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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院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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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一大早,温静秋就赶来医院忙活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显的很利索。
“东西收拾好了吗,”温静秋正往行李箱里塞东西,“牙刷、毛巾、拖鞋……”
温静秋没有等到他回应,自己絮絮叨叨的说着出院以后的安排:“你爸把你卧室收拾了,床单被罩换了新的,家里条件总是比医院好的,想吃什么就和妈说,妈做给你吃……”
凌尧只是嗯了几声,他看着窗外,突然有点害怕,他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久到都忘了外面的阳光,后来好的差不多了,也没想过出去走走。
现在他要出去了,回到那个出车祸前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吗,就算没准备好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还有两个周就期中了。
温静秋去办出院手续了,病房里只剩下凌尧,他身上的病号服醒来就换掉了,温静秋给他拿了一件黑T恤和一条深绿色的牛仔裤,他对自己的审美一向满意,衣品也不错。”
“你鞋带没系。”
凌尧抬起头来。
羽栖靠着墙,就这么看着他。
“我以为你不来了。”凌尧低下头去,他不习惯跟人对视。
“你说我就来了。”羽栖蹲了下来,帮凌尧系鞋带。
此时的病房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凌尧看着羽栖的手,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手真好看啊。
“好了。”羽栖站起来,退了一步。
凌尧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蝴蝶结,对称的,整整齐齐。
“你从来没有在上午来过。”凌尧说。
羽栖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以后不会来了。”他说。
凌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为什么?”
羽栖看着他:“因为你出院了。”
“出院了你就不能来了?”
“不是不能。”羽栖的声音很低,低到凌尧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楚,“是不需要了。”
凌尧想说“我需要”,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的嘴唇刚张开,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凌尧,手续办好了,可以——咦?”
温静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单据,目光落在羽栖身上。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打量
“这位是?”她看向凌尧。
凌尧张了张嘴,他该说什么?
是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会到哪里去的人。
“我朋友。”凌尧说。
温静秋的目光在羽栖身上扫了一遍。
“你好。”羽栖开口了,声音很礼貌,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我叫羽栖。”
温静秋点了点头:“你好。你是凌尧的……?”
“高中同学。”羽栖说。
“高中?”温静秋皱了皱眉,看了看凌尧,“我怎么不记得你班有姓羽的同学?”
凌尧的心提了起来。
大哥你撒谎能不能现实一点啊喂——
不仅撒谎乱说,还面不改色的,这是你们冷脸的优势吗——
但羽栖没有任何慌乱:“哦,我是新转来的,手续最近才刚弄好,您不知道我也很正常。”
温静秋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妈,羽栖帮了我很多。”他说。
“那……谢谢你了,羽栖。”温静秋说,语气终于完全缓和了下来,“来送凌尧出院是吧?太有心了。”
羽栖微微颔首。
“那咱们走吧。”温静秋拎起旅行袋,率先走向门口,“车在楼下等着,你爸在车里,他说不上来了,怕看到医院又难受。”
温静秋刚想问他家住在哪里,一起给他送回去,就听羽栖说:“阿姨再见,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温静秋愣了一下:“哦行,那你回去路上小心哈。”
羽栖点了点头。
凌尧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凌尧说。
“嗯。”羽栖应了一声。
“你会来吗?”
“什么?”
“你说你以后不会来医院了。”凌尧的声音有些紧,“但你会来我家吗?”
羽栖沉默了一下。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影子,他的表情在那些光影里变得模糊不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了一句:“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凌尧还想说什么,但温静秋在走廊里喊他了:“凌尧,电梯到了——”
他最后看了羽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
病房的门还开着。白色的门框里,他看不到羽栖的身影了。
但他总觉得,那个人还在那里。
电梯开始下行。
凌尧深吸一口气。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阳光涌进来,亮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迈步走了出去。
啊,他真的好久没有这么站在阳光下了。
一直在病房里,导致凌尧把肤色捂白了,他从前就晒不得阳光,这么一捂更是白到反光。
他跟着温静秋上了车,沈守怀坐在驾驶位,见他们上车了才启动了车子。
“你下午在家待着吧,先别去学校了。”沈守怀开着车,微微转头看着后视镜。
“去吧,还有两个周期中了,下册内容我都没怎么学。”
虽然才初夏,但北方夏天来的的确是早些,街上的人大多数都已经换上了短袖。
温静秋叹了口气:“随他吧,我跟老师说声,让他体育课先别跟着了。”
刚从医院出来,凌尧先是回了家,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一向认床,在别的地方根本睡不好,在医院里睡一会就醒,睡的还不踏实,所以这会就迷迷糊糊的了。
他趁着还有意识撑着起身去洗澡,温静秋去热饭菜了,还没时间管他,他快速洗完后就窝回被子里了。
一觉起来已经十二点多了,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缓了一会才起床,他找了一圈,温静秋已经出门了,最近她和沈守怀正是事业上升期,如果发展的好,后面就能开自己的公司。
凌尧只能去餐桌前自己吃饭,他还没坐下,就看到了旁边椅子上的校服。
……他妈还真是了解他丢三落四的怀毛病啊。
吃完饭温静秋就开车回来接他去学校。
“要不要妈陪你进去?”温静秋停在校门口,降下车窗问道。
“不用,又没几步路。”凌尧把书包甩到肩膀上。
“那行,有事打电话。”
温静秋开走了,凌尧向校门走去。
他朝教学楼走去,学校很大,他左拐右拐才找到教学楼,还看见好多吃完午饭回教室午休的同学。
他在高一四班,直接拐进教学楼就到了,还没进教室就听到了同学们的聊天声,教室里没有空调,两个大风扇在头顶转悠。
“凌尧!”周子淇看到了他,凌尧还没坐下,就看到了旁边桌子上的人。
少年正低头做题,穿着整洁的校服,从背影看就感觉挺帅的。
凌尧看了眼就坐下了,悄悄问着前桌的周子淇:“他谁啊,转校生么。”
他们班的座位都是自由选择,他被孤立所以也没人敢坐他旁边,有几个不怕陆平汐那一伙人的想跟凌尧坐一起,还是被他谢绝了——如果因为自己给这些人惹上麻烦,那他的罪恶就大了。
周子淇也看了眼旁边的人,发现他并没有看过来才用气音说道:“对,他转学来的,听说之前的学校不错,也不知道为什么转来咱这,长的也帅,反正就是特别牛逼,月考年纪第一,给一班那小子气坏了。”
“说重点。”凌尧打断了她,这姑娘说了一堆,自己连他新同桌叫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你真是,他上个月转来的,叫羽栖。”
凌尧愣了一下:“等等,叫什么?”他的声音打了一点。
周子淇这时候也忘了,也大了声音:“羽栖啊。”
说完她才想了起来。
羽栖本人就在旁边呢。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羽栖。
羽栖这时已经抬起了头,他的位置靠墙,所以他右手撑着头,靠着旁边的墙,不知道看她俩多久了,见两人同步,挑了挑眉:“诡异不?”
凌尧没憋住笑。
周子淇也笑了。
羽栖又看向凌尧:“我没撒谎。”
凌尧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看着羽栖,羽栖也看着他。
他感觉此刻所有的声音都暗了下去,心跳快的不像话。
他知道羽栖说的是什么,甚至有些窃喜,因为这件事只有他和羽栖知道。
突然班上安静了下来,凌尧回过神立马装作看书的样子。
后门开了。
语文田老师站在门后,她是个三十多的女人,家里两个孩子,大儿子已经上初中了,小女儿还在上小学。
田曦腰板挺的很直,她不习惯化妆,除了公开课会应付应付,平时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习惯性的看了眼凌尧的位置,看到他是微微一愣:“哎凌尧来了呀,下课来我办公室。”
好,刚来十分钟喜提办公室喝茶。
凌尧想了想,下节自习,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耽误。
田曦脾气大,上课必须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然就会被怼半节课。
提心吊胆了一节课,凌尧和羽栖说了声就跟着田曦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旁边是楼梯口和水房,正是下课时间,不少学生正往外走,凌尧和田曦等了一会才挤进办公室。
田曦拉来一个凳子,让凌尧坐下后又想去给他接水。
凌尧忙起身接过杯子:“田老师我来就好。”他先是给田曦的杯子接了温水,才拿起纸杯给自己接。
田曦就这么一脸心疼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也没说话。
凌尧规规矩矩的坐着,低着头扣手,田曦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曦突然开口:“我给你妈打过电话,听说你出车祸了?好全了吗。”
凌尧点了点头:“已经好全了老师。”
田曦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课代表啊,我才发现你让我这么省心,这俩月你不在用别人可给我气坏了。马上期末了,有不会的就来找我,没时间问你同桌也行,好好努力啊,羽栖快赶上了。”
凌尧抬起头:“知道了老师,我会趁这段时间抓紧补的。”
田曦笑了笑:“行,快回去吧,上课了。”
凌尧站起了身,微微颔首:“老师再见。”他把椅子放回原位,把用过的纸杯丢进垃圾桶,才轻轻的关门走了出去。
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等凌尧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打上课铃了,这节自习没老师来看,班上还有悄悄讲小话的同学。
凌尧回到座位,抓紧的把那九成新的课本翻了一遍,自学的差不多了又开始翻其他科目。
期间不知道是不是有老师来过,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的蝉鸣和写字的沙沙声。
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凌尧放下笔,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周子淇正好回头找他说话,看见他这动作啧了一声:“你这个老毛病还没去治啊,都多久了,我记得你闺蜜说过你小学就这样了吧。”
凌尧收拾着书:“没事,不耽误。”
周子淇劝不过他,只能翻他个白眼:“哎日了鬼的,刚才丧尸王来了你知道吗,我传纸条呢吓死了快。”
丧尸王是他们这一届的主任,本名叫余忠东,找的不高,也就一米六几,有个儿子,在隔壁三班。平时经常叫人去办公室详谈,因为一般都没什么好事儿,所以跟在后面的同学总是垂头丧脑的,像丧尸一样,而余忠东又在前面走着,所以得名丧尸王。
连着两节自习,十分钟的大课间聊了没一会接杯水就上课了,凌尧已经自学的差不多了,又没有老师布置作业,大部分同学都在写自己买的习题,羽栖也不例外。
凌尧实在是没事干了,趴桌上也睡不着,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羽栖。
羽栖比他高半个头多,之前他总是不敢抬头看羽栖,怕尴尬,所以有时候也就只是隔得远看一眼,此时羽栖像是正在认真思考,眉头微蹙,并没有注意到他。
教室里静悄悄的,像是因为上一节丧尸王来过一次都老实了。
此时已是盛夏,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同学们大半都已经换上了半袖,羽栖也是,凌尧却还穿着长袖外套。
窗外蝉鸣声阵阵,此时他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