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见青鸟留下痕迹》莳愔

5、 5）我们看见青鸟留下痕迹

　　他坐在位子上，用新买的黑色原子笔在在画纸上画着。同学间的嬉戏声和吵闹声不绝于耳，整个教室一片沸腾。他最喜欢的课，也是最讨厌的课，全校唯一一个教美术的古板的男老师。与其说是美术课，无非就是给时间自由讨论罢了。

　　他啃了啃笔盖，又看了看那张黑执事里赛巴斯蒂安的卡贴，随意的画了起来。他没有用橡皮擦，就那样画着。反正也只是后桌同学的请求和玩笑罢了。他停下笔，往身旁看了一眼，嘲笑声和议论声还是越来越大。

　　下课铃早已响起，他转头，却发现桌上的画已经不见了。他有些疑惑的寻找着，却听见高予晴对着同班的女生大喊：“你们快来啊，计允渊画的实在是太太太搞笑了…”说着便越笑越高兴。

　　他听着那些难看的话语，心中的反驳却言语不成句子。屁颠屁颠的摆动着庞大的身躯，他故作嘻哈上前抢回画纸。却引来了旁人肆虐的笑。

　　“你看，他就是计允渊，我们班特搞笑的大肥猪。”

　　“他长得好丑啊，画的也这么丑，真是恶心！”

　　“呵呵呵，你看他那傻样。”

　　再平静的心，此刻也会催生出蔓延全身的痛苦。是的。他这么不堪，会有谁赞扬他呢？他苦涩的笑笑，没有撕掉画，装作乐观的小笑。画画。肩上却传来一阵触感。他转头，对上高予晴灿烂的笑容。“嘿！兄弟，把你的原子笔借我。”

　　还未等到他回答，高予晴就自来熟似地拿走了笔。他愕然的看着那只手，又愕然的看着高予晴张扬的笑容。不明所以。

　　高予晴的头发很长，每次见到她，总会用蓝色的丝带系着。上体育课的时候，女生跑800米，她跑的不快，丝带会飘得很高，淡淡的蓝，在淡灰蓝的天空里一点点的扬起。不知巧合还是时间的侵犯，他就那样无意间看到了她的丝带。她的背影。和最后他们之间奔跑所永怀的距离。

　　是什么时候的喜欢呢？

　　她对着他笑，然后大大咧咧的拍拍他的背，对她说；“嘿！兄弟。”

　　她不顾他的意愿，偷偷拿走他的画，肆无忌惮的朝着他大笑，然后在画上加上她的墨迹。

　　她开始因为书桌上的位置和他争吵，互相对骂，然后张扬的笑，笑得那么放松那么开心。

　　她会因为上课讲话而罚站时瞪了他一眼，狠狠地威胁他。

　　她单线。她会笑。她热情。

　　他喜欢她。

　　1个月的时间，他和她同桌。再次换座位的时候，计允渊明白了喜欢，无法言语，没有勇气。他遗憾，他和她之间真的有距离吗，为什么会要再一次换座位，为什么他说不出口，明明身边的人都那么有勇气，为什么他只一个胖子。计允渊第一次这么怨恨自己的体重。那高达70公斤的体重。

　　计允渊庆幸，他离她很近，一个后座的距离，看不见侧脸，看不见笑容，只是一个蓝丝带飘起的瞬间。他告诉自己，这足以。

　　高予晴回头，看着计允渊，对他说“把笔借我一下”。他没有回答，她拿了笔就转身写着。同桌以来的习惯。计允渊还是好奇了，他侧过身，探出头看高予晴在干什么。黑色的原子笔在一张淡雅的信纸上缓缓书写着，每一个字都写得那么小心翼翼，珍贵。如同她对待真爱的那条蓝丝带。

　　计允渊有些出神，他第一次看见如此认真的高予晴。不同于那个捉弄他会哈哈大笑的女生。高予晴一手报着那本画册，另一只手又专心的写着。计允渊猜她在写日记，捉弄的本能又在燃烧。再度俯身，伸出手，就像很久以前高予晴抢他的画是那样，一把夺了过来。高予晴恼怒的看着他，又再度将那张纸抢来。

　　计允渊听见高予晴大声地喊道；“计允渊，你还给我。”

　　他看着纸上，不理会高予晴慌乱的表情，将那句话大声的念了出来：“罗亦涵，我喜欢你…”念到后来，才发现，他早已没了声音。捉弄人的趣味也在了无意义。明明是高兴的玩笑，却让他觉得苦涩。纵然是最乐观的人，听到自己说出那样的话也会觉得苦涩和无奈。他没有喝过一片汪洋的海水，可是计允渊却觉得好咸好咸，必看见奥特曼牺牲了还要难受。高予晴用力的夺过纸，泪染上了她的眼眶。

　　“嘶——”

　　他们听见纸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旁注视的同学也只在沉默。纸还是折皱了，呆在教室的几人也听到了那句大声念出的话语。

　　他看着她的表情，不说话。她盯着手中折皱的纸，觉得心酸。高予晴知道，这个大胖子只是和以前一样在开玩笑，嬉戏。可是，为什么因为他，她的爱恋的心就那样暴露在众人的眼前。为什么会被这样践踏自己的喜欢。她喜欢那个邻班的男生，在给喜欢的人写情书。因为计允渊的缘故，她会被说成早恋，会有异样的眼光注视，那个顽固的女教师会找她谈话，甚至也因此破坏了她隐藏的形象。

　　“对…对不起…”良久，计允渊有些害怕的开口道。

　　高予晴没有理他，趴在桌子上，轻轻啜泣。计允渊捡起地上的纸放在桌上。又捡起那本画册，他看见画册上有一只鸟，一句诗，和上次的一模一样，却更为崭新。他还是放在了桌上。转身，回到她的后座，凝视她啜泣的背影。原来，他又被讨厌了啊。

　　明明是那么的想要喜欢，明明是那么的想要追逐瞬间的爱。就算是无力，也想让她感动。可他却习惯性的伤害她。也许她一直都讨厌他吧，只是因为那个她对所有人开怀的笑而自欺欺人罢了。

　　现在，他是不是不可以再打扰她。

　　现在，他是不是不可以再偷偷那她的本子看。

　　现在，他是不是不可以对着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做成“√”的手势放在下巴前，自恋地对她说：“我长得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