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旷野盛着南星》岁月棠

5、胡翠翠 喂完汤圆，

　　喂完汤圆，陈南星坐回沙发上，她点开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起，播放着最近很火的综艺节目。是几个中年过期男明星合伙做的旅行综艺，几个人在镜头面前没什么偶像包袱，敢玩敢开玩笑，互相认识很多年，所以观众很喜欢。

　　往常下班回家，她经常把这个综艺开着当背景音，做饭的时候放，吃饭也边看边吃。好几次看节目笑得呛到自己，赵博晔就坐在旁边帮她拍背，递水杯，略带责备地说她：

　　“你啊，还和中学生一样，看个综艺笑的前仰后合的。哪有一点快要结婚了的样子。”

　　“哼，那咋了，架不住这综艺好笑啊。我跟你说，我以前也老喜欢看他们几个了，那个时候他们拍的是另一部综艺，只是后来那综艺里的元老都被换了。”

　　“现在全是新人，仅剩的两位旧成员还被新成员欺负，网上吵得不可开交。还好他们几个没有留下来，这综艺可比那些全是流量明星的综艺好太多了。”

　　电视里放着她最喜欢的综艺，可陈南星看不进去。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场梦里。梦太真实了，梦里发生的一切，就像真的经历过一样。那些打在身上的拳头，拳拳到肉，很疼。

　　梦里大部分事情都和多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赵博晔出现了。

　　她记得，十六岁的时候，自己性格内敛，不爱跟人打交道，被全班孤立。十七岁那回，放学做值日回家晚了。

　　喝醉酒的陈广生打不开家门，直接把门踹开，在家里砸得乱七八糟。看见她回来，就动手打她，骂她跟她妈妈一样，在外面勾引男人。

　　真实的那一次，赵博晔没有出现。十七岁的陈南星不敢反抗，隔壁的王老师也没有提前回来。

　　那次家暴之后，陈南星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陈广生被警察带走，只拘留了几天就出来了。

　　真实的十七岁，没有人来救她，就连她自己，也不敢救自己。

　　回忆一点点涌上来，她的身体开始轻轻发抖。就在这个时候，手机提示音叮的一声响。陈南星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看向茶几上面的手机。屏幕亮着，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翠翠薯条：“南星你准备好了吗？”

　　翠翠薯条？

　　陈南星拿起手机，有点茫然。她有个习惯，通讯录所有人都会备注真名，只有这个人，还是原始网名，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

　　她点开翠翠薯条的朋友圈，这个人很爱发朋友圈，几乎一天一条。最新一条是化完妆的自拍，配文：
　　“做自己的缪斯。”

　　昨天是猫狗咖拍的九宫格，全是猫猫狗狗，配文：
　　“今日打卡，猫狗打工局，成功rua到月度恶劣员工?。”

　　前天是和朋友逛街的九宫格，配文：“今日甚好”。
　　九宫格中间是两碗对齐摆着的炒米粉，照片右下角小字：“辣辣的，很闹心。”

　　五一出去玩，拍的景区二楼往下拍的人海，密密麻麻全是人，配文：“我带着十万人马。”

　　往下翻，大多都是这种，出门玩、吃好吃的、路边碰到的小猫小狗，什么都往朋友圈发。

　　陈南星退出朋友圈，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看到两天前的对话。

　　翠翠薯条：“南星，我们后天一起出去坐坐呗，南街那边开了一家清吧，好像还邀请了一个什么歌队来驻唱。”

　　过了十四分钟，她回了一个字：“好”。

　　翠翠薯条也没觉得被敷衍，接连发来三条消息：
　　“好哦，那我们后天晚上见。”
　　“你化好妆，穿个美美的裙子，我们好好放纵一把。”
　　“后天下午我开车去接你。”

　　她只回了一个“好”，聊天到此结束。

　　刚刚收到的，就是对方问她准备好了没有的消息。

　　陈南星想了想，回复：
　　“我现在才开始准备，不好意思，睡午觉睡过了。”

　　对方很快回过来一条语音。

　　“没事，我刚好在做美甲，还没做完，就怕你等急了，那你慢慢收拾，不急，我这美甲还要一会儿。”

　　陈南星本来只想打一个“好”，想了想多加一个字，又挑了个表情包，一起发了过去。

　　那边就没有再回复。

　　陈南星盯着屏幕抿了抿唇。出去走走也好，总比一直陷在回忆里面强。她从茶几抽屉拿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转身走进卧室。

　　三十五分钟之后，卧室门被推开。

　　陈南星化了淡妆，身上穿一件白色鱼尾连衣裙。走到玄关，从架子上拿了一双白色粗高跟鞋穿上，站在全身镜前面照了照。

　　嗯，很美。

　　陈南星愣了一下。眼角余光看到，鞋柜旁边坐着赵博晔。

　　他穿白色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随意放在大腿上。胡子没刮干净，眼底很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着特别累。

　　还没等陈南星做出反应，眼前这道身影一下子就消散了，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

　　赵博晔现在明明在出差，不可能出现在家里。怎么会凭空出现，看她一眼又消失。

　　陈南星只能归罪于自己太累。学校那群调皮学生折腾久了，加上噩梦做多了，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她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气色确实不太好。抿了抿唇，想起卧室床头柜抽屉，放着上次赵博晔出差回来送她，还没拆的那支口红。

　　她回到卧室，在一堆瓶瓶罐罐里面翻找，终于翻到最底下那支口红。对着镜子涂上。

　　气色看着好多了。

　　汤圆过来蹭她的脚腕。陈南星低头看，猫碗已经空了。她笑了一下，拿出猫粮倒进去，又接了一碗清水。碗刚放好，汤圆立刻冲过来埋头大口吃。

　　客厅电视还在播综艺，热闹的声音不停传过来。

　　她最近做梦做得太频繁了，甚至都开始做梦中梦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越来越多，经常分不清哪些是梦里的，哪些是现实发生过的。
　　是时候该去一趟医院看看。她看向桌子上摆着的日历，17号被红笔圈了起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是赵博晔出差回来的日子。

　　要不，等他回来一起去？

　　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胡子拉碴、眼底青黑的赵博晔，陈南星心中就感觉不安。

　　赵博晔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停不下来，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在外出差，经常顾不上吃饭睡觉，有时候跟他视频，都能看见他眼底压不住的疲惫。之前她也劝过几次，让他别这么拼，他嘴上答应，转头还是照旧。

　　她心里隐隐有点担心，不知道这次出差，他会不会又把自己熬得身体垮掉。

　　正坐在玄关想着这些事，楼下传来滴滴的车笛声。

　　翠翠薯条到了？正这样想着，手机铃声跟着响了起来。

　　陈南星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女生的声音：
　　“南星你好了吗？我到你家楼下了，保安不让我多待，你好了就下来吧。”

　　“好，我马上。”

　　陈南星挂了电话，弯腰揉了揉汤圆的脑袋，拿上小包和钥匙，起身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出单元门，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傍晚街道的热气。

　　小区里不少吃完饭散步的住户，老人带着小孩慢悠悠走着，远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楼下一辆白色轿车旁，站着一身鲜艳红裙的胡翠翠。

　　烫着大波浪，穿着细高跟，头上别着墨镜，站在车旁，看着就像从海报里出来的人物。

　　陈南星走出单元门，看到眼前酷似明星的人，脚步慢了下来。据她所知，自己没有认识的这么炫酷的美人。她脑子里快速过一遍自己的朋友、同事，对不上号，心里又多了一层疑惑，难道这就是那个网名翠翠薯条的人？

　　胡翠翠早早就看到她了，脸上也是一脸惊喜的模样。她一手扶着墨镜镜腿，微微张着嘴，眼神里满是惊讶。

　　“南星？”

　　陈南星走到她身前，点了点头。
　　“嗯。”

　　“赵博晔果然没骗我，你就是个大美人啊！”

　　胡翠翠虚握着陈南星的手臂，把她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目光扫过她的白色鱼尾裙、脸上淡淡的妆，连耳尖都细细打量了一番。

　　“美得不可方物。”最后她是这么评价的。

　　陈南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往旁边挪了半步。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胡翠翠的，记忆里找不到清晰的片段，只记得微信上面那条邀约消息。听她这话，她和赵博晔倒是挺熟。

　　“你跟赵博晔很熟？”陈南星忍不住开口问。

　　胡翠翠拉开副驾车门，示意她上车，一边笑：“算熟吧，之前一次朋友聚餐认识的，他跟我说你平时闷在家里，不爱出门，让我有空多约你出来转转，别总一个人待着。我看你朋友圈也很少发东西，还担心约不动你呢。”

　　陈南星愣了愣，原来是赵博晔托她约自己。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觉得别扭。他总是这样，默默安排很多事情，希望她多交朋友，多走出去，可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

　　“走吧，清吧那边位置我已经订好了，乐队马上就要开始驻唱，去晚了还要排队。”胡翠翠坐进驾驶位，把墨镜摘下来丢到中控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小区的嘈杂。车子发动，白色轿车慢慢驶出小区大门，汇入傍晚车流。

　　街边店铺灯火接连亮起，车窗外面的景象不停向后倒退。陈南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回梦里的片段，还有玄关那一闪而过、满脸疲惫的赵博晔。

　　还真的有点想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