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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大兄,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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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语气里的失落,郗惜如何听不出来。她顿了一下,连忙改口:“大兄,我不急着出嫁。我还小,还想着再多陪你们两年呢。”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分明是在哄他。
郗洵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瞧了她许久。灯影落在他眼底,显得那双眼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良久,他方才开口:“若是想让你一直陪着大兄呢?”
郗惜登时一愣,抬眼看他。
郗洵坐在灯下,灯烛的光被灯罩拢着,只漏出一圈昏黄的光晕,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小方暖色里。而屋子里的其他地方却都沉在阴影中,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明暗对比之间,显得整个人更加沉静阴郁。
丝毫不像玩笑话。
可是这话从她一向严谨端肃的大兄口中说出,却又凭空生出几分荒诞。
郗惜张了张嘴:“大兄,你......”
郗洵低下头就着茶盏轻轻啜饮一口,而后语气淡淡道:“眼瞧着一手养大的妹妹,就要嫁人了。大兄,还有几分不舍,就想着你一直没长大就好了。”
郗惜如何听不出男人语气里的酸意,愣了一会儿忍不住笑着道:“大兄,你这是老父亲心思犯了?”
郗洵顿了下,将茶盏放下:“胡说。”
郗惜凑近了郗洵,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道:“大兄,等我出嫁时候你不会哭鼻子吧?”
郗洵将身子往后倾了倾,再次道:“不会。”
郗惜却彻底被勾起了心思,忍不住想象这样一张脸真的哭出来,还不知是何模样。正对着这张脸想的昏天黑地,额头忽然重重挨了一下。
郗洵眼风扫过去:“在想什么?”
郗惜连忙将身子撤了回去:“没什么没什么。”
正说着,酒青端着两碗面、还有两碟小菜送了进来。
面是刚出锅的。腾腾的白汽升上来,瞬间模糊了灯影。
郗惜忙道:“大兄,快吃些东西。以后不管再忙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体。”
郗洵道:“知道了。”
酒青笑道:“也只有四姑娘的话,大爷才会认真听。”
郗惜哼了声:“大兄若是不听,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总能磨得大兄听话。”
郗洵瞪她一眼:“又说什么混账话?”
郗惜吐了吐舌头,连忙将碗端给他。
郗洵不再说什么,接过筷子埋头吃了起来。郗惜在一旁陪着,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碗里的面几乎没动。
郗洵没有说什么,将自己那碗吃完之后,顺手把她那碗端了过来。
郗惜连忙道:“大兄,这是我吃过了。”
郗洵面不改色道:“我知道。小时候你什么东西都吃两口,然后就塞给我。”
郗惜脸一红:“那是小时候。”
郗洵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吃面。
郗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等着脸颊的热度慢慢降下去。
等他吃完,郗洵拿过一侧的帕子擦了擦手,道:“这段时间京中不太平,你就留在府中,不要出去了。”
郗惜愣了一下:“是那些前朝贼子?”
郗洵低应了声。
郗惜忍不住道:“前朝覆灭都五六十年了,那些人怎么还贼心不死?”
郗洵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将帕子搁回原处,然后抬头看着她:“再是不堪的一个人,都有觉得他好的人。更何况一个王朝。”
“也总有些人怀念旧朝。可那些人怀念旧朝,也并非是因为旧朝多好,而是身份地位所致。”
“前朝的宗室王亲,曾经享受了王朝最顶尖的待遇,又怎么甘心忍受如今的东躲西藏?”
郗惜点头:“我知道。大兄放心,我最近都不会......”话没说完,她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顿了一下,心虚道,“明日霍铮要离京,大兄......我想去送一送。回来就不出去了。”
郗洵沉默了好一会儿。
郗惜双手合十,央求地看着他。
郗洵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到底松了口:“去吧。不过,多带些人。”
郗惜一下子眼睛就亮了,重重点头:“多谢大兄!我就知道大兄对我最好了!”
说完她就要起身,忽然又想到什么,重新坐回去:“大兄,三兄到底出去是做什么事情?”
郗洵摇头:“他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郗惜瞬间急了:“可是三兄常年这样不着家,也不是个办法。”
郗洵看她:“你有什么办法?”
郗惜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询问:“大兄,三兄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郗洵瞳孔颤了下,声音却仍旧平静:“是吗?”
郗惜连忙道:“他说这次回来就定下来。我听着这个意思,似乎是有了。”
郗洵哦了声:“或许吧。他的事,他自有主意。”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郗惜应了声,却没起身,而是抬手将屋内所有人都打发出去,而后深吸一口气,看着郗洵道:“大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了。”
郗洵一怔,灯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显出几分茫然。
郗惜吞了吞口水,继续道:“大兄,当年的事,并不是你的错。也并非所有的人,都像赵令宜一般。”
“大兄,你不能因噎废食。”
郗洵沉默着没有吭声。
郗惜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谈论看着他的婚事,可是如今她有了归宿,三兄似乎也有了喜欢的人。
她不能让大兄仍旧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良久,郗洵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郗惜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看着他的神色,到底住了嘴,什么都没说,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心里一动,回过头来,看到大兄仍是一动没动地坐在原地。
灯影落在他身上,明明把他笼在一圈昏黄的暖光里,却无端生出几分孤寂冷清。
她忽然生出几分酸楚,有心要再说两句,可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有再说出来。
郗惜抿了抿唇,终究是转身离开了。
等人彻底走了,郗洵才看向门外的方向。
门外廊下的灯还亮着,可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收回目光,垂着眼看着面前空了的汤碗,忽然笑出声来:“郗道徽,你在妄想什么呢。”
次日一早,郗惜连饭都没有吃,直接从栖梧院出了门。
到了樊楼的时候,霍铮已经在包厢等着了。
郗惜将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仔仔细细地交代了那三只小瓶的用途,方才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霍铮喉咙滚了滚,哑声道:“放心。最晚年底,我就会回来娶你。”
郗惜耳根一烫:“谁要那么早嫁你,我还要多陪兄长几年。”
霍铮声音发哑,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大兄说了,只要我将那些人都剿灭了,就可以上门提亲。”
郗惜别开脸:“等你回来再说吧。”
霍铮低应了声,将那些东西都收进怀里,然后道:“等我。”
说完,男人直接转身朝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回过头来,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几个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抱住。
不过瞬息功夫,郗惜还没反应过来,霍铮已经松开了手,后退两步,直接转身出了房门,步子利落地下了楼。
这个时候,郗惜才回过神来,然后连忙凑到窗口朝下看去。
楼下停着十来匹骏马,随从立在一侧。
霍铮下了楼,直接翻身上马。不过却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勒住缰绳,仰头朝郗惜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招手,只是那样看着她。
半响,他才收回目光,低喝一声,扬鞭离去。
郗惜在窗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霍铮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再也瞧不见了,她才慢慢收回目光,叹声道:“回府吧。”
话音刚落,一个侍从模样的人立在门外,朝内道:“四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方才霍铮出门,杜若等人进来就没有关上房门。如今这陌生模样的男人不请自来,似乎就在等着这个时候了。
郗惜瞬间起了警惕。杜若跟着上前一步:“你家主子是谁?”
那人语气恭敬:“如今长安城中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郗家三公子是从外面抱养来的。四姑娘难道不想知道这流言究竟从何而来?”
郗惜双眼微眯了眯:“哦?你家主子知道?”
“自然。”
郗惜冷笑一声:“可惜藏头露尾之人的话,我却不能信。”
那人仍旧低眉顺眼:“我家主子就在楼上。至于主子身份,四姑娘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郗惜沉默了一息,回头看向杜若:“你留在这里,让公芦意陪我去。”
杜若脸色一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生生按在了原地。她咬了咬唇,应声道:“是。”她歪头看着公芦意道,“阿意,你警醒些。”
公芦意将嘴里的糕点咽下,重重点头:“放心,我知道。”
说完,公芦意直接跟着郗惜上了楼。
杜若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脚下一跺,转身下了楼。
樊楼的三层,寻常人极难订不到,多是皇亲国戚才能定下。
这也是郗惜为什么敢跟着这人上去的原因。
整个三层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那人领着她们走到最里面一间,抬手叩了叩门。
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侍女模样的人冲她行了一礼:“四姑娘里面请。”
郗惜没有动,一眼就瞧见了窗边坐着的人。
那人二十来岁的模样,一身华贵的红衣,颜色极正,料子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沉沉的暗光。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闲适,神色自若。
听见动静,男人偏过头来看向郗惜。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郗惜一愣。
不知怎么的,她在那张脸上竟赫然看出了几分三兄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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