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即明》银河白月

10、镜中的伊西斯4

　　“不好意思……”
　　关少徽的眼神第一时间瞄向贺祁的颈间，想去锁定蓝钻吊坠。

　　可哪儿有人盯人先盯吊坠的？
　　关少徽紧接着把目光从贺祁的颈间移走，不巧，落在了他敞开的扣子中间。

　　白皙、干净，以及随着呼吸起伏的澎湃力量感，呼之欲出。

　　关少徽有严格的饮食和私教用以保持体型和健康，但不可否认，贺祁的身材很好，练得不比他差。
　　这么盯着人看太过冒昧，关少徽动作有些不协调地放下抽烟的手臂，闪神时，烟灰落在了西装外套上，昂贵的羊毛针织遇到高温，立刻扭曲出一个黑色的结团，发出焦香的味道。

　　“……”他不自然地轻咳了声，“……给你发消息没回，我想过来问问你——”

　　“问我晚上吃什么？”贺祁掏出手机，里面是两人聊天的界面。

　　“嗯。”关少徽熄灭手中的香烟，领着贺祁进电梯。

　　“能点外卖吗？”

　　关少徽其实想说，家里有备菜，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外卖不健康之类的关心呵护的话。
　　转念一想，又觉着这样说话显得太像一个管东管西的家长。

　　于是他自然而然又十分贴心地道：“想吃什么，我帮你点吧。”

　　关少徽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却犯了难。
　　他刚才顺理成章的答应得太快，以至于忘了，自己的手机了并没下国内的外卖软件。
　　他回国没多久，甚至没有亲自点过外卖，家里采购一类的事情也都是交给管家去办，偶尔特殊突然要什么东西的情况下，特助都会直接送到他家里。

　　关少徽迅速将商店里的外卖app软件全下载了。

　　“不用，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点吧。”贺祁掏出手机开始看外卖，电梯已经到达一楼，他却迟迟没有收到关少徽的地址，疑惑地抬头问：“怎么了？”

　　关少徽略微尴尬地一笑：“没什么，稍等一下，我找找地址。”

　　“算了不用了。”贺祎有点不耐烦地道：“我自己定位。”
　　他点开外卖软件定位，颇为恼怒地发现一个现实问题。
　　关少徽这幢别墅的位置离市区太远了，就算是一碗最普通的面，都要30块的天价配送费。

　　软件杀熟杀到他一个老百姓头上来了，贺祁极为不满地直接划出app，不买了。

　　关少徽见状，颇为关心地道：“这附近应该没什么好吃的外卖。”外卖这种东西你就不应该吃。
　　当然，教养让他收起后半句话，和颜悦色地说：
　　“我刚好也没吃，海湾区有一家米其林还可以，你有心情出去吗？”

　　贺祁一看时间，晚上九点半，便拒绝道：“太晚了，家里有菜吗？我简单做点就行。”

　　“有一些，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的。”

　　关少徽带着贺祁走进厨房，他打开冷库的门，一排排菜果肉奶好像超市货架上的物品一样整整齐齐地码着，看起来分类明确、种类齐全，且价格不菲，全都是预先准备好的食材。

　　“……”贺祁对有钱人真是没招了，嘴角抽搐道：“你管这叫‘一些’？”

　　如果不是关少徽现在正站在身边，他真的想拍个照片给贺祎吐槽：
　　【《全球爆发丧尸危机，我独自坐拥无限美食空间》竟在我身边，回复周考成绩解锁新章节。】

　　这种程度的冷库对关少徽来说确实只能算得上是“一些”，自己毕竟只有一个人住，大多数食材没必要的话，冷库里不会备着。

　　但关少徽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依旧好脾气地笑了笑。
　　一些两些三些根本不重要，只有孩子的身体最重要，吃点热乎饭，睡点青春觉，安安心心的长大，才是关少徽关心的问题。

　　他一身西装站在冷库的货架中间，突兀地像上层领导视察厨房配菜一样：
　　“想吃什么？我帮你做吧。”

　　“你会做饭？”贺祁惊讶，毕竟光鲜亮丽的关少徽怎么看也不像会亲自下厨的样子。

　　“嗯。”关少徽谦逊地说：“会一些。”

　　实际上，关少徽这个“会一些”的程度，跟冷库里只有“一些”备菜“一些”，不分伯仲。

　　也不是他勤学好问，多么喜欢钻研厨艺，只是争夺继承权的那段时间里，想下毒害他的人数不胜数，彼时关少徽的亲信又不在身边，他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每道菜都试毒，因祸得福学会了做饭。
　　不谦虚的说，他做意大利菜和中餐是最拿手的，琉璃回国，吵着闹着就要吃关少徽做的菜，并心甘情愿地被其抓住了胃。

　　在关少徽收集到的资料里，没见过贺祁吃什么重庆火锅，也没见过他吃什么湘菜江西菜。
　　大部分时间，贺祁的口味都不是很重，恰好关少徽的中餐除了甜品都比较精通。

　　今天太忙了，关少徽自责地想，应该给贺祁出一个菜单，上面列出自己会做的菜，下次贺祁没吃饭时，就可以现场点餐了。

　　干净整洁的厨房里，贺祁看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走到一个独立的冰箱前，打开后，里面一半放着各色饮料，另一半则放着可乐。

　　贺祁抱出两瓶冰可乐，背着身问关少徽：“泡面有吗？”

　　关少徽没想到这么多配菜摆着，孩子居然只要泡面，他略带期盼的眼神暗暗落空，无奈道：“也有，我给你找。”

　　再走进厨房时，贺祁站在岛台旁边，胸前的纽扣已经被系上，睡衣的衣袖却被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娴熟地切着番茄。
　　刀刃锋利，他提刀的速度很快，红色的番茄汁水显得他的手指纤长而白皙，手背上因为动作而突出的筋骨立体又惹眼，好像这双手无论握住什么东西，都会有力而坚定。

　　关少徽将几包口味和品牌各异的泡面放下，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份海鲜和肉类。

　　“这都是什么？”贺祁随便拿起一包泡面，不免觉着关少徽搞什么都太夸张，吃个泡面也致敬霸总偶像剧。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关少徽脱掉外套，卷起衬衫的袖子，他肤色很白，常年藏在衣物之下的肌肤更白，身上隐隐露出青色的血管，顺着手背、小臂蜿蜒而上，最后消失在衬衫的边界。

　　西装革履的关少徽稔熟接过贺祁手里的刀，理所应当的道：“我来吧，你有忌口吗？”

　　“我不吃辣。”

　　“嗯，”关少徽将站在灶台前，温润的气质融化了烟火里的忙乱，声音淡淡的：“我记住了，稍等一下。”

　　回国之后，关少徽就很少下厨做饭了，做两人份的食物更是少之又少。
　　偶尔琉璃来找他叙旧，关少徽做的中餐都会提前一两个小时开始准备，像这样简简单单煮个泡面，令他不仅觉着既温馨又好笑。
　　多久没吃过泡面了？三年，还是五年？

　　关少徽找泡面时，甚至有些害怕家里没有，幸亏老天对他优待，贺祁这么难找的人都让他找到了，几包泡面，关少徽费了些功夫也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

　　被任何人看到关家的继承人大晚上亲自在厨房煮泡面，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幻视了。
　　贺祁坐在一旁难免也陷入沉思，关少徽的温柔在礼貌和教养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
　　长相出众，家资颇丰，这样的人一生当中会有什么烦恼？
　　如果他跟自己的恩人没关系，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老板。

　　灶台上热气翻涌，无害的厨房空间总是会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无声无息的拉近，煮面的过程中，没有人说话，水声滚滚沸腾，像是一种轻快的白噪音，安心又稀疏平常。
　　晚饭很快出锅，关少徽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将其端出，干净优雅、成熟稳重，没有一丝刚做完饭的油烟感。

　　两碗简简单单的面被加了不少配菜，精致的摆盘令其看起来秀色可餐，关少徽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说：
　　“贺祁，尝尝看。”

　　贺祁用勺子盛了一口汤，漂亮的眼睛忍不住一亮。

　　关少徽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厨艺，此时不知怎么，紧张的问：“合你胃口吗？”

　　贺祁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关总手艺不错啊。”

　　关少徽松了口气，这碗面最起码应该脱离了难吃的范畴，看着孩子狼吞虎咽，他宠溺一笑，去给贺祁准备甜品和水果。

　　一转身，贺祁端着碗，细碎的刘海下面眼里亮晶晶的，退去戾气，少年单纯真挚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不吃吗？”

　　两人甚至没有去餐厅，关少徽放下果盘：“嗯，我等一会儿。”

　　贺祁道：“关总会的还挺多的。”

　　关少徽谦逊的回：“都是皮毛。”

　　“29是吧，关总。”贺祁随口咬下点心，觉着关少徽这样的老板，人长的帅又多金，开宾利住豪宅，照理说什么都不缺，没有人伺候也就算了，做饭如此好吃实在是奇怪，于是毫不避讳的问：“长这么帅还会下厨，嫂子很幸福啊。”

　　关少徽悉心道：“我没有成家。”

　　“怎么没谈恋爱？”唐祁咬着筷子又问。

　　活到这个岁数，关少徽经常被人问这个问题，他其实对恋爱没有任何兴趣，确切的说，他从未对任何他者产生过兴趣。
　　他太忙了，家族的事要定夺，公司的事要处理，仅有的个人生活里，小部分时间健身看书独处，大部分时间要在网上给贺祁刷礼物。

　　“没有，恋爱是一件复杂的事，需要悉心经营，我没有太多时间谈恋爱。”关少徽思索道：“我的家族，也并不提倡自由恋爱。”

　　贺祁“哦”了一声，眼神里带了点审视：“你也没个伴？”

　　关少徽听出了他话里的揣测，毫不介意的道：“我习惯一个人生活。”

　　“那我跟我妹在这住着，挺打扰你的吧。”

　　“没有，”关少徽立刻否认，心里想说贺祁不一样，但这么说明显太奇怪，于是微笑道：“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来了热闹。”

　　贺祁不置可否，看了眼手机：“你几点睡？”

　　晚上9点50分，关少徽诚恳的答：“都可以。”

　　贺祁指了指楼上，突然兴起，问：“打会儿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