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血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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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姨，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把饭吃了。”
徐家森连忙开口挽留，他也没搞清楚，到底哪里怠慢了。
三儿挣脱出华姨的束缚，站在原地撅着嘴，不愿意跟妈妈走。
朱新羽：“就是，华姨，等吃了饭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徐家森语气软和，十分诚恳：“你看三儿难得来一趟，下午咱们把事儿办了，我带你们到处逛逛。”
华姨拧着眉头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三儿嘴里也念叨着：“不走，新羽哥哥～不走。”
隔壁正在打理花枝的豆豆往这边探了探头：“苏晚哥哥，他们怎么了？”
苏晚吟正在低头算账，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的：“你不是顺风耳，你没听出个名堂？”
就在隔壁几人僵持不下时，徐彬彬扶着二大爷走了进来。
老人家经历了上次的古蚊瘴毒，身体受损严重，好在有徐家两兄弟尽心照料和朱新羽的实时监控，如今已能生活自理。
“哥，门口那个招牌被风掀翻了，你快去扶一下。”徐彬彬人刚踏进来，就看见站在卡座边的几人。
他知道今天有客，早上大哥出门时交代了让他一起吃午饭。
但……现在屋里这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苏晚吟和朱豆豆忙完手头的活，也凑了过来。
“淑华？”
就在几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二大爷朝半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人试探开口。
“钟淑华？”他微微眯起眼，又喊了一声。
苏晚吟望向豆豆，用眼神在问这什么情况，豆豆也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在场众人脸上无不震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们看着华姨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哎，二叔，是我。”
一旁的徐彬彬和徐家森更是清晰听到了那三个字：钟淑华。
那是属于他们久远记忆里的一个名字——他们母亲的名字。
钟淑华，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
越长大，他们兄弟二人越是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过这个名字。
而此刻，那个人就这样赫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朱新羽从徐家兄弟眼底的复杂情绪已猜得七七八八，且他第一次在郭家村遇见华姨回来，从眉目间的长相就联想过，但没想到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揽住徐家森的肩膀：“阿森～”
徐家森回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将目光落回了华姨身上。
“二叔，你这是怎么了？”
华姨上前扶住二大爷，“我听说半山书店塌了。”
“是啊，这不，我也病倒了。”两人顺势坐下说起了话。
“你之前的座机号码也打不通了。”
“哎哟，线路全断了。”
徐彬彬递了个眼神给徐家森，兄弟二人就走到了一边。
“这～怎么回事？”
徐家森目光扫过华姨和三儿：“我也不知道，你们不进来她都要走了。”
说到这里，他才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她刚才的拘谨、躲闪根本不是什么拘礼，而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是她儿子。
兄弟二人该是还没从母亲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冲击中缓过来，抑或是分别得太久，他们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情绪激动、抱头痛哭。
只是异常冷静的在一旁看着他们叙旧。
而朱新羽则当起了苏晚吟和朱豆豆的讲解：“华姨，应该是标哥的妈妈。”
“啊！”苏晚吟和朱豆豆瞪大双眼，但压低了语气，“徐爸爸的妈妈？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苏晚吟补了一句：“堪称离奇。”
“在郭家村华姨就说过他有三个儿子，其余两个健康的没生活在一起，应该说的就是他俩。”朱新羽说着，下巴朝旁边的徐家兄弟抬了抬。
苏晚吟倒是淡定，目光在几人身上打转：“他们眉目间倒看得出来有血缘关系。”
徐家森在几步外听见他这话，目光投向了正在低头给二大爷倒茶的女人，她居然知道半山书店已经坍塌，那说明她在暗自关注过他们的生活动向。
他叹了口气，望着眼前这个只存在过梦里的模糊身影，心里默念着那个陌生的称呼：妈妈。
直到此刻他才感到一股酸涩之气涌上心头，直冲大脑、瞬间红了眼眶。
这一隅伤感的空气，流通不到另一边低头耳语的两人那边。
豆：“苏晚哥哥～”
苏：“嗯。”
豆：“我妈妈是谁？”
苏：“嘶～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找什么妈妈。”
豆：“你妈妈就是我妈妈，我不是年年跟你一起去给他们上香了嘛。”
苏：“行，那就分你一半妈妈吧。”
豆：“苏晚吟你对我真好。”
苏：“滚开，别蹭我衣服。”
原本站着的几人又纷纷坐下，店里的服务员开始忙碌起来，豆豆懂事地去添了一壶茶。
二大爷今天状态不错，说话中气十足，招呼着徐家兄弟：“叫妈呀，你俩从前不是一直问你们妈哪儿去了嘛。”
徐彬彬和徐家森对视一眼，徐家森把茶杯端起来，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徐彬彬的手指还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着圈。
“呃。”华姨一脸尴尬，忙出言解围：“别了，我～我没资格。”
二大爷语调抬高：“怎么没资格啦？豁出命来生的儿子，怎么不能叫妈。”
兄弟二人将头埋下，硬是不开腔。
二大爷叹了口气，回忆起当年华姨将两个儿子托付给他的场景。
“二叔，我实在没办法。”那时候的华姨背比现在直，脸上还没这么沧桑。
原本已改嫁的她，手上牵着最小的儿子：“这个出生的时候呛了羊水，大脑缺氧成了痴呆，五六岁才学会走路……”
“但怎么说都是条命啊，我这个当妈的都放弃他了，他才真的死路一条了。”
二大爷叭了口烟，没有回话。
“而且三儿爹…也走了。”
“你把大娃儿二娃儿养大，不求成才，只要能平安长大就行，老了就是你的依靠。”
华姨实在没办法，哭得泣不成声，二大爷点了点头：“靠不靠得住就看他俩的良心了，我徐家的种，我也不能不管。”
回忆的余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渐渐散去，徐家森依旧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他没有抬头看华姨，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泛出隐忍的苍白。
而一旁的徐彬彬一直在无意识地转茶杯，转得茶水都洒出来了也没察觉——手比脑子更先乱了。
徐家森抬眼望了徐彬彬一眼，这一声“妈”，两人终究还是没能叫出口。
午饭吃得异常沉默，三儿在饭间还主动喊过两次“森哥哥”，也没得到徐家森的半句回应。
下午，在朱新羽的奔波下，郭家村救下来那名遗孤身份和临时安置手续总算办妥了。
回程的车上，华姨才终于卸下防备，和朱新羽聊起了当年的苦衷……
原来他们周边曾出现过将智障人士骗去黑窑做苦力，还有进行一些非法活动的案件发生，所以华姨对三儿更是寸步不敢离。
“朱医生，你晓得吗，我们那边前些年出过事，隔壁村有个傻姑娘，被人骗走了，找回来的时候……”
华姨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三儿的袖子，“从那以后，我晚上睡觉都不敢睡沉。”
这孩子反应迟钝，脑子不灵光，光是教他最基本的生活技能就已耗费了华姨大部分精力。
“朱医生啊。”华姨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笑意，“你知道吗？就是教他煮面条这一件事，我都教了三年。”
“你说我要是走了，他还有活路嘛？”
朱新羽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一紧，他想宽慰她一句来着，但嗓子里像被什么卡住一样。
“老大老二离了我没有性命之忧，至少还能活下去，这三儿……”
朱新羽从后视镜里看到三儿正掰着手指头数数，数到三就卡住了。
“咳～”朱新羽轻咳一声，强压下心底泛着酸涩。
从后视镜看到三儿在望着车外的洒水车，华姨抬手指着那方说：“三儿，这个要喷水的，你以后看到要躲得远远的，知道吗？”
三儿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重复着妈妈的话：“躲开～”
朱新羽移开朦胧的目光，稍一眨眼，将眼眶里的泪水挤了出来后，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他红着眼眶、喉头沙哑：“华姨～都过去了。阿森和彬彬都长大了，你该早些回来和他们团聚的。”
后排座的华姨身子一僵，苦笑着低下了头：“我作为母亲，没能陪着他们长大已是亏欠，哪儿还能回来给他们增添负担呐。”
“哎……”一声长长的叹息，回响了驾驶位里。
到达目的地，这里是一片新建的临时安置区，从外围看各项生活设施都很齐全。
但想到对方是爱人的妈妈和弟弟，朱新羽还是想让他们住得好一些：“华姨，我在市区找一套房子，到时候你和三儿搬下来吧，住近点方便些。”
华姨听罢连连摇头，“用不着、用不着，国家已经划地在给我们重建家园了。”
她看了眼紧紧拽着自己衣服的小儿子：“我要早日带他回去适应新的生活，以免不习惯。”
“那你回去慢些啊。”
“好。”
朱新羽望着母子二人，突然想起那日清晨在郭家村，她逗那地震中救出来的孩子，“不要害怕，勇敢向前看。”
朱新羽忽然觉得，十几年的空白岁月，虽各有各的难，也不是旁人简单几句劝解就能释然的。
曾经的遗憾，或许能用另一种方式弥补些许——比如，一起向前看。
朱新羽望着母子二人的背影。三儿走在前面，步子忽然快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找妈妈。
华姨赶上去，牵住他的手，两人慢慢消失在安置区的拐角。
他发动车子，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没跟阿森说今晚回不回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血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