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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危机 四目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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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隔空相对,何琳也看见了她。郁越脚步微顿,稍一犹豫,还是抬步朝大厅那头的身影走了过去。
“何律师。”
“叫我何琳就好。”她温和一笑,颊边绽开浅浅梨涡,“郁小姐,你怎么在医院?”
郁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晃了下手里的药袋:“吃坏肚子住了三天院,今天刚出院。”
闻言,何琳的目光扫过她消瘦的脸颊,略带病感的唇色,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一个人出院?”
“嗯。”
她垂眸看了眼怀中的花束,抽出一支递过去,温声说:“祝贺康复。”
花蕊嫩黄清雅,几乎没有花粉,瓣片上还有一层新鲜的薄水珠,郁越接过花枝轻嗅,没有浓郁香气,只有花茎切口处淡淡的清苦草木味。
“谢谢。”她顺势一问,“你来看望病人?”
“一位老客户,例行探望。”何琳没有着急离开,似乎在等着郁越开口,追问房子、追问陈琏的事。
她们彼此心知肚明,却都默契闭口不言,谁都没有先点破。场面陷入尴尬之前,郁越坦然一笑,将花小心放进装药的塑料袋里:“谢谢你的花,我先回去了,何律师你先忙。”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姿态松弛坦荡,丝毫没有纠缠之意。何琳心里的防备悄然瓦解,目光沉沉注视她单薄的背影走远。
而依附在郁越身上的陈琏,在转身的刹那,下意识回头深深看了何琳一眼。
康复护理院顶层。
神经康复病区是常年的死寂冷清,如同隔绝了外界所有人群喧嚣,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单调滴滴声,反复回荡在空旷的病房里。
何琳将花束拆开,仔细修剪后装入花瓶里,轻放在病床头靠窗的矮柜上。
病床上沉睡的青年双目轻阖,面容是久病的苍白,却不见潦草邋遢的颓态,发丝到指甲都修剪得整齐,处处透着日复一日精心照料的痕迹。
呼吸机平稳运作,监护仪规律跳动的轨迹,昭示着尚存的微弱生命体征。
那抹暖黄是满室死白中唯一具有生机的颜色,用心挑选的花藏着她数年的执着期许,何琳指尖轻轻拂过娇嫩的花瓣,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挣扎与悲恸。连日隐忍的疲惫尽数浮现,人前强撑的体面与冷静轰然坍塌,她眉眼间是难掩的倦色。
她凝望这那张安然沉睡的脸庞,压抑着发颤的声线,轻声呢喃:
“又是一年夏天了。”
“陈琏,早点醒,好不好……”
——
出院后的郁越,看着镜子里凹陷的脸肉,又捏了捏自己松软的全脂胳膊。不禁感叹真的太弱了,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必须锻炼!
为了避免下次又进医院,她暗下决心:“我要运动!”
厨房里穿着围裙的陈琏,听到她信誓旦旦的宣言,勺子差点脱手:“你说什么?”
“我要运动!”郁越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地说,“从今天起,每天跑五公里。强身健体,增强抵抗力!”
陈琏巴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接下来一周,他变着花样做减脂营养餐。清炒时蔬、鸡胸肉沙拉、香煎牛排,各类食材按所需营养均衡搭配,摆盘精致得堪比餐厅出品,厨艺肉眼可见地突飞猛进。
傍晚郁越出门夜跑,陈琏就附在她身上陪跑。
闲着无聊,就在她脑海里播放恐怖电影BGM,时不时对着她耳朵吹气,偶尔还阴森惨叫两句,营造一种后面有鬼追赶的错觉,逼得郁越拼命提速。一趟跑完气喘吁吁,累得直不起腰,第二天起床身上痛得像被鬼胖揍一顿。
可诡异的是连着一周,她雷打不动的五公里夜跑,非但没有强健体魄,反而越发萎靡。反倒是陈琏越折腾越精神,像充满了电似的乐此不疲。
“明明锻炼的是我,受累的是我,怎么到头来我越跑越虚,你这只鬼更精神了?”郁越恹恹瘫在沙发上,控诉不公平,陈琏摊手表示无辜。
她脑海突然冒出来,前两天孟婕凑在她身边开玩笑的话,她说:“小鱼,你这脸色看着气血亏虚得厉害,印堂发黑,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大病初愈,加上高强度运动累的,现在越想越可疑。她摸过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敲下:
人和鬼长时间待在一起会怎么样?
第一条搜索结果显示:【活人长期与鬼相伴,阳气会被阴气持续吞噬,自身气血亏虚、精神萎靡,体质日渐虚弱,久病难愈。】
短短几句话,坐实了她的猜测,难怪辛苦运动外加营养三餐,身体素质没半点提升不说,还比以前更容易乏力。
原来是这只时刻贴在身边,动不动附在她身上的鬼,悄无声息吸走了她的阳气!
郁越心头冒火,把手机屏幕转向陈琏,待看清楚内容,他只觉得万分冤枉。
自己认真陪跑,费心搭配营养餐、包揽家务,兢兢业业陪着她休养锻炼。只想让她身体更健康,怎么反倒成了拖累她的元凶?
“就是你吸我阳气,害得我越运动越虚!”
“我没有。”陈琏属实委屈,分明每次靠近,他都会特意收敛鬼气。只是他浑然不知,自己的存在就像一台“阳气收割机”,一点点耗空小姑娘本就薄弱的阳气,她再怎么努力锻炼都是白费功夫,纯属自我折磨。
“还狡辩?”
郁越没好气划分界限,“往后必须保持安全距离,非必要不能随便上我身,只能贴身跟着。”
于是乎,后面几天夜跑时,陈琏只好重新变回透明雾气,跟着她的节奏飘。反正他不用腿走,悠闲省力,郁越更幽怨了。
这天跑完最后一公里,她满身是汗,掉头沿路慢走回去,一边拉伸放松。陈琏的声音贴着耳畔,突然响起来:“别回头,有人尾随。”
郁越神经瞬间绷紧,尽量保持目不斜视,僵硬维持着拉伸的动作,小声问他怎么了。
“身后有辆黑色轿车,跟你好几天了。”陈琏语气陡然沉冷,“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情况。前几天以为是路过巧合,但今天你换了跑步路线,它还是不远不近吊着。”
“车牌我核对过,是同一辆车。”
郁越心脏咚咚跳,余光假装不经意扫了眼侧后方的黑色小车。
“前面右转进老城区窄巷子,车进不去,走快点甩掉他。”
陈琏进入她身体,冷静地指路,郁越不敢迟疑,提速快步拐进错综复杂的小巷,恨不得跑起来。
窄巷七拐八弯,陈琏确认对方没有跟进小巷后,立刻指挥她切换路线。他们从另一侧街道穿出去,顺利拦到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香园别墅。”
车门落锁,郁越才敢扭头看,那辆黑车失去目标,径直开过了巷口,没有追来。
“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她在心里急问,下意识联想到最坏的结果,“会不会是……”
郁越没有说出那个名字,直觉认为绝不是她,虽然仅有两面之缘,但何琳沉稳体面、心思缜密,不可能用这么拙劣低级的跟踪手段。
能精准了解她夜跑的时间、路线,这人估计跟她有段日子了,也许那天他们去律所见何琳,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或许更早,早到她搬进这房子的第一天。她倏地想起孟婕的提醒——租户们要么疯、要么失踪,下落不明。
郁越大胆猜测,真正“吓”他们的并非陈琏这只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陈琏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幕后之人的目的很明确:清除每一个想要触碰真相的人。
听说过这凶宅往事的人中,一定有出于好奇试图调查真相的,无一例外,都出事了。事后还都被人私下“关照”、软硬兼施地封口警告,那人害怕秘密曝光,绝不允许旧案重提。
郁越心一沉:“先是警告,那下一步呢?”
两人都沉默了,没人敢轻易揣测对方的底线。
前排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见她脸色凝重,笑着缓和气氛:“小姑娘,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家人该担心了。最近治安不好,新闻上说有罪犯流窜作案,走大路安全,千万再别钻黑巷子。”
“谢谢师傅,我知道了。”郁越勉强扯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