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烟火凡间之添丁之喜（4） “生了！生 ...
-
楚流萤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时不时用温热的布巾替她拭去脸上、颈间的冷汗。
阿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息微弱，连哭喊都弱了几分，只反复低喃：“生不下来……我生不下来了……”
一旁的殷娘子皱紧眉头，伸手探了探，又仔细摸过胎位，沉声道：
“怪了，胎位明明是正的，头也顺下来了，怎么就卡着不动？这孩子犟得很，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大娘子连忙按住她，轻声稳着气氛，一面也安慰床上的阿乔：
“别急别急，这不叫难产，只是来得慢些。你且稳住力气，慢慢用力，总能生下来的。咱们村里，比你久的多的是，有人整整生了一天一夜才落地，你这才一个时辰，不算什么。”
楚流萤在旁跟着点头，手忙脚乱地替阿乔擦着汗，声音都带着颤：
“阿乔姐，别怕，一定会没事的，你再撑一撑。”
可她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半点底都没有。她从未经历过生产，更不曾见过有人痛得如此撕心裂肺，仿佛一只脚踩在鬼门关边上。
下午还那般鲜活精致、热情爽朗的阿乔，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被折磨得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楚流萤看得心头发紧，鼻尖发酸，急得自己也满头大汗，擦完阿乔的汗，又慌忙用衣袖去抹自己脸上的泪与热汗，模样竟比床上的产妇还要焦灼难受。
阵痛稍稍退去，阿乔得以喘息片刻。她微微睁开眼，见楚流萤这副模样，反倒虚弱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阿萤妹子，你莫急，我生过小喵，有经验。只是隔了这么多年没生，身子钝了，才难了些。会没事的，你别为我担心。”
话音刚落，新一轮猛烈的阵痛骤然袭来。
“啊——！”
阿乔凄厉的叫喊再次冲破房门，响彻整个院落。
殷娘子与李大娘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守在她身边，一遍遍教她吸气、呼气、攒力、往下挣，眼睛死死盯着胎位，不敢有半分松懈。
屋外，所有准备早已妥当。
乡邻们都守在产房门外，男女老少屏息静气，一盏盏灯笼在夜里静静亮着，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那一声初生的啼哭。
杨小喵被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吓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紧紧躲在苏夜白怀里。
他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眼巴巴望着苏夜白，声音带着哭腔：
“小夜叔叔，妹妹是不是很调皮？她惹阿妈生气了，所以才不肯出来吗？还是……还是我没有把羊羔全都卖掉，没换到钱，她生气了，不肯来陪我了？”
苏夜白连忙抱紧他，轻声哄着：“小喵已经做得很好了，妹妹不是生气，她只是还在阿妈的肚子里睡觉，等她睡饱了，自然就醒过来，出来陪你了。”
小喵双眼无神，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阿妹出来，是要陪阿妈的。阿妈一个人在世上，太孤单了。我等着阿妹来，陪阿妈。”
苏夜白心头一酸，轻声哄道：“傻孩子，你阿妈不是有你陪着吗？等妹妹出世，你们三个相依相伴，便再也不会孤单了。你和妹妹，都要好好陪着你阿妈。”
小喵用力擤了一把鼻涕，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失神地说：“不，我要去陪阿爸。阿爸在地底下，冷冷的，太孤单了！”
苏夜白闻言，心头猛地一揪，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抬眼望向天边一轮明月，柔声道：
“小喵，莫说傻话。你阿爸如今，正与天上明月相伴，一点也不孤单。你看，满天繁星都陪着他，你阿爸早已化作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与群星作伴，不会冷。”
杨小喵闻言，也跟着仰起小脸，望向漆黑天幕上的明月与星星，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哽咽问道：
“可是，哪一颗才是我阿爸？”
“你看那颗最亮的。”苏夜白指着天际，“便是你阿爸。他知道你阿妈今夜要为你生小妹妹，正睁大眼睛，守着你们呢。”
小喵死死盯着那颗最亮的星，忽然放声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阿爸，真的是你吗？阿爸，你保佑阿妹顺利降生，等阿妹下来陪阿妈，我便到天上去陪你。我也要化作一颗星星，陪着阿爸！”
苏夜白大惊，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小嘴，又急又心疼，低声嗔怪：
“小喵！胡说什么！这话万万说不得！今日是你阿妈生妹妹的好日子，不可口无遮拦，说这般不吉利的话。若是叫你阿妈听见，她应该有多伤心？”
话音刚落，产房内再次传出阿乔撕心裂肺的痛喊，那声音凄厉又绝望，揪得全院人的心都紧紧绷起。
院中的村民们个个脸色焦虑，频频探头张望，不住叹气，人人都是真心实意地为阿乔担忧。
杨小喵却依旧依偎在苏夜白怀里，支起小脑袋，傻傻仰望着夜空，喃喃自语：“阿爸真的在天上吗？可就算阿爸变成了星星，也是孤单的。我好想阿爸！那些羊，都是阿爸一手喂大的，我想把它们也送到天上去。阿爸若是冷，抱着小羊羔睡，便不冷了。你看天上那一点点云，是不是小羊羔啊！”
他说着说着，哭声渐轻，小小的身子一软，竟在苏夜白怀里睡了过去。
苏夜白轻轻将他抱起，小心翼翼拢在怀中，指尖轻抚着孩子柔软的发顶，也抬眼望向无边夜空。
月色清冷，星光寥落。
他望着望着，心头忽然一沉，思绪飘向了九霄云外。
不知此刻，仙界究竟如何了。
寅时末，一声清脆的婴啼划破乡村的寂静，一名男婴呱呱坠地。
阿乔熬了大半夜，耗尽了浑身气力，此刻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疲惫地昏睡过去。
负责接生的李大娘子与殷娘子早已筋疲力尽，双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楚流萤只觉得浑身困乏，腰酸背痛，却还是强撑着想要起身，去抱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
殷娘子见状，连忙伸手拦住：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别碰这些。交给我和李大娘子就好，让我们喘口气，马上就收拾妥当。”
李大娘子喘着粗气，转头吩咐：“热水、剪刀、灯火、干净布巾，你都帮我取过来。”
楚流萤连忙一一将东西递上。
李大娘子又让她把剪刀放在灯火上烤过消毒，这才利落剪断脐带，仔细包扎好。接着将干净布巾浸在热水里拧干，细细擦去婴儿身上的血污，再拿早已备好的小衣，按乡间规矩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一切收拾停当，殷娘子才抱着孩子走到门外，扬声笑道：“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跟他爹杨大田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烟火凡间之添丁之喜（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