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之罪》与白欧盟

1、天听 会议室

　　会议室里，几十名穿着实验服的科学家围在屋子中央那台黑色的巨大机器周围，低沉的议论声在机器发出轰鸣声后戛然而止。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已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抬起手准备按下机器中间的红色按钮，连嘴角都颤抖起来，周围的人也都紧张地按住了胸口。
　　“咔嗒”很轻的一声运转，却耗费了几十年如一日不同的默默奉献，紧接着传来一阵滋滋声，旁边的年轻人立刻坐在电脑前打开电台接收器。在几十秒毫无疑义的频率后，波纹开始变化。
　　几滴汗珠流下，年轻人开始专注地调控不同的按钮，旁边的助手飞快地记下一串代码，其他人无声地注视着。
　　年轻人拿起了笔。他断断续续，写得很慢，手颤抖得似乎要抽筋了，可还是一笔一画地写下那句开启一切奇妙故事的话，写下那句时过境迁全人类都无法忘记的话：
　　“你好，这次想要什么？”
　　林俞从床上醒来，四月的阳光还是温和的，轻轻抚过他的睫毛，让他不想从梦中醒来。但是响个不停的闹钟还是把他拽了起来。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下床洗漱去了。
　　林俞是一名很普通的大学生，除了有洁癖不惜天天兼职租房住之外，普通得和这个故事看上去并不相配，可有时候，世界上那些惊奇的事情，往往就发生在这些最普通的人身上。
　　最开始林俞觉得不对劲是在上个月。他像往常一样，起床，刷牙，洗脸，做早饭，出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开始盯着地面发呆，这个动作还是几个星期来的第一次，以往他都是盯着街边的树看，可最近有人在裁剪树枝，他只好转移目光开始盯着地面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林俞从小就喜欢观察那些别人不感兴趣的东西，只不过不知道是运气使然还是命运安排，他有时候留意到的那些微不可察的细节会在往后的日子里起到重要作用。比如某天放学多看了眼旁边的便利店他就发现这家店的老板总是把电动车开进店里充电，林俞开始绕道回家，没过多久那里果然发生爆炸了。
　　这几年好像蚂蚁越来越少了，今天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总喜欢看路边的蚂蚁爬来爬去，那时候总会出神地追逐着它们的目的地，每次找到蚁穴就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班里总是会传来关于他的议论声，林俞都不是很在乎，他的精力从不分给这些人。
　　现在似乎很少看见蚂蚁了。林俞把目光转向周围的地上，也没有看见。人潮涌动起来，林俞被推着往前走，没有细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与此同时，距离那个史诗性的晚上已经过去三天了，科学家们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机器旁边，年轻人忙得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可所有人脸上无一例外的都是兴奋的神情。
　　“今天应该能完工了。”白发苍苍的教授拍了拍年轻人疲惫的肩膀，安慰道。
　　“大家都能休息休息了。”
　　“您需要先休息，江教授。”旁边有人担忧地开口。
　　老人摇了摇头，“我这把老骨头还得趁着能动弹多贡献点。”
　　周遭的科学家好言相劝了半天才把他扶到外面休息。
　　晚上九点，年轻人终于满头大汗地打开了实验室的门，走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照着屋外等候多时的人们。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明天召开发布会吧。”
　　次日清晨，一条轰动全球的新闻在首都中心的大屏幕上播放。过路的人无不在讨论这件离奇的事。
　　“什么叫联系上其他生命了？”
　　林俞一坐进教室，就听见他的几个室友议论纷纷。
　　“我看又是虚张声势吧？突然爆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让大家相信啊？”
　　“我看像是真的……我在那个发布会上看见好多之前曾代表出席国家行动的人。”
　　“林俞，你觉得呢？”猝不及防地，林俞被后座的男生拍了拍肩膀。因为他平时租房，所以和几个室友不是很熟，只有这个叫作王霖远的因为偶尔会叫林俞打游戏，熟一点。
　　林俞迷茫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八卦吗？”
　　其他室友都愣了一下，“不会吧，这么大新闻你都不知道，大家都在讨论啊。”
　　林俞犹豫着打开手机，果然一点开社交软件，占据热搜榜前三的都是今天的新闻，林俞点开热度最高的那条完整版录屏。
　　视频中坐在最中央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子。他戴着一副眼镜，眼神里带着红血丝，但他没有显露出疲惫的样子，拿起话筒用温和而不卑不亢的声音说：“大家好，很抱歉这么早召开发布会，只因为我们迫不及待地想跟大家分享这个消息。”他点开PPT，里面是一张黑色机器的照片，“这是我们几十年来最伟大的一项研究成果，我们叫它‘天听’。”年轻人看向周围议论纷纷的记者，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名字出自《尚书》中的‘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想必大家都很好奇它的作用，”年轻人翻到PPT的下一页，大屏上出现了一张电波图。“大家都知道，随着时间推移人类越来越多，我们必须着手开始考虑星际移民的事情，可是非常遗憾，尽管这几年我们宇宙探测的范围越来越大，还是找不到一个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然而十年前，我们这一个不被看好的项目却壮大了起来，刘教授，”他向边上的老人鞠了一躬，“原谅我们没有早一点关注到您的项目。”刘教授摆了摆手接过话筒，说：“无妨，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新方向研究，这个项目卡了很久了，我也没想到在你们这一代能取得这么大的突破。长话短说，这个机器可以连接到宇宙中外星生物的信号，而一个月前我们的机器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信号，经过不断努力，再加上年少有为的栾老师的帮助，我们终于在三天前成功确定了那些频率来自其他生命发射的信号。”
　　这句话顿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在场的记者们无不议论纷纷，举起摄像头疯狂拍摄起来。
　　“与此同时，”刘教授拔高了音量，“我们意识到这些生命也收到了我们的信号，他们给我们发来的第一次频率经过栾老师解读，是这样一句话。”现场安静了下来，“你好，这次你们需要什么？”
　　一片哗然。
　　“请允许我来解释，经过我们后来不懈地沟通，我们了解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那就是这些生命每隔差不多一百年就会聆听我们的声音，随机随时实现一个愿望，而经过我们的努力，他们同意这次让我们制定一个愿望，而毋庸置疑，我们提出的要求是：请帮助我们找到一个像地球一样宜居的星球。”
　　林俞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