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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十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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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一开始并不叫十七,他是被九重渊的无涯师尊给捡回去的。
那是一个雨天。
十七和往常一样在无忧殿的门前扫地。
雨哗啦哗啦的下着,十七不会术法,只能披着斗笠和斗篷,扫着外面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叶子。
在十七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一个黑影慢慢靠近,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子。雨啪嗒啪嗒的打在斧子上,顺着锋利的边缓缓流了下来。
十七眼前一黑,就这么被劈晕了过去,从山上滚了下来,好巧不巧掉到了九重渊。
在迷迷糊糊中,十七感觉有人把自己抱到了屋里去,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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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您要的草药。”一个小仙娥将疗伤用的草药放到了陌九身旁的桌子上,行礼退下了。
陌九伸手拨开珠帘,用手去了草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用手捻了捻。
十七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只见那人的手骨骼分明,脸上还带着点病气,双目含情,穿着却极其素雅。
十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穿着的衣服,好像和他的有七八分像。
“愣着做什么。”陌九放下手中的草药,转头看向十七。
十七被他看得心跳都满了半拍,连忙应声“哦哦”,顺带还整理了一下衣服。
十七的骨骼偏小,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直接一大半垂到了地上。
方才站着还没注意到,现在跑起来了,陌九看到了十七的脚踝,有点发紫了。
“救,救命恩人——”十七喘着粗气,“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这衣服也是您的吧。”十七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陌九没有回答,只问:“你叫什么?”
十七很干脆的答:“我没有名字。但我刚好是无忧殿的第一百名外门弟子,他们都叫我小百。”说罢还略带羞涩的挠了挠头。
陌九从上到下将十七扫视了一遍,淡淡开口道:“你现在还有重伤,暂且不能回无忧殿。可以暂时住在这里,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回去便是。”
陌九又道:“在我这,你叫十七。”
十七甜甜的一笑,算是答应,也是感谢。
炉中的火烧的正旺,陌九将草药丢了进去,还施了个术法。
在一刻钟内,陌九都没有说话,十七跟着傻站,但脑袋里却一刻不停的想着事情。
这炉子看上去像丹炉,莫非眼前这人是炼丹的。
这人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开口问问。
在十七思索之际,一瓶药膏递到了十七面前。
修长的手指夹着瓷白瓶子。
“叫我无涯师尊就好了。你的衣服我会让人送到你房间去。还有份九重渊的守则,你只要按照那上面说的形事便可。”
“是,谢谢师尊!”十七已经自动给陌九贴上了好人标签。
十七在九重渊逛了一天,从白天到傍晚,脚也累得不行十七发现九重渊的东西可真不少。在光明殿的后面,竟然还有一大片湖泊!
回房间的路上,十七险些呗绊倒了,衣服也沾上了土。
十七快步回房间,衣服整整齐齐叠着,足有好几十件,各色各样的都有。
十七拿起几件随手比划了两下,还正合适。他最终挑了一件淡蓝色的衣服。
先洗澡,再睡觉。
十七抱着衣服,走到了沐浴池。
他脱光了衣服,光着身体走了进去。
湖水并不冷,相反,还十分的暖。
十七快速的洗好了,穿上新衣服,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回到了房间。
奇怪的是,一回到房间,十七便觉得脑子重重的,像有人放了块铁进去。一沾着床,十七便两眼一闭昏睡了过去。
房间里的蜡烛依旧亮着,明明灭灭。光影映照着十七的脸,看的不真切。
在黑暗之中,陌九挥了挥衣袖,那蜡烛便灭了。
屋外树影斑驳,陌九抬手摸了摸十七的脸。
太瘦了,他想,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陌九的手从十七的脸上滑下去。
脖子,肩膀,胸膛,腰。
一直到大腿根处。
陌九不紧不慢的解开了十七的衣服,将十七的腿抬起来挂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还在十七大腿内侧亲了一下。
“对不起,我会让你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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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十七才睡醒。只觉得大腿有点酸痛,他将这归咎于昨天走太多路了。
下床时,十七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
奇怪,手也使不上劲。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十七只能艰难的从床上下来,拖着疲惫的身体两步作三步走,慢吞吞的去河边洗衣服。
河水清澈见底,十七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慢慢的蹲了下去。
“嘶——”蹲下去的动作牵扯到了某处痛处。
十七并不怕痛,但这种感觉的痛确实是第一次。
十七多次尝试未果,最后只能作罢,换了另外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开始一点点洗衣服。
日过午已昏,十七抖了抖白衣,确定它已经很干净后又慢慢地起身。
现在的问题是,十七不知道陌九的寝宫在哪里。他很想找人问一下,但好像——十七仔细的想了想——陌九这好像没有很多服侍他的人。
太可怜了吧。
十七自顾自的想着,一路上还不忘搜寻陌九的身影。
忽地,一座十分气派的建筑出现在眼前。他发誓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辉煌的宫殿。
只见那宫殿上的牌匾上写着“思无涯”三个大字,流光溢彩的,看得出来笔力遒劲,不是出自凡人之手。
十七看那宫殿看得出神。
莫明地,十七感觉这座宫殿有点熟悉,脑海中甚至有里面大致的轮廓。
仿佛这座宫殿就是他的。
十七摇了摇头,想摆脱这个荒谬的想法。
然而他想走时,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将门给打开了。
“吱呀——”十七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可是已经晚了。
“十七?”是陌九。
十七尴尬的转过头去:“无涯师尊,是我。”
怕无涯师尊误会,十七忙说:“我不是故意开这扇门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被我打开了,没想到您在里面,对不起。”
说完,十七将自己洗好的衣服递给了陌九。
陌九接过衣服,还闻了闻。
是仔细洗过的,上面还残留着几缕香气。
十七很不好意思的表示自己要走了,但陌九却让他等一下。
“怎么了师尊?”十七很不解的问。
陌九的脸上在这个时候绽放出了一个笑容,显得平静无害:“想进去看一眼么?”
十七很想拒绝,但想着他救了我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只能故作轻松愉快的说:“好,好啊。”
十七跟在陌九身后,亦步亦趋,很久都没有说话。
思无涯殿里的装修比外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处处都显露出一股名为金钱的气息。
十七不禁在心底发出感叹。
难不成无涯师尊是为了装修这座宫殿才没钱请奴仆的吗?
陌九将屋内的蜡烛点上,一瞬间亮了很多。
这得让十七看见更多的东西。
在一处角落里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身穿身穿玄衣的翩翩少年郎,单手持剑,嘴唇上翘,五官虚化,看不出来具体是谁。
难不成,这画的是无涯师尊?十七内心有偏多疑惑,却也只能在心底思索。
陌九每走过一处,总要轻轻抚摸两下,很珍视的样子。
“你知道这是谁的寝宫吗?”陌九自说自话,“这是我一个故人的寝宫,为了纪念他,我重修了这座宫殿。里面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去的。”
陌九看到十七时,又笑了一下:“我很高兴他现在回来了。”
十七绞尽脑汁说了几句客套话,总觉得陌九怪怪的。哪里怪也说不出来,反正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
终于,他们到了最后一间房。
里面有一张大床,床上铺设的十分精致。美中不足的是上面还有两条大链子。十七想不通好好的干嘛要这样。
陌九到见怪不怪,很感兴趣一般提起了一条锁链,晃得叮当响。
“十七,你过来。”
没办法,十七只能向前走去。
很清脆的一声响,十七被锁住了。
他现在很想离开这儿。
陌九看着乖乖听话的十七,虽然十七眼里有点害怕的样子。
陌九伸手在十七的脸上摸了一下,嘴里说着十七听不懂的话:“如果你之前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十七脸上的表情,很疑惑似的:“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想起什么么?”
我应该想起什么呢?
十七的脑子乱乱的。
陌九却在这个时候靠近了他:“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嗯?”
十七不说话,陌九在十七的脑子上重重敲了一下,周围的物品发出了碎裂般的声音。
“好好睡一觉吧,你太累了。”
十七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在梦里他与一个人有说有笑,也有争吵。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宇宙仿佛都向后退去。他看见一个人抱着他物声哭泣。他很想伸出手,拍拍他的背,告诉他别哭了。
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
“你醒了。”是陌九。
十七睁开眼,陌九松开了他的手,手捧着一碗粥。
“小心烫。”陌九轻吹了几下,将盛满白粥的汤匙递到十七面前。
十七觉得他这样子很奇怪,我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
于是他头往后后退了几厘米:“我,我自己来就好。”
陌九就像没听到似的,手又往前伸了几厘米:“听话。”
十七没办法,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时间过得真是漫长,十七恨不得端起那碗粥一口喝掉。这粥喝得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陌九喂十七喝完了一碗粥,心情大好,也没说什么时候放十七走。
陌九盯着十七的脸:“还没想起来么。”
十七心想自己想起来了一点但不多,于是没吱声。
陌九很遗憾似的:“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吧。”
他用一把小刀在手指上隔了一个口,不由分说塞进了十七的嘴里。
血腥味在十七嘴里蔓延,眼里渐渐出现了重影。
一个暴雪天,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巨兽手里救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
时光流转,小孩慢慢长大,在院中舞剑,那少年在一旁叫好……
……
十七头痛欲裂,脑海中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好好想想吧,我下次来,相信你就想起全部了。”陌九在十七额头轻轻亲了一口,“再见哦。”
十七置身于一片黑暗,无数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向他袭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每当十七快睡着时在梦里也会被吓醒。
快结束吧……实在是太痛了……
陌九在一个星期后如约而至,看到傻坐着的十七,他心里便有数了。
“看来你想起来了,师尊。”陌九嘴角含笑。
十七无力的闭上眼:“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声音里满是疲惫。
“陆拾柒,你早该料到有这一天的。”
“所以呢,你要像之前一样折磨我?”
“十七,之前是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怕十七嘴里又说出无情的话,陌九又道:“你现在伤的很重,魂魄不全,我会把你剩下的魂魄都找全,你原谅我好吗?”
原谅,怎么原谅?
原谅你上一世把我关在这里,这一世又故技重施?
还是原谅你拿我的挚友要挟我?
陆拾柒冷漠道:“不。”
“不原谅也没关系。”陌九哂笑一声,“把这碗粥喝了。”
陆拾柒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没几下碗底就见了空。
接下来的几天,陌九总会时不时出现。但不是陆拾柒醒着的时候。
陆拾柒知道陌九来都是干什么,但没点破。
陌九这辈子对陆拾柒比上辈子好很多,至少不会再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陆拾柒还是要杀掉陌九。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夏去秋来,陆拾柒被陌九养的多了几两肉,在床上安静的思考怎么才能谋杀成功。
但又不能完全杀死,要留几丝魂魄。
毕竟之前他是自己的弟子。
转眼又入了冬,陌九到思无涯,给陆拾柒施了个禁行咒。
施完咒后陌九小心翼翼的把陆拾柒从床上抱了下来,抱在怀里。
被施了禁行咒的陆拾柒身体不能轻易动弹,只能任陌九摆布。
陌九抱着陆拾柒看他昨夜堆的雪人。
很标准的一个雪人,让陆拾柒想起了他们往年过冬的样子。
陌九把陆拾柒轻轻放在一把他刚变出来的轮椅上,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朝雪人走去。
这根树枝刚从雪人身上掉了下来,陌九要安回去。
陆拾柒注视着陌九的背影,手中变出无痕剑,朝着陌九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他没能看到陌九回头的样子。
鲜血染红了雪人。
陌九变成雪花飘走了。
陆拾柒盯着这一幕看了很久,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他伸出手接住一缕陌九的残魂,拔除那根沾了血的树枝,将那缕魂魄安放到了树枝上。
禁行咒小时后就会失效,陆拾柒缓慢直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出了九重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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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地,陆拾柒躺在一张摇摇椅上,安详的睡着了。
他身旁是一棵高大的枯树。
是他当年种下去的小树枝。陆拾柒当年从九重渊出来后就找了这么个地方,每天给树浇水,施灵力,这棵树才得以长高。不过并不长叶子,更不用说开花结果了。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离无名之地不远的地方还有不少村落,孩童四处嬉戏玩耍,总有些时候到了枯树边。
他们看着这棵树不长叶子,旁边还总睡着一个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枯木老人”。
枯木老人和那棵枯木相伴了一生。
直到枯木长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