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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三 童谣杀人案(三) 织的布,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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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和武元照拜谢了王姑娘,带着这本《王昭君变文》回到了刺史府。
武元照又翻了翻这本书,发现有几页是向外翻折线装,看来是内藏夹层,便展示给了狄仁杰看。而狄仁杰拿来一把匕首,把金线挑断,从而翻开有夹层的两处——居然是两张舆图。而两张舆图又能拼成一张。所以当一张标记着运石炭商队异常路线的舆图出现在二人面前时,武元照显得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原来崔大人就是因为连这种细节都探得才被歹人盯上了的!”
狄仁杰仔细查看着舆图,手指点着距离甘州不远但是被着重标记的一处:“由甘州出发顺着官道行走,再经过甘州肃州管辖混乱的地区以后似是重新装车然后从小路出发……有意思。原来先前便是这么漏的。”
武元照若有所思:“那处地方盗匪众多,连几年前高阳去沙州途中都在那儿被劫过。她当时来信跟我说是三不管地带,现在看来怕不是三不管……”
狄仁杰静静地望着舆图,又看向武元照:“我明白王妃的意思。但是现下只有舆图,尚不能构成决定性证据,且得先找出杀害崔大人的凶手。”
“狄大人不觉得如果不先查石炭走私而继续查杀害崔大人凶手的话,有可能会导致主谋溜走么?”武元照有些急。
狄仁杰吁了口气:“虽说这舆图来的时间我觉得有几分怪异……但整体来说我们现下的方向倒是没有错。我有一种预感,就是没准我们顺着崔大人被杀的这一条线查下去,石炭走私案也会逐渐真相大白于我们眼前。”
武元照又有些不解:“这舆图缘何来得怪异?”
狄仁杰道:“虽然舆图告诉了我们崔大人这些日子明查炭账,暗访走私;但到目前而言,更加重要且难隐藏的走私账本不见了,但这两张图反而先一步重现天日,此怪一也;另一怪则是自从殿下念诵那首童谣以后,我发现我们所查线索都和那首童谣不谋而合——脚一踏手一扳,这本舆图便这么掉了下来。”
武元照一愣:“哦?还真是。说来惭愧,我自己都把那首童谣抛到脑后了,狄大人居然还记得。那么这是凶手的陷阱,还是崔大人生前的巧思呢?”
狄仁杰叹口气:“我觉得我们得做好两者都有的准备。”
“为何?”
“这确实有很大可能是崔大人生前的巧思,但崔大人帮助王姑娘并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我初来乍到甘州并不清楚,但是我猜测甘州官僚中知道这件事的不在少数,故而利用起来应当也不是太难……希望只是我的杞人之思吧。”说罢狄仁杰又不语了,仔仔细细地再次查看着那张舆图,半晌才点着图上的甘州附注的一个小记号说道。“这个记号很眼熟,似乎是某个商队的标志。看来只能问问司户参军了。”
向司户参军刘大人询问了一番以后,二人得知了这是城中粟特商队的标识,这个标识便是用粟特语化了个型设计的。
二人立刻骑马率捕快赶往蕃坊去找粟特商队,在蕃长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找到了粟特商队常驻的客栈中——正巧,在后院拴马之际便看到绣有和舆图上一样图案的褡裢。二人对视一眼:看来那个商队现下确实尚在店中。不多时二人便找到负责人,一个自称叫萨沙的粟特人。
狄仁杰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次倒是武元照抢了先:“你们先前接过送布到西域的订单么?”
萨沙点点头:“那必然的呀王妃殿下,大唐的各种丝绸和染好的布在西域最是受欢迎……”
武元照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哪有商队不运送布的!自己都管了几年的凉州的工商了怎么突然这档子上突然糊涂了。不过此刻她又不知道怎么继续询问了……于是把求助的眼神投向狄仁杰。
狄仁杰清了清嗓子:“萨公,你骆驼队从龟兹来的时候,路上可还顺利?”
萨沙笑了笑说道:“托大唐皇帝政策的福,一切平安。狄大人缘何此问?”
狄仁杰压低了声音,朝萨沙侧倾身说道:“那就怪了。前日查获一伙盗匪,先前在甘州和肃州交界地带可谓是无恶不作。”
萨沙吃了一惊:“这可是大案!可我也不日才进城,并未听说剿匪此等大事啊?”
狄仁杰不动声色道:“我们是夜晚出兵剿匪,官兵出手神速打他们了一个措手不及。为首的盗匪头子当场成擒,在牢中他交代了自己对于过往商队皆要打劫的事实。”
萨沙向狄仁杰一拱手:“看来小人是托了大人剿匪之福后进城的了,小人一路风平浪静确实安全得很。你看,上次带来的一批香料完好无损,此番打算换成布匹回去赚个好差价。”
狄仁杰笑道:“如此便好。”
“那么大人今日来是想为了……”萨沙似有不解。
“没什么,就是从盗匪那儿缴获的赃物是二十车官炭,而我刚才看到萨公的马匹与车辙都沾上了炭渣。”
萨沙神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初:“狄大人玩笑了。我们商队只做清白生意,何来的炭渣?”
狄仁杰笑了笑:“那许是狄某看走眼了。今日叨扰萨公与商队真是于心不忍,狄某与王妃先行告辞。”
武元照跟着狄仁杰出了客栈正不解想询问,狄仁杰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吩咐了捕快们在前门盯住了,又拉着她绕回客栈后门外,开了后门一条缝后藏好。
不多时,只见一个人蒙面走到后院中,仔仔细细地蹲下检查了车辙和马匹,查了一会儿才发现似乎没什么异样,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浮尘——这时那人脸上的围巾没围好脸,掉了下来——正是萨沙!狄仁杰推开后门走进院中咳了一声:“哟,萨公怎么又亲自来检查车辙呢?”
萨沙见事情败露扭头就从前门溜出去,狄仁杰也没追,只是带着武元照不慌不忙往前门走。只听前门那儿传来一阵打斗声,捕快们不多时便提溜着捆好的萨沙便来到狄仁杰面前:“大人真是神机妙算,他还真是要从前门逃走。”
武元照方才一肚子的疑惑这才都烟消云散:好家伙,敢情刚才狄仁杰都在钓鱼呢。狄仁杰拉过一把椅子:“萨沙,现在你给我解释一下,你的布匹到底都作何用处吧?”
萨沙挫败地低着头:“……嗐,都让你抓到个现行了那我也没什么话说。没有错,我们是在甘州购置了布,然后去找盗匪头子首领那个叫李大骨的换成石炭再运往西域。”
“那李大骨会如何处置那些布匹?”
“他好像也有渠道吧,他手下也有一支洗白了的商队,但是不会送回甘州,而是更远的瓜州、沙洲卖掉。这样他们就又有钱了。”
“你们还真是处心积虑。”狄仁杰赞叹道,但是面上满是不屑,“料到我们可能回来查账,你便把所有的城内货款都换成布匹,然后再出城用这些布匹来洗这些赃炭。”
武元照恍然大悟:“所以刚才我们如果直接向他要账本……”
“那我们看到的便是记满了香料和丝绸的账本,毫无问题。”狄仁杰点点头,但仍然转向萨沙道,“不过我现在还是要看到账本,你带路。”
萨沙垂头丧气地被人赶着回房,指点着捕快拿出账本交给了狄仁杰。
狄仁杰翻开账本问萨沙:“你们每次都用多少丝绸来换赃炭?”
萨沙思索道:“我们每次并不会把所有布匹都换掉。这要取决于李大骨每次能劫多少官炭。但是能劫多少我们都会给他全换了。”
狄仁杰把账本交给武元照:“王妃殿下,关于官炭那您肯定比我熟悉。官炭被打劫这种事甘州会上报凉州……”
武元照接过账本,一边翻看一边答道:“和开采运输时漏下的石炭一样,凉州都会记作火耗。由于这种事在河西乃至整个西域都不少见,所以一定范围内的火耗朝廷是允许的。”
“关于这种火耗,朝廷的补贴是照发的吗?”狄仁杰问道。
“正是。朝廷肯定没有办法要求零火耗,只能说火耗在二成范围之内便都认为可以接受。”武元照叹口气。“对比四年前,如今甘州的石炭贪污真是更熟练、更无痕了啊。”
狄仁杰表示同意:“以前只是单纯地走私,而现在则是官匪勾结吃一道,朝廷来的拨款又可以多吃一道。”
“这么看来……和石炭矿资金有关的所有人都有贪污的嫌疑。”武元照轻声道,“我的天。”
狄仁杰沉思了片刻,转向萨沙:“那你的上峰是谁?”
“……我也没见过。”萨沙迟疑了半天方才开口道。
“我劝你说实话,现在说实话还能从轻发落,以后让人指正那就不定怎么处理了。”狄仁杰语气一肃。
“不是,小的刚才想了半天是才发现自己真没见过。”萨沙撇了撇嘴,“大人,我知道坦白从宽的道理,但是那个人很谨慎,每次都是让他的手下来。但是哪怕是他手下来,也都是蒙着面来,然后没说几句话就是给我一封信这样。”
“信件还在吗?”
萨沙一愣,旋即嘴一撅:“还真不在,每次都是要我当场看完焚烧了。”
“行事很缜密啊。”武元照冷哼一声。“你没想过单独联系他么?或者这么多钱来个黑吃黑?”
“黑吃黑我是真不敢,毕竟我还是要在甘州做生意的。”萨沙摇摇头,“他自称是官府中人,我要是动什么歪心思他会让我在甘州无立足之地。小的毕竟也是要管一个商队的饭碗的,那确实是不敢了。不过说到单独联系,由于小的每次进程都是带了香料的,所以都会挑一些让他的手下给他送去。”
狄仁杰表现出了极大兴趣:“此番进城你也送了吗?”
萨沙道:“那定然是送了的。”
“都有哪些香料?”
“沉香、麝香、乳香这些必然都是有的,不过我这儿还特地进了一种很少见的香料叫阿勃参,我每次都要多送一些给那位大人。”
“前三种我都懂,阿勃参你有样品给我看看吗?”狄仁杰问到。
“有的有的,床边柜子里我就放了一些。”
狄仁杰打开柜子取出装有阿勃参的盒子——好家伙,一种霸道的香味立刻弥漫在屋中,连武元照也从未见过:这种香味似药非药、似香非香。
萨沙摇头晃脑地有些得意:“不是我说,这香怕是整个河西只有我们商队有卖。这东西产于西海之拂林国,其膏脂香气,可附物七日不散,浓烈无比。”
武元照看了看狄仁杰,原以为他会想起什么,没想到狄仁杰只是眉头紧锁不作一言。片刻他才对捕快说:“将萨沙带回刺史府大牢关押以待后审。”
二人出了客栈,日头已渐西。武元照看狄仁杰并没有显出任何轻松的样子,便安慰道:“今日收获已颇丰,又得到了舆图,也得到了布匹的账本。而且也正如狄大人所说,顺着舆图的线索查下去还真能查到关于石炭贪污走私的证据。”
狄仁杰方才有了点笑意:“王妃殿下说得对。”
武元照对着狄仁杰做了一揖:“狄大人真不用一直叫我王妃殿下。先前凉州同僚也都称我名或者喊我武大人。此番和狄大人共同查案缉凶学到了不少东西,没想到狄大人不但知识广博,甚至精通各类询问之道。我自诩不是个蠢人,但是和大人一比真是漏洞颇多。”
狄仁杰谦虚地笑了笑:“王……武大人过谦了。您先前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那我这也不过是术业有专攻罢了。其实说起来,刚才用的那一诈反而是王妃先前关于布匹那一问有的灵感……您很多时候说得话真得很有意思。”
武元照有些惭愧:“被你说得还真是我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不过话说回来,方才所得不又和童谣应验了。”
“正是。”
“还有关于那个阿勃参,狄大人先前没有见过吗?”
狄仁杰略带嘲讽地一笑:“这可又是烦心事一桩。我原以为香味能提供给我什么灵感,然而这香味过于……冲脑壳了。也不可能真作为熏香自用。不过这条线索并非完全没用。”
“哦?”武元照好奇。
“我打算对比账本,走访查看何处还有阿勃参流出,那便有可能是凶手卖给香铺的。”
武元照竖起大拇指:“妙啊狄大人。”
“……当然也有可能这些阿勃参既没有流出,也没有被使用。那就成为一条无用的线索了。”
武元照有些烦躁:“那可真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第三日一早,武元照便找到狄仁杰想询问后来是否找到了关于阿勃参的线索,狄仁杰说昨晚很多香铺都早早打烊了,是否有结果全看今日。二人正商讨之时,蕊儿惊喜地冲进堂内:“主子!魏王殿下到城门口啦!”
“啊?这么快?”武元照满脸地难以置信,李泰这家伙是飞来的吗?时间算下来阎立本甚至可能都还没走呢……现下甘州众僚应该都各在值守,狄仁杰斟酌要不要去喊众人去城门迎接,武元照拦了下来:“没事,你随我去便可。”
于是李泰便在城门口等来了三人,武元照和蕊儿自是不必说,这个和自己妻子显得颇有几分默契的年轻人是谁???
狄仁杰不是看不出来眼前英俊潇洒的魏王殿下似乎对自己带了些许敌意。武元照见二人气氛不对想缓和一下关系,开口介绍道:“这位是甘州判佐,现下暂代司法参军……”
没想到李泰接着她的话道:“狄仁杰?”
这下轮到武元照有些意外了:“你俩认识?”
“先前不认识。”李泰摇摇头,“但是阎立本一来就跟我介绍他。”这个阎立本!一来就使劲跟他念叨说是在甘州见到了一个颇有前途的年轻人,可堪大用,简直是“海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故而还没来甘州,李泰就知道甘州来了一个判佐叫狄仁杰。
既然是阎立本和自己老婆都看上的人,那应该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了。李泰观狄仁杰行为不卑不亢举止落落大方,阎立本和自己老婆总归不会看错,从而面色稍霁。
不过这下轮到武元照觉得不乐了:“你怎么一个人先跑来了,弘儿呢?”
“这不是担心你么……郑仁泰你走的第二天就到了,我这不正好先走一步。”李泰也不管狄仁杰在场了,马上拉住武元照的手,“弘儿有杨景带着呢,他慢慢坐着车玩得挺开心。刚才蕊儿跟我说你成为什么杀害崔延朗的嫌疑人了?怎么回事?”
好吧,猜到这家伙会这样了。武元照叹口气,天天和儿子争,没个当爹样儿。面对李泰的一连串问题,又看了看一边依旧保持行礼的狄仁杰,武元照轻轻拍了拍李泰地手:“好啦,这几日变故颇多,先回刺史府我和狄仁杰跟你慢慢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