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之上》后六幺

14、你欺负我的人 热心肠

　　刘敛君坐在对面看手机，周末拿起笔继续写材料，午休的时候两个人商量吃点什么，就看到苏明宇拿着一张A4纸轻飘飘地扔到她面前。

　　苏明宇站着不说话，刘敛君嘻嘻哈哈递了根烟过去，“哎？苏哥来了。”

　　“嗯。”

　　周末拿起纸，目光扫过一条条结案信息，脸色越来越沉，最终停留在庾渊十八岁时一次最严重的指控上，另一个当事人是谁呢？又是章玉。

　　庾幸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和章玉结婚了，这是庾幸刚结婚后发生的案子，结案信息并不是详尽笔录，她只能看到庾渊先动手，两个人的伤情鉴定是都是轻伤一级，但最后还是调解解决的。

　　那时周末还在别的地方实习，完全没听庾幸说过这件事，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发生这件事，她有点后悔当时吃饭的时候没有好好问过庾渊，可能那是最接近庾渊主动想说过去的一次。

　　“私自调取公民信息是犯法的。”周末冷着脸攥着纸边，指甲在上面扣出来个深深的凹痕，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苏明宇不以为意，敲了敲桌子，“你自己看有多少打架斗殴的信息，是什么好人吗？”

　　刘敛君一看气氛不对，搭着他的肩膀，想要给他拉出去，“哎哎，有点过了苏哥，算了吧，这还在办公室呢，有什么私下说。”

　　“滚边去！”苏明宇挣开他的手，直冲着周末质问:“你惹的事还不够多？还想闹笑话？”

　　周末腾地一下站起来，原本雪白的脸顿时怒的通红，把纸窝成一团往他身上一扔，“去你妈的，滚滚滚！我的事要你管啊，什么东西！”

　　外面眼看要围了几个同事过来，屋里剑拔弩张的，利文从值班台后伸过头说道：“怎么了末姐？”

　　苏明宇下颚咬地咯咯直响，仿佛是周末不知好歹了。

　　“没事，出去说出去说。”刘敛君朝他们摆摆手，拽着额头青筋暴起的苏明宇就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周末，朝她皱了下眉，“消消气。”

　　周末负着手在凳子上坐了好一会，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从地上捡起纸团撕了粉碎，转手扔到垃圾桶里。

　　刘敛君一头大汗回来的时候，周末正在冷着脸看外卖，这样子和他第一次见到周末的时候一模一样，深海冰原。

　　他拉了凳子往上一坐，幽幽说道：“我先说明，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我知道，他想查谁还不简单么。”周末抬眼看了一下，又继续盯着手机。

　　刘敛君偷笑，飞快的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周末看到群消息提示音，打开一看，就看到刘敛君又犯贱。

　　榴莲：@芋圆你姐刚才骂脏话了，贼凶。

　　芋圆：可爱表情包。晚上想吃什么？

　　榴莲：红烧鸡翅，水煮鱼，清炖排骨。

　　芋圆：没问你···

　　周末打了几个字上去:怎么不撑死你呢？

　　榴莲：整个素拼，晚上去你家喝点。

　　芋圆：下班提前说。

　　周末等外卖的时候直打哈欠，这几天压根没睡好，还没在桌子上没趴一会就要和刘敛君出警。

　　大中午的外面太阳毒辣，一股股热浪在路面上沸腾，刘敛君主动开车，她就坐在副驾上出神，没多大一会警车就在附近不远处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私人超市门前停下。

　　两人把门一推，一个十几岁短发女孩面色通红，穿着浅蓝色校服站在结账台前，洗的都快要发白了，胸口上隐隐约约写着华阳四中，脚上的帆布鞋磨的起了不少毛边。

　　女孩攥着衣角，消瘦的脸上羞愧和倔强杂糅在一起，看着他俩进来就眼泪汪汪的。

　　结账台上放着个破旧的布包，周末瞄了一眼，半漏出来的东西是几个火腿肠和挂面，是青少年偷窃案。

　　刘敛君问超市老板经过，男老板说看她来了好几次了都没发现，老是莫名其妙的丢东西，后来装了监控终于抓到现行。

　　很简单的警情，要么叫老师，要么叫家长，当然家长来了之后打，骂，当着警察面扇耳光的都有，但不是单独给她付钱就能了结的，终归还是需要他们后续教育。

　　周末问她要家人联系方式，女孩抿着嘴，眼泪大颗大颗无声地掉，颤着声音问她能不能不要叫家长，周末点了点头，“那给老师打电话吧。”

　　女孩犹豫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个旧本子，刘敛君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英语笔记写的工工整整，字迹秀气好看，扉页上写了一个电话，备注“庾老师”，他抬头看了一眼女孩，又看着电话，“庾渊老师？”

　　周末为她抹了一把汗，“通知吧。”

　　她也不确定庾渊过来会怎么处理，但是根据电影院的情况看，是免不了一顿严厉批评的。

　　刘敛君打了电话之后，庾渊说马上过来，周末翻了下女孩的背包，除了些吃的，背包最里面还放了几包卫生巾。

　　周末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好一会，才转头问向老板：“这里面全是她拿的吗？没她自己的东西？”

　　老板指了指监控屏幕，“对，全是从我这偷的，我都有记录的。”

　　吃的喝的玩的也许可以说的通，但偷卫生巾的意义是不同的。

　　刘敛君在一边看老板放监控，周末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眼神没有闪躲，只是低着头抹眼泪，声音小小轻轻的，“谢茗。”

　　“庾老师是你的班主任？”

　　“嗯。”

　　周末轻轻叹了一声，就不再问了，给她抽了张纸巾安慰地擦擦脸，几个人一起等庾渊过来。

　　一辆出租车停到玻璃门前，庾渊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差的可怕，比她之前在电影院看到他批评学生的时候要沉的多。

　　刘敛君很正式官方地和他说了一遍情况，他边听着，边静静看着谢茗，眼神里有生气，或者更多的是失望。

　　庾渊当着几个人的面批评了一顿谢茗，虽然严厉，但并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周末和刘敛君也没有理由插嘴。

　　谢茗咬着嘴用手腕擦眼泪，整个人红透了，短发发丝都黏在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沁的。

　　庾渊说完之后便看向老板，“这些加上之前的一起算，我来付。”

　　周末已经提前说了只能批评教育，金额也不大，老板也不纠结，他知道靠近学校边的超市丢东西其实是正常的，只不过这次抓到了而已，反正有人付钱就行，拿起计算器算账。

　　刘敛君在一旁背着手看，周末用手挡了一下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刘敛君嗯了一声，对老板说道：“等会再算，她还要买点东西一起付。”

　　老板哦了一声，就站在柜台后等。

　　谢茗站着不动看着庾渊，等庾渊同意点头后才跟着他一起去，刘敛君让谢茗拿两个购物篮，往超市货架里走，瘦瘦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货架间。

　　刘敛君看她磨磨蹭蹭迟迟不动手，径自从货架上塞了几包零食过去，“想吃什么随便拿，没事,你老师会付的。”

　　周末见状问身旁的庾渊，“她成绩怎么样？”

　　庾渊沉了一下气，对着周末声音又温和许多，“很好，入学成绩是班级第二，是我的课代表。”

　　周末抱着手在胸前，盯着谢茗的背影看了一会，好像在游乐场里十六岁的庾渊也是这样，孤孤单单地闷头走在她和庾幸前面，听庾幸的抱怨，那背影里有委屈，有倔强，有沉默。

　　周末的胳膊肘戳了一下庾渊，低声说道：“小女孩脸皮薄，这个年纪自尊心很强，回去就别批评她了，我要去她家里看下，跟庾老师请一下午假。”

　　“哦，知道了，周警官。”庾渊勾了勾嘴角，低着头说道。

　　这话是在她耳边说的，她微微偏过头，对上的是一双半弯着的眼睛和黑沉沉的眸子，柔和的笑。

　　庾渊的语气对人和人都是不同的，和周末说话的时候是温顺的，和刘敛君说话的时候又是嫌弃的，对外人又是礼貌客气的，但这句话里，周末好像听到了点不同的意思。

　　顺从？调侃？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末猛地别过头，耳边只留有一声轻笑，目光直看走向自己的刘敛君和谢茗，两个人篮子里一堆吃的，往柜台上一放，老板挨个扫码，加上之前的费用差不多两三百块钱。

　　老板好心地抹了零头，对着谢茗叮嘱一句下次别这样了，庾渊没说话就主动付了钱。

　　临走的时候庾渊告诉谢茗下午不用去上课，两位警官要去家访，已经请过假了，谢茗拎着袋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末和刘敛君。

　　周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不会和你家长说的，只是程序需要确认你的安全。”

　　谢茗闷着声点了点头，三个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庾渊就去了学校，周末让刘敛君带谢茗先回警车上，自己走到货架前，把生活用品全买了一遍，外加几十包卫生巾。

　　老板算完账对着周末说：“你们还挺热心的。”

　　周末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热心，拎过袋子对着老板说：“小孩子一时走错路也正常，多包容下吧。”

　　出了超市把袋子往后座谢茗身边一放，周末关了门坐上副驾。刘敛君问谢茗地址，那是一片90年代的平房区，比上次他们去老太太家的楼还要偏还要旧的多。

　　路上刘敛君时不时看向后视镜里的谢茗，谢茗很安静，不怎么说话，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直，看着窗外那紧绷着的神态简直和周末不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刘敛君语气随随便便的，嘴角带着笑，“哎？小丫头，你们庾老师怎么样？”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周末歪着头看他一眼，这问的什么话？

　　谢茗脸一红，把头转了过来，“对我们很好。”

　　“那在你们学校有绯闻么？”

　　谢茗这下脸更红了，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