《妄言之罪》与白欧盟

2、蚂蚁 接下来

　　接下来几天不管是线上线下，饭店教室，哪里都充斥着讨论这件事的声音。从刚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的兴奋，慢慢取而代之的另一个问题被大众传播起来：如果外星人差不多每一百年帮助地球人随机实现一个愿望的话，那上一次许下的愿望是什么？上上次呢？会不会有许多发明专利实际上是外星人的手笔？这个话题迅速发酵了起来，甚至超过了对移民的讨论度，大家都开始怀疑起别人的成功，网上骂人的帖子有几千层楼。
　　林俞感到很复杂，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件事并没有特别大的感想，他对移民没有兴趣，他更在乎的是那天他看到这条新闻后突然的感受。仿佛从十八层楼跳下冰冷湖水般的失重感、缺氧感和深深的恐惧包围了他。
　　他以前也有过这种感受，是在十岁放学回家的时间体会到的，几乎是不经大脑地，他立刻躲进旁边的超市这种感觉才消失，第二天他才知道那条路昨晚出现了潜逃的死刑犯。
　　已经十年了。十年没有这种恐怖的感觉，而且是比十年前强烈十倍的窒息感。
　　林俞的心脏狂跳起来。
　　三
　　针对这些愈演愈烈的传言没过几天实验室就发布了紧急的采访视频，栾教授在视频中冷静地解释：“经过我们和外星生命的第二次详细沟通，可以得知他们虽然是随机实现愿望，可是每次只选择一个，而且这个愿望是在100年间不定时地实现，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刻才生效，有可能从第一天就奏效，所以请大家不要过多担心，也不要过多揣测别人的成果。请大家把目光放长远一些，未来发展永远是最重要的，人类利益高于一切。”
　　这条视频一出，网上恶意的言论少了很多，林俞无意识地翻着手机，找不到一条反对这件事的声音。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发现都是一件非常有利于人类未来的好事。难道说因为自己的直觉就要反对和恐惧吗？那说出去太荒唐了一点，林俞想劝自己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专注生活。
　　这不是他该担心的事情。
　　又过了一周，林俞几乎快忘记那天的恐惧了。他一如既往地站在十字路口，天气越来越热，之前那句话突然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好像没有蚂蚁了。”不是疑问句，林俞的眉头皱了起来。
　　“霖哥，”林俞看着难得没睡觉的王远霖，犹豫着开口，“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看不到蚂蚁了？”
　　其他几个室友闻言古怪地盯着他。王远霖似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说：“小林，你是不是一个人住出毛病了？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大城市人多蚂蚁肯定少了呗，这周末跟我们去公园野餐吧，别闷在房子里了。”其他几个室友也看着林俞。
　　林俞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或许自己最近真的有点精神衰弱了。
　　周末的绿心公园，林俞和几个室友围着湖骑车，他们的欢笑声带得林俞也少有的开朗了起来。地毯平铺在草地上，午后的阳光很明媚，王远霖一直都觉得林俞这个人挺好的，只不过有点内向而已，这样想着，转过头想给林俞分点薯片。
　　王远霖一转过头就愣住了，对上了林俞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疑惑，不安，空洞，但更多的是恐惧。林俞仓皇起身，语无伦次地说：“不好意思，我家里突然出事了，我得先回去……”一边跑走了。
　　其他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拍了拍不知所措的王远霖。
　　林俞是一路狂奔回去的，只有这种方式能缓解他内心的不安。跑到一半他又转头换了个方向，一直跑到了城市中心最大的生态公园。他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双腿因为剧烈运动有些痉挛，可他没有停止，不断地从这边爬到那边，任由行人奇怪地看着他。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蚂蚁？
　　为什么没有蚂蚁？
　　为什么没有蚂蚁
　　为什么草地里都没有蚂蚁？
　　林俞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一步一步走回家，瘫坐在地上，头痛欲裂。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讲解着我国濒危动物越来越多的现象。“不过，”女主持人笑嘻嘻地说，“我相信这些问题肯定会随着‘天听’化解的。”
　　林俞瞪着电视，他感觉自己正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全身僵硬。
　　不只是蚂蚁，不只是。其他动物，其他动物也是，他感到一阵眩晕。下一个，下一个是谁？这到底是不是巧合？不不，这不会是巧合，还是这次许的愿望是移民吗？可是愿望里没有提到动物移民啊，如果是这样，林俞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快，那就是上一个愿望导致的了。上一个愿望是什么？下一个，万一下一个开始消失的，是人类呢？那人类，还能等到移民的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