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2、寻人启事 苏晚找了三

　　苏晚找了三天。
　　三天里，她把学校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个遍。食堂、教学楼、图书馆、操场、甚至男生宿舍楼下——当然，她没好意思进去，只在门口晃了晃，被宿管阿姨瞪了两眼。
　　林知夏陪她晃了一天，第二天就不干了。
　　"苏晚，你这叫骚扰。"林知夏咬着吸管，坐在奶茶店里看她翻手机，"人要真想找你，早就找来了。人不想找你，你把学校翻个底朝天也没用。"
　　"万一他没看到帖子呢？"苏晚头也不抬，"万一他不刷表白墙呢？万一他不用微信呢？"
　　"现在大学生不用微信？"林知夏挑眉，"你咋不说他不用手机呢？"
　　苏晚蔫了。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有点疯。就摔了一跤，撞了一下，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跟着了魔似的要找人家。
　　可她控制不住。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她一头栽进去，就游不上来了。
　　"算了。"林知夏看她可怜，软了语气，"你说说，他哪个系的你总有个猜测吧？"
　　"物理系的？"苏晚想了想，"或者计算机？我感觉他像学理工的。"
　　"为什么？"
　　"穿黑卫衣啊。"苏晚理所当然地说，"程序员不都爱穿黑的吗？"
　　林知夏："……"
　　"你这刻板印象哪里来的？"
　　"网上说的。"苏晚理直气壮，"而且他气质也像，就是那种……话很少，很聪明，天天泡实验室的感觉。"
　　"你跟人说了两句话就感觉出来了？"
　　"感觉这种东西很玄妙的。"苏晚煞有介事，"你不懂。"
　　林知夏确实不懂。她一个母胎solo十八年的新闻系才女，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更不懂什么叫为了一个陌生人把学校翻个底朝天。
　　但她懂苏晚。
　　这人看着没心没肺，其实轴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林知夏叹了口气，"我帮你问问。我室友她男朋友是物理系的，我让她帮你打听打听。"
　　苏晚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假的。"林知夏白她一眼，"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先说好了，打听不到你就给我消停点，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别整天魂不守舍的。"
　　"好！"苏晚用力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然而打听的结果并不理想。
　　物理系大三是有几个长得好看的，但要么不穿黑卫衣，要么后颈没痣，要么——有女朋友了。
　　听到"有女朋友"四个字的时候，苏晚的心咯噔了一下。
　　还好，都不是。
　　可也都不是他。
　　"会不会不是大三的？"林知夏室友的男朋友说，"大二大一的？"
　　"有可能。"苏晚蹲在宿舍椅子上，手指戳着手机屏幕，"可那么多届，怎么找啊。"
　　林知夏看不下去了："要不你放弃吧。也许人家就是来串个门的，外校的也说不定。"
　　苏晚没说话。
　　她把头埋在膝盖上，闷闷的。
　　其实她也知道，找到的概率很小。两万多人的学校，就凭一个背影一颗痣，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可她就是不甘心。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是痒痒的，挠不到，也停不下来。
　　"苏晚？"林知夏叫她。
　　"嗯。"
　　"要不这样。"林知夏想了想，"下周不是有新生晚会吗？各个系都出节目，人肯定多。到时候咱们去看，万一他也在呢？"
　　苏晚抬起头，眼睛又亮了："对哦！"
　　"你先别急着高兴。"林知夏泼冷水，"我就是说万一。你别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知道我知道。"苏晚嘴上说着知道，脸上的笑已经藏不住了，"那我穿什么去？"
　　林知夏："……"
　　她就知道。
　　接下来几天，苏晚的注意力从"找人"转移到了"穿什么去新生晚会找人"。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试了七八套衣服，每套都要林知夏点评。
　　"这件怎么样？"
　　"太花了。"
　　"这件呢？"
　　"太素了。"
　　"那这件？"
　　"……苏晚，你是去找人还是去走秀？"
　　"找人啊。"苏晚理所当然地说，"但第一印象很重要啊！万一他看到我觉得好看，主动来跟我说话呢？"
　　林知夏扶额："你连人能不能见到都不确定，就开始想第一印象了？"
　　"人要有梦想嘛。"苏晚笑嘻嘻的，"万一实现了呢？"
　　林知夏算是服了。
　　新生晚会那天，苏晚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扎了个半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夏天里的一杯冰汽水。
　　"好看。"林知夏由衷地说，"你平时不捯饬，捯饬起来还真有两下子。"
　　"那是。"苏晚得意地扬下巴，"我妈说了，我长得随她，天生丽质。"
　　"少贫了，走了。"
　　晚会在大礼堂举行。
　　人果然很多，黑压压坐了一礼堂。苏晚和林知夏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苏晚的眼睛就没停下来过，东张西望，跟个雷达似的。
　　"你别这样。"林知夏压低声音，"跟个变态似的。"
　　"我这不着急嘛。"苏晚嘴上说着，眼睛还是到处瞟，"万一他就在附近呢？"
　　"附近都是女生。"林知夏说，"你看清楚。"
　　苏晚："……"
　　晚会开始了。
　　节目一个接一个，唱歌的跳舞的演小品的，台下掌声欢呼声不断。苏晚根本没心思看，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扫到一半，林知夏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哎，你看台上。"
　　"啊？"苏晚收回目光，"怎么了？"
　　"那个弹钢琴的。"林知夏朝台上抬了抬下巴，"你看是不是他？"
　　苏晚猛地抬头。
　　舞台中央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一个男生坐在琴凳上，背挺得很直。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指在琴键上翻飞。
　　是很好听的曲子，苏晚叫不出名字，但觉得心都跟着静下来了。
　　可她看不清他的脸。
　　舞台灯太亮了，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剪影。
　　"是他吗？"林知夏又问。
　　"我不知道。"苏晚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太远了，看不清。"
　　一曲终了。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还有女生的尖叫声。
　　男生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苏晚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
　　虽然也很好看，但不是他。眼睛不对，气质也不对。那个人的眼睛是更深更冷的，像冬天的湖，而不是眼前这个温温柔柔的样子。
　　"不是他。"苏晚蔫蔫地坐回椅子上。
　　"哦。"林知夏也有点失望，"那算了，接着找吧。"
　　苏晚没说话。
　　她看着台上那个男生鞠躬下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庆幸不是他，又遗憾为什么不是他。
　　"走吧。"苏晚站起来，"不想看了。"
　　"啊？这才一半呢。"
　　"看不下去。"苏晚耷拉着脑袋，"人太多了，找不着。"
　　林知夏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一软："行吧，走。带你去吃夜宵。"
　　两人从大礼堂出来，晚风一吹，苏晚觉得心里的闷意散了点。
　　"知夏。"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是挺傻的。"林知夏毫不客气。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安慰你有用吗？"林知夏斜她一眼，"安慰你你就能放弃了？"
　　苏晚想了想，老老实实摇头："不能。"
　　"那不就得了。"林知夏说，"想找就找呗，反正刚开学也没什么事。找不到就当减肥了，天天这么跑，一个月能瘦十斤。"
　　苏晚被她逗笑了："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这叫务实。"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晚上九点多，食堂还有不少人，大多是看完晚会来吃夜宵的。
　　苏晚端着一碗麻辣烫，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
　　她的手顿住了。
　　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黑卫衣，帽子没戴，露出清俊的侧脸。他低着头在吃面，筷子用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后颈，那颗痣。
　　清清楚楚。
　　林知夏回头看苏晚。
　　苏晚的嘴巴张着，筷子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苏晚？"林知夏叫她。
　　苏晚没反应。
　　"苏晚！"林知夏又碰了她一下。
　　苏晚猛地回神，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是是是是他——"她声音都在抖，"就是他！"
　　"我知道是他，你小点声。"林知夏无语，"人还没怎么样呢，你先激动死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我我现在过去吗？"她抓着林知夏的胳膊，"我说什么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林知夏翻了个白眼，"是你要找人的，不是我。"
　　"可是我紧张——"
　　"紧张什么，人又不会吃了你。"林知夏推了她一把，"去啊，再不去人吃完走了。"
　　苏晚踉跄了一下，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她端起那碗麻辣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去。
　　林知夏："……"
　　她端着碗过去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