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七夕番外 七夕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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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这日，小丫鬟们藏在廊下分彩线，紫鹃也替黛玉留了一束，催她夜里穿针。黛玉才把窗关上，身后的黑皮日记便自行翻开。
“林黛玉。”
这一次不是纸上的字。
汤姆倚在书案旁，穿一身利落黑衣，灯影落在苍白的侧脸上，黑发和衣料都投下清楚的影子。他手中转着一根魔杖，神情从容的像这间屋子本就有一半归他。
黛玉看了他一会儿：“先生今日又要做什么坏事？”
“带你出去。”
“私出府门，还不算坏事？”
“在我看来，把一个人关在园子里，让她隔着墙听整座城过节，才更不体面。”
汤姆站直身子，向她伸出手。
“你可以拒绝。”
黛玉望向窗外，远处已经有人试放河灯。
她平日出门总要长辈准许、仆妇跟随，连看一眼街市也像向旁人借来的。
“几时回来？”
汤姆眉梢轻轻一抬：“这便是答应了？”
“我只是问问。先生若连退路也没备好，我自然不会去。”
“子夜以前。”他答，“紫鹃会以为你早早睡下，守门的人不会留意有人经过。”
黛玉看向他的魔杖：“不许改他们的记忆。”
“只是忽略咒。”
“不伤人？”
“不伤人。”
她这才把手放进他掌中。
少年的手指微凉，握拢时却很稳。汤姆垂眼看着两人相触的手，像是预备过许多咒语，却没预备好她真的会跟他走。
“先生若后悔，现在也来得及。”黛玉道。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握紧了一点，带她走向窗边。
魔杖轻划，窗外竹影无声分开。黛玉只觉得裙角被夜风托了一下，脚下便多出一段银光铺成的窄阶，一直越过院墙。她扶着汤姆拾级而上，园中守夜的人没有一个抬头。
出了荣府，灯火便一下涌到眼前。
长街摆满巧果、香囊和泥偶，姑娘们戴着花枝，成群结伴往水边放灯。黛玉在月白衫裙外罩了淡青薄氅，又戴半幅轻纱。
汤姆施了忽略咒，旁人的目光掠过便忘。卖巧果的老妇却仍把一对并蒂花样的果子推给他们，笑说七夕的东西总要成双。
汤姆付了钱，走出几步才问黛玉：“他们一年只见一次，你们为什么要庆祝这种安排？”
“因为天河虽远，终究还肯为人让一夜。”
“如果是我，第一年便会想办法毁掉那条河。”
“先生果然大煞风景。”
“我只是不欣赏把长期分离说成忠贞的证明。”他把巧果递给她，“若两个人愿意在一起，便不该等天上的许可。”
黛玉放进轻纱咬了一口，又将另一只递给他。汤姆显然不爱甜食，却仍接过去吃了。
河边人多，汤姆将黛玉护在临水一边，只用手臂隔开拥挤的人群。
“你的魔法只能拿来叫旁人看不见么？”黛玉故意问。
汤姆瞥她一眼：“激将法并不高明。”
话虽如此，他的魔杖仍在手中轻轻一转。
水面上的碎光忽然飞了起来。
千万点灯影离开河面，化作银白小鸟，绕着长桥盘旋。旁人仍在低头放灯，只有黛玉看见鸟群掠过汤姆的肩头，又在她面前散成一场不会坠落的星雨。
她抬起手，一只银鸟落在指尖，翅膀薄得近乎透明。
“这是什么咒？”
“没有名字。”
“先生也会做没有用处的事？”
“它使你高兴，便不能算毫无用处。”
汤姆说得平静，耳廓却被河灯映出一点红。黛玉没有笑他。这个惯于计算力量与代价的少年，竟肯为她浪费魔法。
桥下有人放走一盏莲花灯。
汤姆问：“今晚想许什么？”
“说出来便不灵了。”
“不说出来，旁人怎么知道该如何替你实现？”
“愿望本就不是命令旁人的。”
“那么就告诉一个自愿的人。”
黛玉转头看他。
少年也正看着她，黑发被风吹乱一缕，冷而锐利的眉眼里没有催促，只将一盏素白河灯托在掌中。
黛玉从袖里抽出一根青色丝线，系在灯柄上。
“我愿今后想看灯时，不必再等谁准许。”
汤姆用魔杖点亮灯芯：“这个愿望太小，我可以给你更多。”
“那是先生想给的，不一定是我要的。”
汤姆沉默片刻，点了头：“那就由你自己要。”
两人一同松手。河灯带着青色丝线，没入一河灯影。
回程时，城楼已经传来更鼓。
银光阶梯停在潇湘馆窗外。黛玉踏上窗台时脚下一软，汤姆立即扶住她，掌心骤然收紧。
“我说过，不该走这么久。”
“分明是先生带我出去，如今倒来怪我。”
汤姆还想训她，黛玉却看见了他眼中未散的担忧，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屋里没有点灯，一只银鸟飞回汤姆肩头，映亮他苍白俊秀的面容。
黛玉忽然问：“先生在你们那里，也会带姑娘这样出门么？”
汤姆脸色微沉：“不会。”
“为何？”
“没有别人。”他答得太快，片刻后又补了一句，“我也没有兴趣。”
“那么今晚算什么？”
汤姆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在英国，一个男子若在节日夜晚单独邀请一位姑娘，替她准备灯光，牵着她走过半座城市——通常不只是为了研究节日风俗。”
黛玉耳根热起来：“先生说话总这样孟浪。”
“准确。”
“有些话不必说的这样明白。”
“我已经陪你猜了整晚的灯谜。”汤姆低声道，“这件事我不想让你猜。”
他握着魔杖的手垂在身侧，拇指一下一下压过杖柄，几乎把那点银光都遮住了。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下颌却绷得很紧。
“林黛玉，”他开口时，声线仍稳，字句却比平日慢，“我想吻你。”
窗外虫声细碎，竹叶上的银光时明时暗。黛玉从未听人将这样的心思说得如此直白，羞恼之下，本该啐他一句孟浪。可汤姆站在那里，既不催问，也不仗着身量逼近半寸，方才还锐利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竟真把进退都交到了她手里。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蜷了蜷。想退，脚下却没有动；想应，又觉得那一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两人离得这样近，她听见他的呼吸，也听见自己的心一下重过一下，压得胸口发紧。
过了片刻，黛玉伸手攥住他的衣袖。黑色衣料被她拢出几道皱痕，她没有抬头，只轻轻往自己这边牵了一下。
“只许轻些。”
汤姆的呼吸倏地停住。
他俯下身，却在将要碰到她时停了。
黛玉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也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鼻尖的气息。
少年撑在窗棂上的那只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黛玉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有后退，只将攥着他衣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他的唇这才轻轻落下来。
最初只是小心的一触，轻得近乎试探。黛玉肩头微颤，眼睫慌乱地合上，指尖却仍牢牢牵着他。巧果残留的桂花甜意混在彼此的呼吸里，原来一个吻并不像他的话那样锋利，反倒青涩得让人无措。汤姆似是察觉到她没有躲，停留的稍久了些，依旧克制，连呼吸都压的很轻。
随后他退开半步。
屋里仍旧昏暗，谁也没有立刻出声。
汤姆看上去尚算镇定，喉结却动了一下，握着魔杖的手也迟迟没有松开。他耳廓红得分明，呼吸更是乱的，与方才那副从容讲解西洋风俗的模样判若两人。
黛玉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衣襟上一枚暗银色的扣子。唇上那一点温热迟迟未退，她这才发觉自己还攥着他的衣袖，忙要松手，指尖却不听使唤似的顿了顿。
“这也是你们西洋的礼数？”她轻声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汤姆抬起眼：“是我的私心。”
黛玉脸上更热，松开他的衣袖转身。汤姆没有拉她，只用魔杖轻点窗外。
满庭竹叶间同时亮起细小银光，连成一条从窗前延伸到日记的星河。
“明年还出去么？”他问。
黛玉背对着他，解了薄氅，半晌才道：“明年的事，明年再问。”
汤姆低低笑了一声。
“很好。”他说，“我会记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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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七夕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