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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吐蕃 危急关头… ...

  •   “真是没想到找个石炭还能有新收获,”三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武元照偏着头想了想说道,“不过这边的藩胡部落人都挺友好的,几代凉州都督都治理有方抚慰得当呀。”

      走到岔路上时,李泰转向武元照:“刘武愿意出现在这儿断不会没有原因。我和杨景顺着这条路勘察,你回去向李大人陈明利害搬点兵过来。”

      武元照摇了摇头:“不是我任性,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应当是杨景去做。我有一个你拒绝不了的理由。”

      “哦?”李泰深邃的双眼一眯,略带狐疑地看着武元照。

      武元照从褡裢里掏出一本度牒:“我一般带着只是以防不测,没想到真有可能用得上。”

      李泰失笑,一边接过度牒一边打开说道:“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提起感业寺的往事了呢。”

      武元照耸耸肩:“我是不喜欢,但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而且当我发现这东西可能成为我身份的一重屏障时我反倒庆幸起来。”

      李泰一看度牒:居士明空,俗姓武姓,山南西道利州绵谷县人,年廿三。师主三冶法师周太玄。隶京师感业寺。形貌上等,容止美,面净白。后是尚书省的大印诸如此类。李泰一哂:“这个外貌描写倒是精准得很。”于是交还给武元照。

      武元照听罢,腮帮微鼓地收起度牒,眼波一横,似怒非怒地飞了李泰一眼:“我是游方西行的居士,你是我雇的随从——至于杨景,”武元照摘下李泰先前给的青雀玉佩交给他,“你回去向李大人搬点兵至此,顺便问问李大人番禾丞刘武最近的当值点卯情况。”

      看着杨景飞驰而去的背影,李泰松了一口气:这么久了,终于又有二人独处的时候。可惜此去往前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东西,一想便令人轻松不得。他从自己的褡裢中取出匕首,交给武元照:“先前说了会给你一把开刃的。如果接下去有什么意外,你先走,不必管我。”

      武元照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有信心保护好自己,同时保护好你。”说着便带点决绝地张开双臂抱住了李泰。

      李泰心下一震,耳根红了个透,但这次终于是下定决心一般但又温柔地环上了武元照,轻轻带了点安抚地拍着她——仿佛是同时向一年前那时犹豫的自己的一个回应:“嗯,我们会完成这一切,也给凉州一个交代的。”

      二人继续打马前行,走上了先前叱力大叔指明的路。确实路越走越窄,只够一辆马车将将通过。二人无法并行,只得一前一后地走着。武元照看着地面,有些迟疑:“从刚才到此处都是硬地,且前两日大雨冲刷冰雹侵袭,实在留不下什么痕迹。如果再往前走还是没什么痕迹,那还是直接回凉州让李大人扩大巡视范围来得快。”

      李泰表示同意。可不多时他们走出了山口硬地,进了山谷,也就是先前叱力大叔说的野牛沟。这里的地就软多了——武元照和李泰都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一道道车辙!由于人迹罕至,连日大雨也没把深深的车辙冲刷掉。武元照大喜:“还真是这个方向。”李泰紧皱眉头:“说明那群人活动范围并不远了,我们要多加小心。”

      野牛谷倒也不算长,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二人便循着车辙刚出了野牛谷到了山间的一处开阔地,赫然又是一片毡帐营地!和先前叱力大叔的部落不同,这里的人可显得秩序井然多了,而且大多数都是男人。

      李泰拉着武元照在一处山体缝隙里藏好马,缓缓蹲下,伏在草丛里:“是军营。”

      武元照:“突厥人?”

      李泰摇了摇头:“不,看外观形貌是吐蕃人。”他指了指放哨的男人解释,“长袖肥腰,红绸裹头,编发赭面,这是典型的吐蕃人打扮。”

      武元照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可是你听,这是突厥话啊?”

      李泰也噤声听了一会儿:“还真是。照儿好耳力。这其中一定有蹊跷,我必须去探一探。”“忘了刚才怎么说了?”武元照起身按住李泰,“按我的办法。”

      二人往前走了没多久便被岗哨发现了,岗哨见二人是汉人打扮,便用不熟练的汉语问道:“什么人?”

      武元照翩翩回了一个礼,故意文绉绉地答道:“贫道效仿玄奘法师之事,东来西往误入宝地,敢问此为何处?往甘州的路径何处?”

      哨兵也不知道是听不懂武元照这拗口的话,还是觉得此二人行踪可疑,总之两个哨兵一脸迷糊地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说道:“等着,我进去告诉我们头儿。”于是转身进了营。

      不多时,哨兵带着一个一脸横肉的壮汉出来了,介绍到“这是我们队长,你跟他说。”

      于是武元照又把刚才的词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次。

      这个壮汉很明显是听懂了,但是他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武元照,又看着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李泰问武元照:“这是谁?”

      “贫道一介女流,一路西行多有不便,这自然是我的随从。”

      壮汉总觉得哪里不对,思索片刻方一拍脑门:“你一路西行怎么会拐这儿来了?你们该不会是唐军奸细吧?来人!绑了!”

      二人被五花大绑,推搡着进了主毡。一路上李泰低着头,但眼睛却没停地乱瞟,心里算着毡帐的数量和人数。帐里有五六个大汉在饮酒,看到部下绑来一个漂亮女人,都不由眼睛一亮,又一看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容貌出色但低眉顺眼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用突厥话问道:“这两个人是这么回事?”

      先前的壮汉回答:“回将军,一个自称是女冠,男的是他的随从。说是要西去甘州但是不知怎的拐我们这儿来了。”

      武元照装作完全听不懂的样子,无辜地看着上位的壮汉,又不留痕迹地打量了周边:果然角落生着石炭,原是山里湿冷,和城里又不一样——刘武这购石炭资敌倒是坐实了。

      “你!叫什么!”这时上位的壮汉用汉语问武元照。

      “贫道真是西行的女冠。如今长安城内均流行效仿玄奘法师之故事西行或取真经,或采风著书,故而不远千里来此。”

      大汉自然是不信武元照的话的,直接让手下把武元照的随身包裹呈上来查看,果然发现了度牒。原本武元照还想怎么解释自己是在寺庙里挂搭的居士,没想到大汉倒也没多问,一看是个真实度挺高的度牒就放过了武元照:“原来是上师路过,多有得罪。”

      武元照心下一盘算,既然做戏那就做到底吧:“一路西行,多闻吐蕃人善待我等出家之人,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话音未落,在座的人均哈哈大笑,武元照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将军所笑而何?”

      为首的壮汉摆了摆手:“上师说话实在是太夫子气了,我等俗人听不大懂。不过我们可不是吐蕃人。我们是突厥人。”

      于是壮汉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武元照脸上实际上是装出来的大写的惊讶。不过壮汉觉得一介女流确实也掀不起风浪来,更加得意忘形:“反正你也走不回凉州了,告诉你也无妨,怕不是再过一个月凉州就是我们的了!”

      武元照听到了和先前预想差不多的答案,所以心底倒不是特别慌张:果然是突厥人假扮吐蕃人想在秋收之前突袭凉州——李袭誉先前斥候探查的线报是准确的。先前番禾西南便有突厥人出没,后来又没了,看来那群人是在联系了刘武以后来到了这里。现在证据倒是齐了,接下去的问题是怎么出去和杨景与李袭誉的军队联系了。原本以为壮汉接下去便是放他们走,武元照便听到壮汉下达了命令:“上师,你走可以,但是你这个随从可活不成咯。”

      我能走个鬼……怕不是杀了李泰接下去就也不放过我了。武元照腹诽。一群粗野的突厥人能干什么自己在凉州还是有所耳闻的。如今李泰被五花大绑哪怕能挣脱的出去也不好逃,武元照心下一急,扑通跪下:“将军,我这侍从随我从长安一路至此,用得顺手。望将军体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他一条生路罢。”

      一群人开始哄笑:“别装了上师。”“你就是看上他这张脸吧!”“还上天有好生之德,哎哟长安来的连女冠都玩得花哟。”“这女冠,你别说,真有股子风流的。”

      武元照听着耳边的污言秽语暗暗翻了个白眼,我武元照就是馋李泰身子怎么了,也轮不到你们这群蛮子来讲。但是现在的女冠明空依旧得绷紧了身子继续掉书袋:“贫道不才,得我师三治法师周太玄真传,习得呼风唤雨未卜先知之术。将军就不想知道此举是否能成吗?”

      这话讲到一群突厥人心坎上了,上首的大汉手一挥,示意安静:“嗯?你当真能掐会算?给上师松绑。”

      其实在听到突厥人要处死自己之前,李泰便在暗地里用藏在袖中的暗器磨身上的绳索,除了听武元照和这群突厥大老粗转圜,就是计算着逃跑的最佳路线。原本看到武元照能骗得突厥人为自己松绑还很高兴能少一个替她松绑的步骤,没想到武元照清了清嗓子:“能的。”

      李泰第一次为自己不能与武元照同频而感到有些卸了一丝心气,但是武元照接下来的行为差点让他绷不住笑出声了,只得偏头压制住自己的嘴角:

      只见武元照一手背着,一手掐诀,神神叨叨地开始念起来:“一请伊利可汗魂,二请木杆上我身!

      三请汗尊沙钵略,祖宗护佑荡妖氛!”

      众大汉听罢,拍掌称好,都在等着武元照接下去的一举一动。

      武元照倒是不慌不忙,清了清嗓子继续闭眼掐着诀念到:“西召处月处密部,东联契丹与霫人。南结吐谷浑旗动,北唤九姓回纥臣。”

      李泰大感意外:这女人看来不但平时女则里塞了史记,怕是还塞了其他东西。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席间有人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这女冠真有点东西,连我们联系了吐蕃人都知道了。”

      李泰心中生出一丝焦急,这得赶快告诉李袭誉啊。

      不过武元照倒是还没念完,李泰看她继续念到:“阿史那贺鲁执刃……”似是卡壳住了,额头上豆大的汗显现出来。不过此时李泰已经领悟到她想干什么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暾欲谷”。

      武元照敏感地捕捉到了李泰的提示,轻咳一声道:“……暾欲谷后裔督阵。汗国忠臣何曾少!执失思力气节真。”

      “可恨太宗破国门,李靖夜袭定襄奔。

      阴山牙帐烽烟散,九姓铁勒尽称臣。

      今闻唐宫新主临,高宗年少未治军。

      我聚十万金狼骑,南山回响战马奔。

      阿史那血燃星晨,突厥儿郎吼声沉。

      左呼拔野古部众,右唤同罗骑兵群。

      前招仆骨精锐旅,后集契苾勇士跟。

      待到秋高草肥日,踏破于都斤山棱。

      复我蓝突厥国本,重铸草原大汗尊。

      九重白纛迎风立,万里草原尽姓暾!”

      听罢,牙帐内一片欢呼之声,为首大汉赞叹道:“上师真乃高人!赐座!有高人助阵此番必定能成!”

      武元照毫不客气地坐下,问道:“我已请诸先辈上将军身共襄盛举,将军此行必定马到成功,那我可以走了吗?”

      “诶?怎的如此急?那不得等到请上师到侧营稍事休息,带我等此行一举夺得凉州,再恭请上师去甘州。”

      于是武元照和李泰便被送到了侧牙账,好在账内没人,武元照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泰见帐内没人,站起身抖落了身上的绳索,调侃道:“可以啊武才人,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不是我说,哪怕不当嫔妃不当女冠也不在官府做事,你会这一手出去要饭往门外一站都饿不死。”

      武元照擦了擦汗,累得说话都拖长了音:“这话我当你夸我了哈——真得一滴都没有了……差点没编出来……我发誓以后看书一定再仔细一点……”

      李泰眉眼一弯,喉咙里淡出一声低笑:“你那女则里真是什么都藏。”不过片刻收敛了笑容,“我刚才听他们还提到这次其实吐蕃人也参与了其中。这便是为什么他们有吐蕃装扮的原因。得赶快回去和李袭誉汇合,先手端掉他们的老巢。”

      “兀那泼才……”武元照少见得爆了句粗口,“吐蕃人真是亡我心不死,文成公主才去多久他们就又联合突厥人搞事来了。趁天色渐暗我们快点逃走吧。”

      于是武元照一撩毡帐帘,发现门口并没有守卫。但是营地里确实守军来来回回还在巡视,李泰打量了一阵子,肯定道:“没问题。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撤退路线,现在天色渐黑他们更不好发现。走!”

      李泰发现的路线确实挺顺利,但是快出营的时候还是不小心发出了响动让巡营的敌军发现了。李泰果断地把袖中的暗器投了出去撂倒了背后追上来的人,扭头看到武元照面前出现了一个士兵,高声喊道:“此人罗圈腿,攻他下盘!”

      武元照下蹲拔刀,先前练了几日已经熟练的动作此刻终于化为实影:捅进敌人小腹一个划拉,看着壮实的大汉毫无防备只能看着流出的肠子痛得滚在地上嗷嗷大叫。

      二人越过营地的藩篱便携手往先前藏着马匹的地方赶去,前营已经乱起来了,有小队追了出来。时间不允许解两匹马,李泰直接解开银白马一把扯上武元照就走。追兵没来得及骑马,追不上,便边追边放冷箭,李泰一把把武元照按下去,自己伏在了武元照身上。

      银白的马儿在暮色中仿佛一道闪电,带着两个人去往山外安全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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