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同居日常》怜玥

33、两清了 残局收

　　残局收官，闹剧落幕。郁越的任务完成了，她戴上墨镜悄然退场。从宴厅侧门出去，走到长廊尽头，她身后传来一阵略显笨拙、滞涩的轮毂碾地声。

　　由远及近，急切且吃力。

　　“郁越。”

　　郁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转身回过头，陈琏独自操控着轮椅追来，孱弱的身体支撑不住急促的动作，额前覆上一层薄汗，从宴厅到走廊这一段路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他气息微喘：“你等一下。”

　　陈琏刻意停在距她两步之外的位置，保持着分寸，他怕靠的太近，会逼得她退离。他摊开掌心，一枚古朴的小葫芦挂坠，静静躺在那里。

　　“你落下的，上次掉在病房里。”

　　郁越垂眸，是她那枚五十块的平安挂坠，用了一个月，挂在包上，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本以为自己弄丢了，原来是落在了他那里。

　　她抬手捏起那枚小葫芦，指尖无意擦过他温热的掌心，脉搏清晰跳动，是活人的温度。郁越眼睫轻颤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接着她手腕一扬。

　　咚——

　　垃圾桶在廊柱旁边，铁质壁桶发出一声闷响，那枚被摩挲的发亮的雷击木小葫芦落进桶底，和垃圾碎屑混在一起。

　　陈琏盯着那只垃圾桶，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东西还了，我们两清了。”郁越收回手，随意插进口袋，眉眼平静冷淡。

　　陈琏的手指扣住轮椅扶手，喉头莫名发紧：“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风拂动她的发梢，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扯了一下唇角，凌迟着两人仅剩的牵连。

　　病房里陈琏叫她走，说着那些“你认识的不是我”、“我不需要你照顾”、“你做的这些事感动的是你自己”的话。她可以纵容他一时脆弱失忆推开她一次，但绝不会给他推开自己第二次的机会。

　　热忱心甘情愿，但她的尊严有限，去留取舍，只能由她自己说了算。

　　郁越：“我答应你的事，全部做到了。沉冤得雪，恶人伏法，你也自由了。”

　　“抱歉，我当时刚醒，”陈琏急促的语速藏着一丝慌乱，“我连自己能不能重新站起来都不确定，我不能——”

　　“愧疚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郁越轻声打断他，语气平和没有怨怼，“你追出来，只是你觉得自己欠了我，因为你发现我做的，比你想象的多。”

　　陈琏没有反驳，何琳说过郁越为他做的所有事，但那些他都不记得。更无法强迫自己，承担那个“陈琏”应该负起的责任。

　　郁越转身离开，步履决绝。

　　陈琏坐在轮椅上，目光追随着她清瘦单薄的背影走出长廊，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轮椅扶手被他的手指攥得变形，掌心被轮椅的橡胶边沿硌出深深的红痕。

　　沸沸扬扬的豪门闹剧落幕，裴静姝与陈璟双双被依法批捕拘留，面对如山铁证，两人悉数供认所有罪行。全套证据链整理完毕，完整移交法院立案，只待四个月后的正式开庭审判。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公允的严惩。

　　全城连日的热搜舆持续发酵，深深冲击了陈氏集团的根基，股价断崖式下跌，品牌口碑一落千丈，集团内部人心惶惶。

　　重压之下，陈悯鸿不得不公开发布致歉公告，向公众坦诚家事丑闻、诚恳认错，稳住岌岌可危的集团局势。

　　同时他毅然向法院递交了离婚申请书，亲手终结这段满是欺骗与背叛的婚姻。

　　反观裴家，彻底陷入焦头烂额的绝境。

　　百年清名一朝尽毁，家族颜面扫地，还要终日奔波周旋于警局、法院之间，想方设法为裴静姝、陈璟奔走斡旋。实在疲于应付漫天非议，往日家门望族的风光一面，荡然无存。

　　何琳则是一身轻松。

　　那场桎梏磨人的婚约随着陈家事件被解除，她归还了陈家赠予的一切，斩断了与陈家所有的纠葛，干干净净地重生了。

　　风波过后，郁越搬回了香园别墅。

　　毕竟年租都付了，买卖不破租赁，她还是可以继续住下去的。花花回到熟悉的环境，立刻活络起来。

　　临近产期的它，肚子圆鼓鼓的，体态臃肿，却竖着蓬松的大尾巴，慢悠悠在屋里来回巡视。郁越每天悉心照料，变着花样给它做营养猫饭。

　　她打定主意，等花花顺利生产、身体恢复后，就带它去做绝育。再也不愿让它承受繁育的痛苦，只想让它安稳自在。

　　日子渐渐变得松弛平淡，孟婕时不时过来陪郁越，顺带看望花花生的小猫咪。

　　两人经常在家里煮火锅，买一桌子食材，边吃边看综艺闲聊。

　　郁越时常开怀大笑，不再是前段时间沉郁的样子。孟婕放下心来，一边烫了一片肥牛，一边随口提起了前段时间席卷全网的豪门惊天大瓜。

　　“全网都在刷屏陈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这几天忙着搬家给猫接生，居然一点都不关注？”

　　郁越咬着筷子，笑意恬淡，神色分毫不动：“没怎么刷手机，懒得凑这些热闹。”

　　因为她当时就在幕后，对每个细节都无比清楚。

　　孟婕啧啧两声，兴冲冲撺掇她：“你抽空去翻翻网友的热评和细节啊！这么跌宕反转、全员沉浸的豪门大戏，简直是现成的爆款素材。你写文用上，绝对爆火出圈。”

　　她越说越起劲，眼底满是憧憬：“等你火了，把版权一卖，咱们直接飞去夏威夷度假！阳光沙滩，海景别墅，再点两个颜值超高的男模，咱一人一个，专属服务，我们趁机放松潇洒一回！”

　　马行空的畅想，逗得郁越再也绷不住：“梦想要有的，男模也会有的！”

　　两人击掌，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洒满整间屋子。

　　——

　　陈琏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摔了。

　　膝盖砸在软垫上，闷闷的一声，他整个人歪向右侧，右手本能地撑了一下地面，手腕一软，小臂蹭过垫面，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撑着胳膊想站起来，腿脚却僵直不听使唤，肌肉抽动了两下又跪了回去。眼底充血，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初飞失败摔进泥里的雏鸟。

　　训练室三面都是镜子，他只要偏头就能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病号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浸得湿透，贴在眉骨上。

　　他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垫面。紧紧咬着唇，没有出声。

　　胸口的恼气被点燃，轰地炸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他低垂着头，额头抵在垫面上，肩膀微微起伏。旁边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啧啧”。

　　叶林森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冰美式，歪头看着地上的人，慢悠悠嘬了一口：“第十三、还是十四次？我都懒得数了。”

　　“闭嘴。”

　　“别急嘛，”叶林森放下杯子，手散漫搭在膝盖上，饶有兴致欣赏他挫败的表情，“要不我帮你一把？免费服务，公主抱送你回床上，绝对稳，不磕不碰。”

　　陈琏抬起眼，从湿透的碎发缝隙里射出一道几乎能杀人的目光。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站不起来，就拿你没办法？”

　　“我觉得是你、现在站不起来。”叶林森不紧不慢重复了一遍，在“是你”、“站不起来”几个字上特意咬了个重音。

　　“所以帮你一把，免得你在这儿跟自己较劲，摔成脑震荡，我到时候写病历都麻烦——‘患者于康复训练期间自我攻击导致二次受伤’，我面子上不好看。”

　　嘴上说着风凉话，脚不经意往前伸，卡在了陈琏侧边容易失去重心的角度。

　　陈琏盯着地板上的纹路，没留意到那只脚，他呼出一口郁气，幽怨道：“你一个当医生的，爱心在哪里，道德在哪里？”

　　“你生气的时候倒挺有劲儿。”叶林森下巴点了点他的拳头，贱嗖嗖地点评道，“刚才那一拳要是锤我脸上，估摸着能把我颧骨锤裂。这说明你上肢力气够用了，腿呢？再练练也能跟上。”

　　让站不起来的人多练腿，真是有够恶毒。

　　陈琏被气笑：“你特意来看笑话？”

　　“不，不。”叶林森站起来，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我来鼓励你的，有脾气的人，比那种躺平说‘算了’的，更容易战起来。”

　　他收回手，往门口走：“行了，你在这儿跟自己较劲吧，我先滚。”

　　临走之前又回头：“你要真想锤我，等能站稳了再捶，现在捶的话，你重心不稳容易扑我怀里，到时候让人看见我怕传出去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