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7、公共课 公选课在周

　　公选课在周一晚上。
　　苏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教室，还特意拉着林知夏一起。
　　"你拉我干吗？"林知夏一脸不情愿，"我又没选这课。"
　　"你陪我嘛。"苏晚拽着她的胳膊撒娇，"我一个人紧张。"
　　"你堵人食堂的时候怎么不紧张？"
　　"那不一样。"苏晚说，"食堂是吃饭，这里是上课。万一他坐在我旁边，我总不能一直说话吧？多影响学习啊。"
　　林知夏："……"
　　"你还知道影响学习？"
　　苏晚嘿嘿笑了两声，拉着林知夏在倒数第二排坐下。
　　"坐这儿干吗？不坐第一排了？"林知夏挑眉，"你不是说要坐他旁边吗？"
　　"第一排太显眼了。"苏晚压低声音，"而且他每次都坐最后一排，我坐倒数第二排，刚好能看到他后脑勺，还不尴尬。"
　　"你还挺讲究。"
　　"那是。"苏晚得意地扬下巴，"我都研究过了。"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
　　研究什么不好，研究怎么偷看人家后脑勺。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苏晚坐立不安，每隔十秒就往门口看一眼。
　　"来了来了！"她突然拽住林知夏的胳膊。
　　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江屹走了进来，还是那身黑卫衣黑裤子，背着黑色的书包。他扫了一眼教室，径直往最后一排走——果然，坐了最角落的位置。
　　苏晚的位置刚好在他斜前方，一回头就能看到他。
　　"他坐我后面了！"苏晚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点。"林知夏按住她，"人还没怎么样呢，你先疯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假装在看课本。其实课本拿反了，她自己都没发现。
　　林知夏看着她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书拿反了。"她提醒道。
　　苏晚脸一红，赶紧把书翻过来。
　　太丢人了。
　　还好江屹在后面没看到。
　　上课铃响了。
　　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王，据说讲课特别有意思，所以这门课才这么火。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门课的老师，我叫王志远。"老师推了推眼镜，"物理学与人类文明，听起来挺玄乎是吧？放心，我不考公式，不考计算，就跟你们唠唠嗑。"
　　台下一片哄笑。
　　苏晚也笑了，但她根本没听进去老师在说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后面坐着江屹。
　　他在干什么呢？在认真听课吗？还是在写别的作业？会不会也在看她？
　　不可能不可能。
　　苏晚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她偷偷回过头，想偷看一眼。
　　刚转过去一半，就对上了江屹的眼睛。
　　苏晚："！！！"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来，心脏跳得飞快。
　　他他他他在看她？
　　不对不对，可能只是刚好目光扫过来。
　　苏晚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坐得笔直，盯着黑板，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后面的动静。
　　后面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苏晚纠结了五分钟，决定再偷看一眼。
　　这次她慢一点，就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从肩膀上方飘过去——
　　又对上了。
　　苏晚："……"
　　这次江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好像在说"有事吗"。
　　苏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赶紧转回来，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两次偷看都被抓包，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你脸怎么这么红？"林知夏凑过来小声问。
　　"别说话。"苏晚闷声说，"我社死了。"
　　"怎么了？"
　　"我偷看他，被他抓包了。"苏晚的声音小小的，"两次。"
　　林知夏："噗——"
　　"你还笑！"苏晚瞪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忍不住。"林知夏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哈哈哈哈你也太菜了。"
　　"滚啊。"
　　苏晚气鼓鼓地转回去，决定再也不偷看了。
　　不就是个男生吗？有什么好看的！
　　她强迫自己认真听课。
　　王老师确实讲得有意思，从牛顿讲到爱因斯坦，从苹果落地讲到宇宙大爆炸，段子一个接一个，台下笑个不停。
　　苏晚听着听着，还真听进去了。
　　她本来以为物理课会很无聊，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
　　不知不觉，半节课过去了。
　　中间有十分钟休息时间。
　　苏晚正纠结着要不要假装去厕所，从江屹旁边走过去打个招呼，就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她抬头，就看见江屹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水杯，应该是去接水。
　　他走得不快，经过苏晚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也选了这门课？"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苏晚能听到。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啊……对！"她赶紧点头，"我觉得这课挺有意思的，就选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一个中文系的，选物理学的公选课，说出来谁信啊！
　　然而江屹只是点了点头："是挺有意思的。"
　　然后他就走了。
　　苏晚坐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他主动跟她说话了！
　　他居然主动跟她说话了！
　　"喂，回魂了。"林知夏用胳膊肘撞她。
　　"他跟我说话了。"苏晚呆呆地说。
　　"我听到了。"林知夏翻了个白眼，"不就是问你选没选课吗，至于跟中了彩票似的？"
　　"你不懂。"苏晚一脸严肃，"这是历史性的一步！以前都是我主动找他说话，这次是他主动找我！"
　　"你想多了，人就是打个招呼。"
　　"打招呼也是进步！"苏晚握拳，"说明他心里有我这个人了！"
　　林知夏："……"
　　她算是服了。
　　这人的自我安慰能力一流。
　　江屹接完水回来，又从苏晚旁边经过。
　　苏晚这次主动打招呼："你也来接水啊？"
　　"嗯。"江屹点了点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还是只有一个字，但苏晚已经很满足了。
　　她美滋滋地转回来，对着林知夏比了个耶。
　　林知夏懒得理她。
　　下半节课，苏晚听得更认真了。
　　不是因为课有多好听——虽然确实好听——主要是想到江屹就在后面坐着，跟她听同一节课，记同一页笔记，她就觉得特别开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两个人没说几句话，也没什么交集，但就是觉得，你们在同一个空间里，做着同一件事，距离好像一下子就拉近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晚还有点舍不得。
　　"这么快就下课了？"她嘟囔。
　　"不然呢，你还想上一晚上？"林知夏站起来伸懒腰，"走了，回宿舍了。"
　　"等会儿等会儿。"苏晚拉住她，"等他先走。"
　　"为什么？"
　　"我不好意思跟他一起走。"苏晚小声说，"太尴尬了。"
　　林知夏："……"
　　"你堵人食堂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尴尬？"
　　"那不一样。"苏晚理直气壮，"吃饭是吃饭，走路是走路。一起走路要说话的，我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话那么多，还怕没的说？"
　　"那不一样嘛。"
　　两人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苏晚就停下了。
　　江屹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在等谁？
　　女朋友？不可能啊，他不是没女朋友吗？
　　还是在等室友？
　　苏晚正胡思乱想着，江屹抬起头，看到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
　　苏晚的脸又红了。
　　"好巧啊。"她硬着头皮打招呼。
　　"嗯。"江屹点了点头，"你们也下课了？"
　　"对呀对呀。"苏晚点头如捣蒜，"王老师讲得真有意思，我以前都不知道物理这么有趣。"
　　"嗯，他讲得挺好。"
　　"就是就是！"苏晚说完，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空气突然安静。
　　苏晚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还好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江屹！走了！"
　　是个男生的声音，听着挺阳光的。
　　江屹应了一声："来了。"
　　他看向苏晚，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哦好，拜拜！"苏晚赶紧挥手。
　　江屹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她问林知夏，"他室友吗？"
　　"我怎么知道。"林知夏翻了个白眼，"你那么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啊。"
　　"我哪好意思嘛。"苏晚吐了吐舌头。
　　两人往宿舍走。
　　晚上的风很凉快，吹在脸上很舒服。
　　苏晚哼着歌，蹦蹦跳跳的，心情好得不行。
　　"你今天心情真好。"林知夏说。
　　"那当然。"苏晚笑着说，"他主动跟我说话了！还说了两句！"
　　"两句你就高兴成这样？"
　　"两句怎么了？"苏晚说，"两句是开始，以后会有三句四句、十句八句，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跟我说很多话的。"
　　林知夏看着她一脸憧憬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吧，你慢慢等。"她说，"我先回去洗澡了。"
　　"好！"
　　苏晚点点头，继续哼着歌往前走。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看到，楼梯口的拐角处，江屹站在那里，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呢？"旁边的男生——也就是陈牧，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哦，那个女生啊？就是追你那个？挺可爱的啊。"
　　江屹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走吧。"
　　"哎等等，你跟人说清楚了没有？"陈牧跟上他，"人追你快俩礼拜了吧？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早点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江屹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我知道。"
　　"知道你倒是说啊。"陈牧说，"你不说，人姑娘还以为有希望呢。"
　　江屹还是没说话。
　　他走了几步，突然问了一句："她叫什么来着？"
　　陈牧："……"
　　"江屹你是人吗？"陈牧一脸不可置信，"人追你俩礼拜了，你连人名字都记不住？"
　　江屹皱了皱眉，想了想："苏……苏晚？"
　　"还算你有点良心。"陈牧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人家姑娘是真喜欢你，天天去食堂堵你，还选了你选的公选课。你要是真没那个意思，就早点跟人说清楚，别吊着人家。"
　　江屹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吊着她。"他说。
　　"那你倒是拒绝啊。"
　　"……"江屹想了想，"再说吧。"
　　陈牧："……"
　　"再说吧是什么意思？"陈牧挑眉，"江屹，你不会是……动心了吧？"
　　江屹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他很快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没什么。"江屹加快脚步，"走了，回去打游戏。"
　　陈牧看着他的背影，摸着下巴笑了。
　　有意思。
　　冰山，好像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