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杖杀 致命庭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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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照听着背上李泰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先前的焦急和如今的心思旖旎交织在一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听着背后的喊杀声逐渐消失，而面前的山口也越来越近，武元照觉得继续趴着没有必要了，而是推了推李泰：“青雀，起来啦。”
没想到转身只摸到了李泰的一脸冷汗，武元照定睛一看，顿时心急如焚：“李泰你什么时候中箭了也不说一声！！”
李泰有气无力地答道：“还好，只是右肩。你扶我起来……”
于是当杨景和李袭誉带着军队在岔路口翘首以待的时候，便看到武元照带着趴在她身上的李泰飞驰而出。杨景心中警铃大作赶忙相迎：只见一支箭已经刺穿了李泰的肩胛骨。李袭誉让人用担架先抬着李泰准备让随行军医拔箭，没想到这时李泰依旧叫停抬担架的军士，用尽力气对李袭誉说：“都督，我刚才估算了一下，那个营帐可容约五百人。不知都督带了多少人？”
李袭誉一听，下马疾步走到李泰身边低声道：“臣带了三百人。今晚给他们斜肋里捅一下子没问题。”
李泰疼得有些支撑不住了，闭着眼补充道：“方才我探听到，他们本次的目标是凉州城，我担心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伪装成吐蕃人来接应的。望都督收拾掉这一部分后扩大巡视范围，秋收之前务必扫空潜在敌兵。”
李袭誉道：“臣领命。”
李泰最后叮嘱了一句：“内里是两山夹一沟的地形……都督可先诱敌，后在山口夹击。我在凉州等都督的好消息……”
武元照拜别李袭誉，军医替李泰拔了箭上好药，二人坐着杨景赶的马车回到了凉州。李泰万幸没有伤及要害，但确实由于中箭又颠簸了几刻钟，失血过多所以晕过去了。一回都督府，武元照便吩咐厨房备好补血汤以及烈酒等一系列物什，一个是等他醒来了喂他，另一个是防止他接下去可能出现的高烧。
杨景看着武元照给李泰擦身子换衣服，忙里忙外了几个时辰饭都没顾上吃，有些于心不忍：“武姑娘，不然您去吃点东西，就由我看着殿下吧？”
武元照一拍脑门，还真是，刚才太紧张了居然连吃饭都忘了。武元照也不客气，便和杨景说：“我先去吃饭了，王爷有什么状况记得叫军医和我。哦，还有，刘武你们抓到了吗？”
杨景心生佩服，这女人连吃饭都忘了，任务居然还能记得。于是恭恭敬敬地答道：“按着姑娘和王爷的指引，李都督马上就去番禾县查了刘武的点卯记录，果然有几天缺勤。刘武说不上来自己去了哪里，都督已经直接把他带回来收押了。”
武元照疲惫地点点头，但是依旧夸到：“做得好，我去吃饭，顺便等都督回来。”
直到半夜武元照都守在李泰的床边观察他，时不时伸手测一测他的体温。好在除了李泰只是还没醒，倒是没有军医说的可能发热的迹象。沙漏已经过了子时，突然听到城头上鸣金收兵的声音。
武元照心神一震，赶忙奔到校场，看到为首的李袭誉得胜而归的兴奋神情，方才松了一口气。她对着李袭誉一拱手：“恭喜李大人得胜归来！”
李袭誉很高兴地跳下马：“得亏殿下和贤侄探听的情报很及时。我们刚才去的时候你们制造的混乱尚未平息，我们又用疑兵勾了一下，昏头涨脑的突厥人出了山口就被我们一顿打，除了少部分逃跑，差不多被我们全歼了！”
“有留活口吗？”武元照来便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没脑子的大老粗吗？”李袭誉嘿嘿一乐，“必须有。刘武这小子今日不说，我也要撬开他的嘴！”
待武元照看到被士兵推搡着的突厥战俘，不由发出一声冷笑：正是今日在主帐里其中的一个。那人见到武元照亦是一愣：“诶你不是那个女冠吗……”迅即反应过来暴怒，“你真是唐军奸细！”
武元照耸耸肩：“成王败寇，你输了就是输了。”而后转向两旁看押的士兵，“押到刺史府堂上和刘武一起审。”
武元照来到刺史府一堂，李袭誉已经先她一步开始审刘武了。
“刘武，你不在的那几天都去干什么了？”
刘武轻蔑一笑：“刺史大人都找到人证了还要我说什么？”
李袭誉倒是没上头：“既然知道本官找来了人证，那你就老老实实把为何通敌、敌方数量、布局等统统交代出来。”
刘武吊儿郎当地答道：“地方数量，不知道；布局，你猜；为何通敌，给得够多呗。”
武元照坐在师爷座上听着刘武混不吝的表情和话语，火气开始上涨：别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人是见了人证都不落泪。一想到还躺在床上尚不省人事的李泰，武元照恨不得拿起衙役的杀威棒直接往刘武身上招呼。但是一想到贞观律，武元照又强压住心里的火气，端起桌上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李袭誉看刘武不肯松口，便转向那个突厥战俘：“姓字名谁，哪里人士？”
作为并非大唐子民的突厥敌军，大汉就显得紧张多了——毕竟他可不在贞观律的庇护之下。他惴惴不安地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道：“额，我叫曳莽，是东突厥的一个将领……”
“什么将领！丧家之犬！”李袭誉嗤之以鼻，“你们此次犯我大唐边境，带了多少人，打算在何时发起大规模进攻？不老实交代，你懂得是什么下场。”
“我说，我说，”下午还趾高气昂的突厥大汉现在怂得像条狗，“我们大将军总共带了八千多人，分散在凉州附近，装扮成不同的外族人，意在白露之前发起奇袭，能劫掠是多少是多少，如果能直取凉州那就更好了……”
李袭誉反应很快，反问道：“你们的大可汗是阿史那斛勃？”
“正，正是，都督大人消息倒是很灵通……”
武元照听到阿史那斛勃一愣，毕竟她的军事方面确实是短板。想了半天想起来似乎是和薛延陀部对立的一个小一点的东突厥残部。李泰先前随李?去收拾完薛延陀残部以后阿史那斛勃部便失去了控制，一边阻止其他少数民族向大唐进贡，一边搅扰边境，最后被高侃联合铁勒部收拾了。没想到几万兵力并未完全投降，还有几千散兵游勇贼心不死，妄图继续滋扰大唐。李泰没收拾完的人最终又伤害到他，武元照心中五味杂陈。整个西域和漠北缺少统一的管辖，远的又是羁縻而治，反水回头咬唐廷一口的事大有所在，给整个西域的治理带来不少的麻烦。这次又把大唐的魏王殿下给咬了，武元照倒是想看看消息传回长安，朝廷会怎么办。
“所以你们的将军是谁？”
“是阿史那瑟毕。”
李袭誉冷哼一声：“明白了。那其他部队都分别驻扎在哪里呢？”
曳莽支支吾吾地答道：“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都督大人……”
“拉下去砍了。”李袭誉一扭头，挥了挥手，两个力士向前一步就要擒住曳莽。
“都督我没说谎，我是真得不知道！”曳莽哪怕被捆得严严实实，也依旧咚咚咚叩头，“我只是这个营地的一个副将，只有我们营的主帅知道这种事……哦，他应该也知道。”曳莽对着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刘武努了努嘴。“他负责给我们所有的营地拉石炭以供晚上的取暖。”
李袭誉又转回刘武面前：“怎么样啊，刘大人？你看，你哪怕守口如瓶也有人会说的。你如果肯交代其他营地在哪里，我自然是会从轻发落。”
刘武依旧是一副轻飘飘的态度：“你当我傻么？如何处罚终究是由朝廷、由贞观律说了算。我没什么要说的，你要怎么处置随便你吧。”
李袭誉怒目圆睁，厉声喝到：“你别开口贞观律，闭口贞观律的。我现在以凉州都督的身份警告你，你的行为已经涉及到通敌叛军，别说是判尔斩刑上报刑部，现在就是马上杀了你，也在我权责之内！”
武元照听得真是想一拍桌子吼“何不扑杀此獠”。这狗官阴险歹毒，勾结外敌。身位朝廷八品，食君禄不思还报君恩，更不替天子善牧黎民，却只知收受贿赂，为外敌办事，贪卖国家资源，出卖情报，危害一方。若是先前没有李袭誉率领着刺史府、都督府下僚属的昼夜繁忙，自己和李泰的走访与机缘巧合，凉州治下百姓可就遭殃了。哪怕就这样，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努力，突厥人一来，凉州府治下良民依旧会蒙受巨大损失。武元照气得胃生疼，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李袭誉先她一步做出了选择：“这厮如此顽劣，面对如山铁证，还一问三不知！来人，先拖下去杖责二十！”
要武元照说，杖责二十已经是很客气的处理方式了，反正后面还要先等案卷上报刑部，等李治的最终裁决。
没想到武元照闭着眼睛靠着椅背，还没数外面打板子的声音数二十下，一个执行的衙役急冲进来报：“大人，这厮甚是不经打，二十大板还没打完便已经死了。”
这下武元照和李袭誉都愣住了。原本只是想二十大板处以刑罚，这下闹出人命还是朝廷命官，事态一下子就更严重了。李袭誉作为凉州刺史，依照贞观律，并不能直接将人当堂判死并处以极刑。武元照蹭地站起来望向登时一脸死灰的李袭誉：“李大人，要不就说是意外死亡吧？”
李袭誉垂眸沉吟，默然片刻后抬起头来目光扫向一个方向，才轻轻说道：“照实上报吧。”
武元照有些不明所以，顺着李袭誉的目光看去，长史王方翼和录事参军、法曹参军皆在。录事参军记下来以后交给了李袭誉，李袭誉点点头：“八百里加急送去长安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杖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