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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理智与疯狂   碎星渊 ...

  •   碎星渊底的蚀雾还在翻涌,锁链嵌入皮肉的灼痛顺着血管一寸寸往骨头里钻。暮晓指尖死死攥着挎包里的幻境星骰,冰凉的骰面贴着掌心汗湿的皮肤,像一颗沉在心底的火种。

      苍辉站在祭坛中央,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拐杖顶端的蚀晶石,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病态的狂热。

      他低头看着跪倒在地的三人,听着远处岩壁锁链震颤的嗡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听得人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不。”

      他缓缓摇头,拐杖重重一顿,周身黑雾骤然翻涌,

      “在这里献祭,太便宜你们了。”

      泠玥闻言一愣,侧过头看向他:

      “长老?”

      “星王宫的主殿祭坛,才是王族该去的地方。”

      苍辉的目光扫过星辰苍白的侧脸,语气里带着近乎残忍的快意,

      “星日和星月死在边境,星晨献祭在这渊底,太冷清了。

      我要让剩下的王族,死在他们世代居住的宫殿里。

      还有那个关在禁闭室的小杂役,把他也带过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拼死守着的所谓真相,所谓希望,是怎么在我手里一点点碎掉的。”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献祭。

      他要的是碾碎星氏王族最后的体面,要让所有心怀不甘的底层人亲眼看见 —— 反抗者死,逆我者亡,连高高在上的王族都只能沦为他的祭品,那些蝼蚁般的流民,更不配心存幻想。

      人心中的疯狂一单爆发,将会是不可改变的宿命。

      泠玥眉头微蹙,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可还是躬身应下:

      “是,我这就派人去星枢押解那少年过来。”

      “不必了。”

      苍辉抬手打断,拐杖指向祭坛出口的方向,

      “直接押解他们三人前往星王宫。我要让沿途所有流民都看看,他们寄予厚望的曦光首领、王族公主、天才寻星者,最后是什么下场。”

      锁链再次收紧,星茫率先被两名流星雨队员拽着站起身。

      他黑袍下摆已经被蚀毒腐蚀得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爬满灰黑色的毒痕,每走一步,都牵扯得伤口阵阵刺痛。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兜帽下的眼睛冷冷扫过高台之上癫狂的老人,没有半分惧意。

      星辰被队员拽着胳膊拽起来,手腕上的锁链磨得皮肉渗血。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暮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鎏金长发垂落在肩前,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 有愧疚,有不甘,有藏了很多年的执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暮晓被队员推着往前走,短刃早就被收走了,挎包还在身上,星骰安安稳稳躺在最里面。

      她没有挣扎,只是一步步踩着冰冷的星岩地面往外走,目光掠过岩壁上沉睡千年的献祭星纹,掠过地面流淌的黯淡本源光,掠过星茫沉重的背影,掠过星辰垂落的侧脸。

      她在等。

      等一个能撕开这死局的契机。

      从碎星渊到星王宫的路,要穿过大半个残星原。

      沿途的蚀雾比来时更浓了,风卷着细碎的星尘打在脸上,带着蚀毒特有的涩意。

      路两侧偶尔能看见废弃的村落,土屋坍塌,栅栏断裂,满地都是干枯的星草和散落的碎星石,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曾经还有流民在此栖身,如今早被流星雨清缴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押送的流星雨队伍列成两列,银白的流星光轨在灰雾里格外刺眼,像一条缓缓游动的白蛇,拖着三件 “祭品” 往旧都的方向去。

      沿途有躲在岩缝里的流民偷偷探出头,看见被锁链捆住的星茫与星辰,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又很快攥紧了手里的星草棍,眼底重新燃起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星王宫坐落在残星原尽头的一座孤峰上。

      这里曾是整片星海的权力中心,也是暮晓年少时第一次遇见星晨的地方。

      白星岩浇筑的宫墙依旧巍峨,只是经年累月没人打理,墙面上蒙着厚厚的灰,缝隙里钻出枯死的星绒藤,黑褐色的藤蔓缠在墙垛上,像被时光风干的旧痕。

      断星大战之后,苍辉将权力核心迁去了星枢台,这座百年王宫便渐渐空置下来,只留少量流星雨队员驻守,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华丽囚笼。

      宫门外的广场本该铺满青蓝星苔,如今大半都枯黄死去,只剩零星几簇还泛着微弱的蓝光,踩上去时,只剩干涩的碎裂声,再也漾不开当年漫天细碎的星点。

      宫门前立着两尊星晶神兽雕像,表面蒙着尘,一角被风蚀得残缺,再也映不出完整的天光。

      厚重的宫门半掩着,铜制门环上生了暗绿的锈。推的时候发出 “吱呀 ——” 的刺耳长响,像一声跨越了十余年的、沉重又温柔的叹息。

      走进宫门,主殿的轮廓在浓雾里慢慢浮现。飞檐上的风铃早就哑了,只剩空荡荡的铜环挂在檐角,被风吹得轻轻晃。

      廊柱依旧笔直,只是柱身刻着的历代王族铭文蒙了尘,边角处有流星雨队员留下的磕碰痕迹。

      院子里的星绒藤架还在,藤蔓却早就枯死了,黑漆漆的枝桠盘绕在架子上,风穿过枝桠的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正殿大门还在,只是朱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纹理。

      推门进去,殿内空旷又安静,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积了薄尘的地面投出几道长长的光柱,无数细碎的星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王座还摆在高台之上,只是椅背上的鎏金纹路黯了,扶手上落满了灰,再也没有王族坐在这里,听朝臣奏报整片星海的民生与星脉。

      苍辉要的献祭台,就在正殿最深处。

      那是星氏王族历代祭祀星脉的圣台,由整块星晶浇筑而成,台身刻满古老的祈福星纹。

      曾经这里是用来祈求星脉平稳、国泰民安的地方,每年祭祀大典,王族都会站在这里,为万民祈福。

      暮晓还记得年少时,她跟着星晨偷偷溜进正殿,就躲在祭台侧面的立柱后面,捂着嘴笑,怕被侍卫发现。

      如今,这座承载了无数温柔旧时光的圣台,却要被用来完成一场罪恶的活体献祭。

      “把他们三个锁在祭台之上。”

      苍辉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台阶,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

      “等晓烨那孩子到了,我们就开始。我要让他站在最前面,好好看着,他守护的希望,是怎么灰飞烟灭的。”

      流星雨队员上前,将三人分别锁在祭台的三个方位。

      星茫在左,星辰在右,暮晓在正中。

      三道锁链分别扣住他们的手腕脚踝,链身嵌入祭台的星纹凹槽里,一旦催动法阵,力量会顺着锁链源源不断被抽走,直到油尽灯枯。

      暮晓靠在冰冷的星晶柱上,指尖悄悄往挎包里探。

      她环顾四周,大殿空旷,回声很重,高处的穹顶绘着古老的星图,只是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暗沉的石面。

      泠玥带着队员守在殿门两侧,苍辉站在祭台最高处,低头看着掌心的蚀纹法阵,神态近乎虔诚。

      熟悉的殿宇,熟悉的星纹,熟悉的光线角度。

      只是当年并肩躲在这里的人,一个早已化作星尘,一个戴着假面站在自己身侧,而她们都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她在等。

      等晓烨,等变故,等一个能撕开这死局的缝隙。

      她一直在等待,如果这个等待能等待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不知何时,天边传来恐惧撕裂的声响,像是暮晓心中破碎的声音。

      而此刻,星王宫西侧的断墙后面,两道身影正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动。

      是青奕和晓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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