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醒来   消毒水 ...

  •   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肖城恢复意识后第一个清晰的感知。那气味冰冷而尖锐,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鼻腔,刺得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紧接着是白——天花板是白的,灯光是白的,被单是白的,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像是被漂白过的。他盯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瞳孔缓慢地聚焦,像是在辨认一件极其陌生的事物。他的眼皮很沉,像是被什么胶水粘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睁开了一道缝。

      他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了被单的边缘,棉质的,有些粗糙,和他记忆中的触感完全不同。他试着动了一下整只手,然后整条手臂,然后试着转头——脖子僵硬得像一块生锈的铁,稍微一动就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转头的动作很慢,像是那具身体正在向他证明:你已经很久没有用了。

      然后他看到了妈妈。

      她坐在床边,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她的头发比记忆里白了很多,鬓角的碎发全白了,像是一夜之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的脸瘦了,颧骨凸出来了,眼窝陷下去了,整张脸小了一圈,皮肤松弛地挂着,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浅,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曲,指甲没有剪整齐,边缘是毛糙的。她的右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是在梦里也不敢松开。那只手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有点凉,但真实得让他想哭。

      肖城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试了两次,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第三次,他的声带终于振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妈。”

      妈妈没有醒。她的呼吸依然很轻很缓,头靠在椅背上,睡得一动不动。肖城又叫了一声,稍微用力了一点,这一次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妈。”

      妈妈猛地醒了。她的身体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她看着肖城,那目光里有惊恐、有恍惚,然后所有的情绪在零点几秒之内一齐涌上来,化成了眼泪。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攥紧了肖城的手指,力气大得让他有些疼。

      “肖城……”她的声音是抖的,像是每一个字都在破碎的边缘,“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肖城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老的、瘦削的、全是泪水的脸,喉咙猛地堵住了。他想说“我没事”,想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想说他梦到过她,梦到过她说的“妈爱你”。但那些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只是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湿了一小片枕巾。

      妈妈按了床头的呼叫铃,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然后是脚步声,护士跑步进来的脚步声,医生推门进来的脚步声,各种仪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指令的声音,还有妈妈一直在说的“他醒了”“他真的醒了”“医生你看看他”——那些声音挤在一起,像一堵墙,把肖城和那个梦隔开了。

      他被推去做了检查。CT、脑电图、各种器械贴在他身上,发出滴滴的声音。他一直很安静,任由医生护士摆布,眼睛却一直追着妈妈的身影。她就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他,双手攥在胸前,嘴唇一直在动,像在念着什么。

      检查结束后,他被推回了病房。医生对妈妈说了一堆话,什么“意识恢复良好”“脑部未见明显损伤”“需要继续观察”——肖城没有听进去。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外面的天是灰色的,几棵树光秃秃地立着,叶子落光了。病房里很安静,阳光照进来,在他的病床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落在被单上。

      那道光让他想起了什么。很遥远的东西。青砖地面上的光带、毛笔在纸上滑过的声音、砚台里的墨汁被一圈一圈磨开的样子、还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他愣住了。那双眼睛的轮廓忽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清晰得像昨天才见过。剑眉、星目、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冷而深。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站在桂花树下,月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朕等你。”

      肖城猛地攥紧了被单。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碎片——桂花、墨汁、纸条、池塘、锦鲤、长寿面、雨夜、刀光、血、还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些碎片挤在一起,像是被风吹乱的拼图,他想要抓住其中一块,但它滑走了,又想要抓住另一块,也滑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让那些碎片慢慢沉下去。他只留下一个画面——那个人的眼睛。只留下那三个字——“朕等你。”

      妈妈走了进来。她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目光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饿不饿?妈去给你买点粥?”肖城摇了摇头。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白发,心里涌起一种酸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妈,”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我昏了多久?”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眼眶又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重的词:“……一个月。”

      一个月。肖城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个月前,他还在物理课上看小说,被老周点名。一个月后,他躺在这里,脑子里装了另一整个人生。一个月前,他穿进了一本书里,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月后,他回来了,但那个人还在那里。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那些记忆——磨墨、写字、喂鱼、看月亮、纸条、桂花、那双眼睛——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昏迷时的一场长梦。但他记得那三个字,记得很清楚。“朕等你。”

      妈妈见他发呆,低声问:“你梦到什么了?”肖城沉默了一会儿。“……梦到一个人。”他说。“什么人?”“一个……很冷的人。不太爱说话。会写纸条。”妈妈没有追问。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慢慢想。”肖城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和梦里的某个午后很像。但他知道,那个午后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空气里带着初冬干燥的寒意。妈妈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的喇叭声、行人的说话声、远处商铺的音响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活生生的、有温度的噪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从肺里挤出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是干净的,正常的,没有任何墨渍。那双手写过很多字,歪歪扭扭的,练了很久,终于能写出一笔像样的“肖”字。那双手接过很多张纸条,每一张都折叠得很整齐,每一张都是一个安静的早晨。那双手握过一个人的手,干燥、微凉、指腹有薄茧。而现在,那双手什么也没有。空的。

      他抬头看着天空,冬天澄澈的蓝色,没有云。他忽然特别想再看一眼桂花树,闻一闻那种甜得发腻的香气。但城市里没有桂花树。只有水泥、玻璃和柏油路。

      回家后的第一周,肖城几乎没出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一个月里发生的事。他用笔在纸上写——“叶峰寒。三殿下。冷面君王。写纸条的人。说‘朕等你’的人。”他看着那几个字,确认它们存在的痕迹——他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比从前好了很多,是那个人教的。他翻了翻自己的旧物,想找到一件能证明那一个月真实存在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校服是新的,书包是新的,课本是新的,没有任何痕迹。好像那一个月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他开始查资料。他去图书馆翻古籍,翻史书,翻一切和“三殿下”“叶峰寒”相关的记载。什么都没有。那个朝代存在,但史书上没有叶峰寒的记载。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文献,没有“冷面君王”,没有“三殿下”,没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他开始去那些可能和“古代”有关的地方——博物馆、古建筑遗址、考古展。他站在玻璃展柜前,看着那些几百年上千年前的物件——青铜器、瓷器、字画、玉器,每一件都像在沉默地和他对望。他看着那些字画上的笔迹,想象叶峰寒批奏折时握笔的样子。想象他低头写“早安”的样子。

      他去了一个正在进行的考古现场。那是在城外的一处古墓群,据说是一个大家族的墓葬。他在外围站着,看着那些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清理泥土,露出一个陶罐的边缘。他站在那里看了一整个下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也许他是在找一个证据。找一个能证明那一个月真实存在的证据。

      那天傍晚,他正要离开时,听到几个工作人员在说话。“……主墓室那边清理出一块墓志铭了。”“谁的?”“好像是那个家族的一个旁支,但字写得特别好,有说是当时某个皇子的手笔。”“皇子?”“嗯,可惜没有具体名字。”

      肖城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工作人员的方向。他们正往主墓室那边走,他犹豫了大概三秒,然后跟了上去。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防护带外面远远地看着。他看到他们从墓室里抬出一块石板,上面刻满了字。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石板上,心跳忽然变快了。

      他看不清字,但他看到了一个字的轮廓——那个字的笔画。横平竖直,撇捺舒展,遒劲有力,风骨凛然。那个字,他看了十年,练了十年。那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他都刻在心里了。那是“肖”字。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被防护带拦住了。“先生,这里不能进。”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拦住了他。肖城没有动,他的目光依然钉在那块石板上,喉咙发紧,手指在发抖。那个字。写那个字的人。那个人,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他留下了一个字。留下了“肖”字。那是写给他看的。他站在初冬的风里,看着那块石板,眼泪流了下来。

      他找了那个考古队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很温和。肖城说他想参与这个项目,不要工资,什么都干。负责人看着他,问:“你学什么的?”肖城说:“我还没上大学,但我可以学。”负责人笑了:“你倒是热情。”肖城说:“那块石板上的字,我认识。那个字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写的。我想知道他是谁。”

      负责人看了他很久,然后说:“有兴趣的话,明天早上八点过来。”

      第二天,肖城去了。他站在那里看那些工作人员清理一个陪葬坑,有人递给他一把小刷子,说“你试试”。他接过来,蹲下去,学着那些人的样子,轻轻地刷掉泥土表面的浮尘。他刷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他听到领队站在不远处对旁边的人说:“这小子倒是稳得住。”另一个声音笑了:“年轻人嘛,都有这股劲。”领队说:“那不一样,他这眼神不像凑热闹,他是在找东西。”

      从那天起,肖城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考古现场。他什么杂活都干——刷泥、搬土、记录、送水、收拾工具。他学得很快,问的问题也越来越细:这块陶片是哪个时期的?这个纹路有什么讲究?墓主人是什么身份?领队看出来他是真的在学,就慢慢带着他。有一次休息时,领队坐在一块石头上喝水,看着他说:“你小子,是不是冲着那块墓志铭来的?”肖城没有否认。领队说:“那块石板我们还在清理,上面的字有些已经模糊了。但那个‘肖’字确实很特别,笔力很硬,像是练了一辈子的。”

      肖城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继续刷手边那块陶片,刷得很认真,指腹上沾满了泥灰。阳光落在他背上,暖融融的,不像是冬天。后来他渐渐在考古圈里有了点小名气,别人只知道他叫“小肖”,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待在那个墓群不走。问他,他就笑笑:“我在等一个答案。”别人再问:“什么答案?”他就沉默。他没法说出口——他在等一个名字。等一个叫“叶峰寒”的人从泥土里醒来,哪怕醒来的只是一块石碑,一行字。

      他一边做考古一边上学,选的是历史系,方向是古代建筑与墓葬研究。他在论文里写了很多关于那个朝代的建筑结构,写得比课本还细。导师看完他的论文,问了一句:“你写的这些东西,很多史料里根本没有记载,你是怎么知道的?”肖城想了想,说:“有人告诉我的。”导师问:“谁?”肖城没有回答。

      他一直在找那个人。每次看到和那个朝代相关的文物,每次听到有人提到“三皇子”或者“冷面君王”,他都会停下来听。但每次都是空的。他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史料里,都找不到一个叫“叶峰寒”的人。没有他的生卒年,没有他的封号,没有他的功绩。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但那个“肖”字,还刻在石板上。那是他来过这个世界的唯一证明。

      五年后,肖城正式成为一名考古工作者。他被调去一个城市,参与一处新的遗址发掘。那是一个建筑施工前期抢救性发掘的项目,工地上挖出了几座古墓。肖城带着记录本蹲在一座墓室的边沿,拿着手铲,一点一点地刮掉墓壁上的积土。队友在对面打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潮湿的墓壁上。他专注地描着砖缝里的痕迹,偶尔抬头活动一下僵硬的后颈,余光扫过墓室深处的一道侧壁时,他顿住了——那道砖缝里有一道刻痕,很浅,像是谁用手指尖,或者钝刀,用力刻上去的。笔画很轻,但每一笔都是稳的。肖城的指尖停在半空中,人愣住了。他走过去,蹲下,用手铲轻轻刮掉那道刻痕表面的泥灰,露出下面两个清晰的、纤细的、笔画遒劲的痕迹——不是简体字,不是繁体,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读过的、只在梦里见过的那个时代的写法。那两个字连在一起,他心里默默读了一遍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两个字是:“肖城。”

      他蹲在潮湿的墓室里,整个人僵住了,指尖像是被那个刻痕黏住了,动不了。他的手握着记录本,指节泛白,呼吸变得极轻极浅,像是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那两个字吹走。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响,像是整个墓室都变成了一个鼓壳,把他心跳的声音不断放大。他听到队友在外面喊他:“小肖?你在里面吗?”他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两个字的笔锋,盯着那一撇一捺的力道。他太熟悉那些笔画了,他在梦里描过无数遍,在纸上练过无数遍。那是同一个人写的。

      他猛地站起来,头撞到了墓室的顶壁,闷响一声,但他没有感觉到疼。他冲出墓室,迎面撞上队友,对方看到他脸色惨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肖城看着他,声音在发抖:“带我去找……管这个工地的那个设计师。建房子的那个。”

      队友愣了一下,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重要的文物线索,领着他穿过工地,走进一片正在打地基的施工区。那里有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工程师在讨论图纸,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正在低头看一张展开的设计图。他很高,肩宽腰窄,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短短的,侧脸线条极干净,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抿。他的目光很专注,像在看一件很仔细的器物。肖城隔着十几米停住了。工地上的噪音像是忽然被按了静音键,那人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但那个侧影他见过一千万次——在桂花树下,在月光里,在雨夜刀光前,在书案油灯旁。他握着记录本的手在发抖,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那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肖城的心跳空了半拍。那个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落在他身上,微凉,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工地上的陌生人。没有温度,没有波澜,没有“朕等你”。他说:“你是考古队的?”声音是新的——没有古韵,没有玉石的质感,是现代人说话的口音——干净、平稳、疏离。肖城听到他说:“你好,我叫叶璟。”

      肖城站在工地的风里,看着那张他找了五年的脸,看着那双他梦了五年的眼睛。那个名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好几遍,终究没有喊出来。他只是攥紧了记录本的边角,声音有些哑:“……肖城。”

      叶璟点了点头:“幸会。”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图纸。肖城站在原地,那个侧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就落在他的脚边。他想说话,想告诉他他等了他五年,想告诉他他记得那个写纸条的人。但他一个字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侧影穿过工地扬起的尘雾,清晰得像一把刀横在眼前。然后他转身走回考古现场,蹲回那个墓室,看着墙上那两个字。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城”字的最后一笔。笔锋收得很稳,那个人写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蹲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阳光从墓室口斜着照进来,照在他的肩上。他低声说了一句:“我找到你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墓室,回到阳光下。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写报告、整理记录、和工地方沟通。他还要想想——怎么重新认识一个已经忘记他的人。

      那天晚上,他在住处翻出那个木匣子。不是古代的那一个,是现代的他重新做的——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雕花的木盒子。里面装着他从古代带回来的唯一的东西:记忆。他拿出一张新的纸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天,我找到你了。你不记得我。但没关系。”他把纸条放进木匣子里,合上盖子,关上了灯。窗外有风,但没有桂花香。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不急。他等了他一辈子。现在,换他等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