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面路人 公交站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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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注意到姐姐隐蔽的小动作，或者说注意到但并不在意。
她伸出手看向沈念，邀请道：“和我一起回家？”
沈念下意识咬住腮帮子磨了磨，眼睛瞥向一边思考后回：“只能待一会儿。”
“还不能留宿？”苏晚帮她回答未出口的话，“你家里还是管的这么严？”
“嗯。”沈念不耐烦的皱眉，将因为做发型特意留出的垂在脸颊两侧的两束加厚长卷发撩起解烦，暴露出她打满耳钉的耳朵，一边至少3个，“烦死了，一堆规矩，我都多大了，难不成还能丢吗？！”
叛逆的小公主家规严格，但小公主被娇纵着从不守家规。家人无奈的纵容着，却严柯的不允许小公主留宿别家，像恶龙守护着宝藏，每天围着打转细心擦拭着的珍宝。
苏晚看着沈念忍不住的抱怨模样，并没有接话头与帮腔，她只是静静的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前行：“好了，不说了，我们先走。”
沈念被她拉的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走，看见平静无波的面容，像猫一样炸开毛气愤道：“晚晚！你居然不跟我同仇敌忾，还这么平静！心里有没有我啊！”
“有的。”苏晚扯出一抹笑，眼睛都稍稍眯起，像舒展的花瓣，拉着她走到姐姐面前，“快上车吧。”
沈念先礼貌性的向苏晚姐姐打声招呼，再暗暗瞪视苏晚一眼，拉开车后门率先坐进去。
苏晚朝姐姐露出笑容，姐姐揶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同样回以一个笑容，语气柔和带着笑意的对她道：“等一下送你一个礼物。”
苏晚的眼睛亮了亮，如同被朝阳折射过的露珠，剔透晶莹：“谢谢姐姐。”心情十分好的上车。
苏晚沈念两人都坐在后座，白色裙摆铺在后座上，蓝裙摆压在旁边，深蓝色和月白色叠在一起，像夜空与月交融在一起。
气氛一时沉寂，苏晚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沈念还在生闷气。
苏晚只能选择先让她独自冷静，避免触霉头，一时间车内彼此都干着自己的事情，安静的出奇。
但说是让沈念独自冷静，苏晚还是在用余光偷偷观察人，看见沈念低着头刷手机，嘴唇微微抿着还在气愤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些好奇，但能忍住，并同样打开手机浏览起内容来。
姐姐透过后视镜瞥见这一情况，暗自叹气。打开车内音响，播放舒缓神经的音乐。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的掠过，这是她们一起长大的城市。苏晚从手机上抬头看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她旁边了，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她的呼吸声。
很难得的安心感，重新包围了她。脆弱敏感的花朵，再度拥有调皮活泼的守护猫吗，还会再失去吗？没人清楚，苏晚自己也不明晰。
整整三年的失去，隔着时间模糊过的旧印记，是相熟的陌生人。
苏晚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数字的重量。如果她们没有吵架，这三年里应该有一千多个这样的瞬间。
现在她坐在后座上，旁边挨着沈念，近得能看见她耳垂上那排耳钉的反光，却又觉得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不受控制的没话找话：“你又多打了几个耳洞。”
听到话的沈念从手机上抬起头，脸上没有气愤像是已经平静下来，做出一个动作幅度不大的歪头，将一只耳朵暴露出来，上面的耳钉闪出细碎的光：“嗯？不好看吗？”
她的情绪是一阵雷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狂风呼境的扫荡后什么也留不下。
也像她们的感情，一地鸡毛过后，是互相的平静。
苏晚静静的凝视沈念的耳朵，发出疑问：“日常打理不累吗？”
沈念晃了晃脑袋，满不在乎：“不累啊，早就习惯了。”
“很张扬，很有个性。”姐姐忽然插话，她的语气轻快透过后视镜看向两人，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微微弯眸，“抱歉，不是故意偷听的。”
苏晚皱起眉头，被突然插话令她心情不是很美妙，不想开口的沉默下来。
“没事没事，本来也没有避着人。” 沈念摆手接过话头，她并不在乎这种小事情。
姐姐在后视镜里单独的看她一眼：“没事就好。”轻松又写意的重新专注的开车。
车子拐进小巷，道路肉眼可见地变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有爬山虎，绿得很深。
也像一滩不知名绿色粘液，史莱姆凝液。
姐姐按了一下喇叭，前面有只猫挡在路中间，懒洋洋地回头看了一眼，慢慢走了。
沈念忽然从座位上坐直，趴向车窗边把手伸出窗外，也幸得附近没车，朝着那只猫喊了一声：“咪咪。”
猫没理她，甩了几下尾巴，几个跳跃攀上居民楼离开。
沈念将手缩回来，重新靠在座椅上像一滩猫饼，表情有点失望：“它不理我。”
苏晚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一点。有点打趣她的意味：“你不就是猫猫吗？”
“我怎会是猫？！”沈念炸毛反驳她，伸出猫爪就要挠人。
苏晚躲过她的攻击，因为礼服的原因不敢有太大动作，最终被袭击成功。
车没过多久开出小巷，拐上大路。天色在此时开始暗沉——不是黄昏的那种暗，是下午四五点钟，太阳开始往西走，光线变软、变黄，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沈念摇下刚关上不久的车窗。风吹进来，把她虽然已经弄乱过，但依旧整洁的发型吹乱。
她没理，就那么让风吹着，自然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白色的，细长的女士香烟。沈念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另一只手拿出一个粉色的一次性打火机。
苏晚注意到，询问：“烟瘾又犯了？”
沈念扣动打火机，火焰窜出点燃香烟，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雾：“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进入贤者模式了。
伴随着轻响，车窗缓缓升起关闭，姐姐将车内的空气净化系统打开。
苏晚看着她夹烟的手想说点什么，但没说。
沈念转过头来看她，烟还在手指间夹着烟：“你不习惯了？”
苏晚移开目光避免与沈念的相撞，看向窗外的光景。
三年前她早已习惯沈念抽烟的模样，可时隔三年，只觉得格外陌生。毕竟苏晚并不抽烟，她新交的朋友也不抽烟，她的姐姐更不抽烟，认识的同辈人好像只有沈念抽烟。
时光真的很残忍，剥夺了某些心照不宣的习惯与本能。那些再度相逢的人，到底是在找从前的影子，还是只是不甘心。
沈念笑了一声。
那种笑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嘲意。
气氛一时间僵持。对于苏晚与沈念来讲三年的时光，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抹平，还是心有裂隙。
车在这种氛围中忽然停下。
苏晚靠着车窗看外面行色匆匆的人，注意到光速移动的景象停滞下来，侧头疑惑看向姐姐。
姐姐拉开安全带，扭头看向苏晚告知：“我去取个东西，乖乖在这坐好。”像叮嘱小孩一样叮嘱两人后拉开车门下车。
苏晚应了声，事线重新看向车窗外，街上的人很多——放学的学生轻松愉悦的笑容、买菜的老人慈祥平和的脸、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温柔幸福的神情。
每一个人的脸都不一样，神情也各不相同。或许所有人都很正常，仅管有些带着动物特征，长着植物茎叶，但都有脸。
直到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站在公交站台下，普普通通的男人。
苏晚其实第一眼没有在意。街上的人那么多，谁都可以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只是她正要移开目光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不是离得太远看不清，不是逆光，不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就是看不到。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有肩膀，有手臂，有躯干，有腿。
但是脸的位置，是一团模糊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人把这张脸用橡皮擦掉了，又像是一张照片曝光过度，那片区域只剩下白色。
地面上他的影子像一滩粘合剂胶水，有种诡异的粘稠感。
苏晚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又或许更久。她依旧看不清，这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异常进化了，开始正式寄生同化人类了。她其实并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想，但直觉告诉她答案是这个。
苏晚忽然想要倾诉，开口打破僵持的氛围：“沈念。”
“嗯？”沈念将已灭过星火的烟蒂包进纸里，听到苏晚声音抬起头看向她，带着淡淡的疑惑。
“那个公交站台上是不是有个人？”
“什么人？”沈念起身靠近苏晚周身，她眯起眼睛打量窗外，“我怎么没看到？”
“站台下面，等车的。”
沈念又认真的打量了一番，眼睛忽地睁大，说出的话却带着不解：“哦！是有个人，发生了什么吗？”
“他长什么样？”苏晚像在考察学生的基本功，询问着，“描述一下。”
沈念怪异的看她一眼：“浓密的粗眉，下三白的眼，塌鼻，厚唇，普普通通的一张路人脸”沈念说的兴致缺缺，“这有什么好描写的？连给我当绘画模特都不行。”
“很有特点，不是吗？”苏晚这么说着，视线再次落到无面路人身上，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平静的回复，“是一个很好的绘画素材。”
“哈？”沈念想翻白眼，“莫名其妙。”又似乎想到什么，面上涌起担忧，抬手按在苏晚额头问：“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奇怪？压力太大了？”
苏晚的表情僵住，眼睫闪了闪，平静的语气有些维持不住：“没有，只是好奇。”
一个后仰靠在车座上，借此躲避沈念的触碰。
“我在关心你啊！”沈念靠近苏晚，垂下的头发像一根根的蛛丝，离苏晚的脸庞越来越近。
“不用。”苏晚身子一歪，直接倒在车座上，面颊有些微红，“不要挨我这么近。”
沈念有些气愤，十分不解再凑近几分：“你这说什么意思！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晚也反应过来她的反应浮动太大，平复下心绪，坐直身体，语气恢复平静：“没什么。”
“喂！”沈念忽然戳她的脸颊，把她吸引过来，另一只手指向窗外，“那张脸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比我漂亮？”
苏晚下意识顺着沈念指的方向重新看去，这次结果发生不同。
她看到了那个路人的脸，就跟沈念描述的一样，一张普普通通的路人脸。
但怎么可能，苏晚捏上礼服的立体的昙花。将上面的珍珠揪下，不动声色的抛出车外，看着珍珠弹跳着飞到无面路人脚下，收回视线。
她直视沈念的眼睛，笑着开口：“你最漂亮。”
沈念看着闯入视线的绝美脸蛋，脸微红的小声嘟囔：“也没有啦，你最好看。”
“你们在说什么？”
姐姐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晚抬头看去，就见姐姐站在车窗外好奇的看向她们两个，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没什么。”苏晚像往常的一样敷衍的回答，“在夸人漂亮。”
“一直都在？”姐姐挑眉好奇。
“怎么可能！”沈念毫不留情地插嘴告诉苏晚姐姐：“晚晚刚刚莫名要我描述一个人长相。”
姐姐抬头环顾四周，面上浮现出几丝的兴味：“哦？这么有意思，是哪个人？”
“在对面车站，就是那个站在车站旁的男人。”沈念毫不留情地告诉一切。
姐姐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大的神情变化，似乎只是单纯的投去几眼。
随后拉开车门，坐上车，把东西放在副驾驶上，再次启动车子。
苏晚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再次落到车站台上，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又看向反方向的马路上一辆公交车正行驶着。
那个男人离开了，地面上只留下一滩黑水迹，和一颗闪着光的珍珠。
他逃走了。
苏晚得出这个结论，唇角挂起笑，跑得真快，还好做了标记。
地面上圆润的珍珠晃动几下 ，被无形的压力碾磨成齑粉，散落在黑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面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