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萤白》唐竹英

9、苏大人原来也会开玩笑 你上次是故

　　何老板双眼炯炯，直盯着书生看，随后着眼点便放在了他的脖梗上。
　　突然，他的嘴唇变成红色，嘴里长出一排獠牙，双手长出长毛，做出掐人的动作。
　　书生却并不知道，只往药柜上看。
　　眼见着他就要凑近书生的脖梗，苏夜白突然现身，拽走了书生。
　　何老板疯魔了一般，扑向二人。苏夜白抽出扇子，飞抛向他。扇子撞头，他应声倒地。
　　杨铮、盐缺等带领一众队卫从暗中涌出，抓住了妖魔化了的何老板，并用锁妖链枷住了他。
　　苏夜白仍旧抓住书生，直到此时，书生才喊疼。
　　一个“疼”字，令他侧眼。
　　一看，居然又是楚公子。
　　“你怎么在这？又来偷东西？要不要命了？”苏夜白厉声道。
　　面面相对，楚公子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你怎么说话的？你以为你是抓贼的，所以所有人在你眼里就都是贼？真是疯魔职业病！”
　　苏夜白见杨铮他们正看着自己，正经了表情，说：“把这个半人半魔的东西押回去。”
　　楚公子说：“你们就不准备在这里再搜搜？譬如地下室、暗格、花园、池塘等地。”
　　苏夜白正眼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对队众说：“杨副使带八名队卫先把嫌犯押回衙署，盐缺带领其余队卫继续搜索药铺相关处所，另请青风副使领队卫前来支援，看来，今晚要有一场大动作。”
　　他说后一句时，睥睨地望着楚公子，意思是，我就按你说的做，希望你不是骗我。
　　他睥睨，她也睥睨。
　　两人傲慢地，一个人抓住另一个人的手，一个人的手被另一个人抓住。
　　他怕她跑，毕竟他的跟屁虫对她没用。
　　她没有要跑的意思。
　　他说：“等会儿，找你算账。”
　　她说：“记不得还有什么账要算，那就等等，看能不能想得起来。”
　　队卫分工合作，开始搜索。
　　楚公子大声说：“没准备锄具、铲子，光看没有，要戳，要刨，要挖。”
　　苏夜白瞪了她一眼，对杨铮说：“听这位公子的，快去拿锄具、铲子、凿子。”
　　很快，工具拿了来。
　　楚公子又说：“暗格，地下室，柜子下，花园，树下，池塘，墙体，通通开挖！”
　　随着从暗格里扒拉出第一具尸体，接下来的场面触目惊心。
　　鸡鸣时分，四十五具尸体已经排陈在了药铺后院的走廊里。
　　这事一下大了起来。惊动了风城，惊动了云城，惊动了朝堂。
　　圣君下旨，令苏夜白彻查到底。
　　苏夜白那晚一直拽着楚流萤的手没松，直到她想去出恭，他才放开。
　　她感觉得出，他在颤抖，他的手心在出汗。
　　他一松开，她就逃了。
　　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逃的。
　　当然，她出现的时候，他与不知道是她是怎么来的。
　　得知她又逃了，他不觉气得发笑。
　　给那药店的何老板灌了一盆猪血下去，他就又恢复了人形。
　　面对铁证，他只得交代，他练邪法走火入魔，需得人血才能平复，自去年至今，已经杀了多少人，吸了多少血，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还说，新发现的那两具尸体，明明他已经藏好了的，怎么又出现在了药铺里。
　　苏夜白想到了一个人，楚公子。
　　他没想到，他居然连尸体也要“偷”。
　　而他偷出来的目的，也许，就是为了曝光这个大事件。或许，他早就发现了猫腻。为了证明何老板就是凶手，他竟然以身涉险，差点被那怪物咬了脖子。
　　也许，小偷在暗处更能发现隐藏的罪恶。
　　真相大白，凶手伏法。
　　苏夜白侦破了大案，自然也得到了圣君的嘉奖。
　　风城城主薛浪特意为苏夜白举行了庆功宴。苏夜白本不喜人间这一套虚仪，但挨于情面，也只得勉强赴宴。
　　酒肉鲜香，言词灼灼，气氛相当热烈。苏夜白意兴阑珊，只喝了一小杯酒，吃了一点瓜果。不多言，也不接受敬酒。
　　众人喜乐之时，丝竹忽起，一群红袖绿带的人间尤物，莲步款款，走入宴席中央空留地带。主人居然还准备了群舞助兴。
　　领舞者朝苏夜白看去，苏夜白目光正好迎上。好生面熟。
　　是桃夭。那个风花楼花魁。
　　想到自己曾在她的香榻上醒来，脸上不觉涌上一阵热意。而对方，眼神如火。他匆忙撤回目光，匀了匀呼吸。
　　他的一切，正好被另一边的楚公子窥了个正着。
　　她似笑非笑，端着酒杯朝他隔空敬来。透过舞姬的动作间隙，他好像看到了她，又好像没看到她。他不断歪着脑袋找寻他，终于看清了他那张带着调侃味的邪性的脸。
　　又是楚公子！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难道薛浪也请了他？
　　可他毕竟是小偷。
　　他受不了他的邪味十足的笑，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怎么哪哪都有你！”苏夜白漫不经心地说道。与楚公子邻近坐下。
　　“庆功宴，我不该来么？怎么，不准我来这里？难不成苏大人还要单独给我开一个庆功宴？”楚公子笑中带侃。
　　她在告诉苏夜白，破案也有她的功劳。苏夜白懂。
　　桃夭舞蹈着转过身来，朝楚公子妩媚一笑，楚公子举起酒杯对她抛了一个媚眼。
　　苏夜白看到眼里，说：“楚公子真个风流，居然与风花楼花魁也相识。”
　　楚公子得意一笑，说：“不是相识，是相好。”又眯眼笑着，对苏夜白说：“据说，苏大人也曾是桃夭的榻上之客？”
　　苏夜白红了脸，楚公子继续说：“苏大人在云城爱上青楼，爱与花魁周旋，已是盛名在外，怎么，来风城也按捺不住寻花问柳的春心，才来一天就去了风花楼？”
　　苏夜白指了指她，说：“还不是因为你。”
　　楚公子说：“我怎么啦？又不是我让你去的。”
　　苏夜白说：“刚刚还只是怀疑，现在我已经确定，就是你。”
　　楚公子说：“苏公子抬举我了。我怎么可能让你睡到我相好的床榻上去，我又不是大圣人，贤良得什么都可以让。”
　　苏夜白说：“你那碗面有问题，对，一定是那碗面有问题。”
　　楚公子说：“面有什么问题，是不好吃吗？”
　　苏夜白咽了下口水，说：“好吃，比这些山珍海味都好吃，可是——”
　　楚公子说：“那就跟我走，再吃一次面！”
　　说着，竟拉着苏夜白就往外走，晾得一干官商贺客大眼瞪小眼。
　　杨铮赶忙前来救场，说：“我家大人临时有事要办，请各位大人继续喝酒赏舞！”
　　出了那俗不可耐的宴会场所，苏夜白居然有种莫名的松弛感。
　　楚公子说：“这次，我就不亲自为你做了，免得你又说我做的面条有问题。我们去前面巷子里摆的摊上吃。”
　　苏夜白说：“此时还有？”
　　楚公子说：“子夜前夜市很热闹。”
　　她拉着苏夜白，一路走街穿巷，却发现巷子里行人很少，冷冷清清，店铺几乎都闭门打烊。
　　苏夜白说：“刚发生了大案子，民众慌惧，故而少有人出来。”
　　楚公子说：“也许吧。”
　　苏夜白说：“你上次是故意把尸体偷了出来，引本使来查案。”
　　楚公子说：“可以少说偷这个字吗？动不动就说偷，小偷的标签被你贴得牢牢的，想揭也揭不掉。”
　　苏夜白说：“不管怎样，你都是小偷。刚刚还把我给偷出来了。”
　　楚公子扑哧一笑，说：“苏大人原来也会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