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同居日常》怜玥

10、你好，我是何琳 21楼

　　21楼，时律事务所。

　　前台在左手边。见有人走过来，前台小姐立刻站起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何琳，何律师。”郁越翻出手机里保存的网页截图，虚晃了一下，“我预约了的。”

　　其实没有预约，但直接说没有预约的话，大概率会被打发走。这是她路上就想好的策略，虽然非常冒昧，但先见到人再说。

　　“我叫郁越，听过何律师的法学讲座，过来想请教一些问题。”

　　前台核对了预约名单，确认上面没有此人的预约，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好心帮她拨通了内线：“何律，有位郁小姐说听过您的讲座，想见您……嗯，她说她叫郁越……好，好的。”

　　挂了电话，前台小姐微笑着说：“何律请您稍坐下，她马上出来。”

　　郁越坐在等候区，无意识捏紧了纸杯，何琳愿意见她，完全是意料之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她低声和脑海里的人对话：“她会不会觉得我唐突，我一开口就给撵走啊？”

　　【不会，真要赶人，刚才就回绝不见了。】

　　十分钟后，律所玻璃门被推开，何琳缓步走出来。

　　她背脊挺得很直，眉眼清冷睿智，合身的职业套裙配一条素雅丝巾，几年职场磨去了年少的青涩，周身萦绕着精英律师的沉稳与温和气质。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不着痕迹地将郁越从衣着到神态扫了一遍，仅一眼便完成了信息采集，预判了来意。

　　她挂上职业性的礼貌微笑，主动伸手：“你好，我是何琳。”

　　梨涡浅浅浮现在颊边，社交礼仪完美得无懈可击。郁越连忙伸手回握，触感柔软温热：“你好，我是郁越，冒昧打扰，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何琳看了眼腕表，温和笑笑：“正好到饭点了，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聊。”

　　市中心另一座大厦顶层西餐厅。

　　钢琴乐曲轻柔流转，空气中弥漫醇厚的红酒香气，大理石桌面铺就雪白桌布，两套银质餐具面对摆放，细颈花瓶里是几支优雅的白色洋甘菊。

　　郁越对着菜单上的料理名目无从下手，什么松露泡沫、分子料理，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面随便一道菜的价格，都够她点一周的外卖了。

　　何琳将她的手足无措尽收眼底，体贴接过菜单：“这家店菜品名复杂，看着容易犯难，不介意的话，我按口味帮你选几款特色菜，可以吗？”

　　“可以可以，麻烦你了。”郁越如释重负，没出息地悄悄松了口气。

　　陈琏微凉的魂力无声渗入她的身体：【多大点场面，放轻松，别绷着脸。】

　　何琳亲切地喊她“郁同学”，听前台说她专程过来请教，询问她对哪部分内容感兴趣，有任何疑问都尽管开口。

　　灯光温柔落在她脸上，沉静温雅，郁越几番踌躇，才鼓起勇气开口：“何律师，实在抱歉，我撒谎了。您的讲座我是三年前听的，今天过来，其实是想问问香园别墅4幢的事儿，还有——陈琏。”

　　话音落下，何琳温和的表情明显有一瞬间的凝滞，眼里的笑意寸寸褪去，目光沉沉落在郁越脸上，第一次带着审视与探究。

　　“你是他什么人？”

　　“我只是那栋房子的租户，”郁越捏紧裙摆，坦然迎上她的视线，“住了有一周了，遇到了些怪事。听说别墅是你委托在管，我想知道，陈琏是谁，五年前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何琳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闪过被触碰旧伤的惊惶与戒备，又强压下去。她端起红酒轻抿一口，神色淡倦疏离，显然不想过多谈论这件陈年旧案。

　　“他意外失足离世，五六年了，没什么可说的。”

　　刻意的轻描淡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郁越捕捉到她眼神下意识的设防回避，握高脚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卷宗定论是意外，但我要知道真相，他不是失足，是被人亲手推下楼的，对不对？”

　　“你为什么要追查这些？”何琳抬眸，目光锐利如针，直直钉在她身上。

　　专业顶级律师的盘问，压迫感席卷全身。郁越脑子里飞快找说辞，说她只是租户，那为什么要管曾经房东的闲事？说她是个写文的，为了收集素材？

　　那也实在太冒昧了，这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场面陷入被动。

　　陈琏共享着她的所有视线与情绪，感受到郁越背后的肌肉群悄然绷紧，他顺势借着她的声线，平静地说出最颠覆的理由：“是陈琏求我查的。”

　　何琳眉心紧蹙，眼里是不可置信的错愕：“谁？”

　　“陈琏。”他坦然接住她的审视，缓缓道出瓦解她的防备的话，“那栋别墅，他的灵魂困在那里。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你，记得被人推落楼梯的痛感，唯独忘了凶手、忘了前因后果。”

　　“疯子……”何琳低骂了句。

　　身为专业律师，她早已练就喜不怒形于色的沉稳，可此刻，温和的面具却濒临碎裂。

　　理智上她判定这是无稽的谬言，可内心深处，无尽的慌乱疯狂滋生。当年陈家全力封锁消息、篡改卷宗，知情者寥寥无几，眼前这个普通的年轻女孩，绝不可能凭空杜撰“被推落”这种隐秘细节。

　　五年，世间所有人都已经把他翻篇，她没有忘，也不敢记得。

　　樱花树下那个明媚鲜活的少女早已死在过往，如今的她一身枷锁，如同笼中鸟。

　　何琳垂下眼，长睫掩住翻涌的情绪，灯光勾勒出她憔悴的侧脸，精致的眉眼爬上裂痕，像一尊拼补完整但内里碎裂的玉。

　　“何律师，你全都知道，对吗？”陈琏轻声打破沉默。

　　她迅速收敛一切失态，恢复冷静沉稳的调子，反问道：“你从哪里知道陈琏的事，谁告诉你这些的？”

　　用问题回答问题，是出于专业素练律师本能的试探。她在确认郁越到底了解多少。

　　“城南片区房产圈无人不知。”陈琏看穿她的试探，没有出卖孟婕，只淡淡迂回，“房子历年由你代理，你还是陈氏集团专属法律顾问，陈璟的订婚对象，陈琏未来大嫂，你不可能不知情。”

　　“房确实是我在管，只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陈琏：“你和他，很熟吧？”

　　悠扬舒缓的钢琴乐流淌在奢华餐厅里，衬得餐桌上两人的对峙尤为压抑，精致菜肴也令人失去了胃口。

　　良久，何琳才从喉间挤出几个字：“熟，很熟。”

　　“凶手是谁，为什么杀他？”陈琏迫切想知道真相，证明他不是该死，证明这不是意外。郁越望着她，心跳不由得跟着绷紧，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面对接二连三的诘问，何琳情绪几近碎裂，面上却力持平静，声音隐忍且疲惫：“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徒增痛苦。”

　　“郁小姐，逝者已逝，我劝你到此为止。再查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陈琏逼问：“包括你吗？”

　　她缄口不语，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重新挂上那种温和礼貌，滴水不漏的微笑：“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这场对峙终究是以探查者的失败告终，郁越知道今晚问不出更多了，何琳明显有所隐瞒，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他们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