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背景板的生存指南》寻鹤声

2、背影 有接触人选

　　“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车载蓝牙那头问询的声音传来，谢谦扶着方向盘，抬眼观察前方路况，懒懒应声道，“妈，你从一大早说到现在，都快八百遍了，我耳朵听得都要起茧了。”

　　“这还不是担心你忘了。”远在异国旅游的沈如夏含笑道，背景隐约传来海浪和汽笛的声响。

　　“交给我你还不放心？行了行了，不和你说了啊，我正开车呢，你和我爸好好玩吧。”
　　语毕，谢谦生怕沈女士接着念叨下去，赶紧先撂了电话。

　　他正在前往林家认亲宴的路上，沈如夏从早上开始千叮咛万嘱咐也是因为这事，生怕他混不吝地没到场。

　　不过谢谦不是很理解，林家认亲宴举办的主要目的就是把林朝介绍于人前，可他们两家之间并没有什么合作往来和祖辈情谊在，谢家为什么一定要去？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吗？
　　不论你什么身份，必须到场。

　　谢谦哂笑一声，摇了摇头，暗觉他这想法也过于扯了。

　　燕市正值夏末，傍晚虽不及白日里那般炎热，但积攒的暑气一时半会仍难以消去，澜景酒店的中央喷泉水雾轻溅，为这夏末晚间平添了几丝凉意。

　　一辆黑红双拼色布加迪趁着暮色缓慢驶入酒店门廊下。谢谦将车平稳停好拔了钥匙，略带犹豫向隐匿在脑海中的系统确认：

　　“019，你确定来这吗？”

　　【当然，这场认亲宴作为原文中一个重要剧情节点，会有大量重要角色出现，】019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嘲弄意味十足，【而且你那只有一句的剧情不就借着这次认亲宴出现的吗？】

　　谢谦眸色微沉，并没有接话。他起身下了车，随手将车钥匙递给旁边帮忙泊车的门童，提步进入宴会厅。

　　厅内灯光璀璨，欢快清扬的旋律自钢琴师手下流露而出，伴着宾客低声闲谈时漾出的细碎笑声，氛围很是热闹。
　　而林家夫妇，也就是主角林朝的父母则正立于宴会厅中央，俩人衣着喜庆，带着满面笑意从容迎客寒暄，周身泛着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谢谦展起笑颜向林父林母走去，他应付这种社交场向来得心应手，语声张扬同林家夫妇打着招呼：
　　“林叔许姨，恭喜恭喜！老谢和我妈赶不回来，特地让我代他们道声喜，祝你们……”

　　许云芷赶紧打断谢谦未尽的话，笑骂一声：“你可打住，你这嘴接着说下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祝福我们收到了，以后有机会，你带着我家那孩子到处玩玩比什么都好。”

　　谢谦笑着应道：“真的吗？你这么说的话，我就要带着他去云尚玩了啊。”

　　自从十几年前孩子丢了以后，许云芷心里就像被打了个死结，把自己困在自责的暗牢里很长一段时间。直至几年前缓和些许，才重新出现在人前，然后便以凌厉手段再次接过许家的云尚公馆，这些年发展势头迅猛，也算是个燕市的顶级标志性场所了。
　　而谢谦他们那群纨绔又时常来公馆玩乐，还家世显赫，出手阔绰，许云芷生怕有人起心思不长眼，以致他们借机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便多留意了些，一来二去，自然也熟悉了几分。

　　许云芷摇了摇头，同他开着玩笑：“那还是算了，虽然在自家场合逮人方便，但还是给你这小子留点面子为好。”

　　“许姨说笑了。”谢谦笑吟吟地转移着话题，“怎么不见林爷爷？还想着给老爷子打声招呼来着。”

　　对此许云芷也不太清楚，她向着身边的林峥扬了扬下巴，林峥轻“咳”一声道：“父亲正在楼上会客。”

　　“这样啊，那等会儿碰到了再说。林叔许姨你们先忙吧，我就不在你们面前碍眼了。”

　　说罢，谢谦便笑着同他们挥挥手，接着从展台上拿了杯香槟，晃到角落寻了个沙发坐下。

　　【你怎么还两幅面孔，】019虽不满，但还是好心提醒道，【另外你开车来的，喝什么酒？】

　　“有吗？”谢谦抬起手中的酒杯轻抿一口，唇角微扬，“等会儿叫人来接我就行了。”

　　【没有吗？】019质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的细碎交谈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我早都来了，还不是我爸，听说裴总来了，拽着我想去混个脸熟。”那人抱怨着。
　　“谁啊？裴叙？”
　　“要不然呢，话说回来，他不是很久不来这种私人宴会了吗？”
　　“可能因为裴林两家是世交……”另一人自己说得也不确定。

　　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谢谦耳中，他扬了扬一边眉毛。

　　当得知梦中场面是前世曾真实发生的后，谢谦有想过他和裴叙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渊源，可无论他怎么在记忆里搜刮，也找不出从前再次见到裴叙的痕迹。

　　或许是不上心忘了，又或许——
　　本来就没有。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裴叙为什么要亲自来他的葬礼送白玫瑰，还说了那样一番话。

　　谢谦垂下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起层层涟漪。

　　好奇怪……

　　谢谦压下脑海翻涌的思绪，不动声色问道：“019，接触的剧情人物是需要指定吗？”

　　【不需要啊，只要可以提升剧情占比，你想接触几个都可以。】019当即应声，【怎么？你有要接触的人选了？】

　　谢谦沉吟片刻，低声回道：“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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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较于宴会厅的热闹，楼上一间私人会客室内，气氛格外沉默。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沙发上，手里持着一份报纸，目光却频频向面对落地窗而站的男人瞥去，正等待着他的答复。

　　可那人微微垂首，安静伫立在落地窗前，深色西装衬得那背影格外挺拔矜贵，他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过了好半晌，男人仍没有开口的意思。林老爷子只好放下手中的报纸叹了口气，率先出了声：
　　“行了行了，我不催你了，你赶紧坐下吧，站那看得我头疼。”

　　“嗯。”裴叙回过神来，慢半拍地短促应答，紧接着他走到林老爷子对面的沙发坐下，不咸不淡说道，“今天本该就是林家的大喜之日，就别让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惹您不快了。”

　　林老爷子哼笑一声。

　　这些年几乎见不到这小子，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应下请帖来了，林老爷子可并不觉得这次宴会值得裴叙破例。也罢，如今既然来了，他便想着代早已逝去的裴老爷子催他找个伴也成，可裴叙就像刚才那般站着不应他。

　　话倒是说得一如既往好听，若是旁人听了说不定还真信了，可林老爷子了解这小子，从小冷心冷情，却惯会说一些漂亮话，再配上那张冷淡的脸，听上去更是赤诚之言，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行了，不说你不爱听的了。”林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话锋一转，有些为难地开口，“其实老头子我确实想让你帮个忙，不知该不该提。”

　　裴叙抬眸看向林老爷子，道：“林爷爷，请说。”

　　林老爷子顿了一会儿，面容严肃些许：“你也知道，林朝如今年岁尚轻，可林家这些年只有他一根独苗，以后总归会交到他手上。日后他若遇到麻烦，希望你可以给老头子我几分薄面，拉他一把。”

　　裴叙颔首承诺道：“您放心，我会的。”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便被有节奏的敲响。

　　“进。”林老爷子收了收情绪，满面笑意看着推门而入的孙子。

　　“爷爷裴总，宴会马上开始了，该出席了。”林朝样貌称得上一句精致鲜活，话语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入耳清脆。

　　以少年的状态自然能看出他虽流落在外多年，但失散年间过得不错，未曾经历什么较大的挫折，还保留着青葱年华该有的棱角。

　　“好，爷爷知道了。”林老爷子站起身来，接过林朝递来的拐杖，看向岿然不动的裴叙，出声问道，“你下去吗？还是有事要忙？”

　　裴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下去了，还有个合作要谈，待会儿就走。”

　　林老爷子了然：“行，以后有时间多来陪我下下棋，别总一个人待着。”

　　裴叙：“是，会常去的。”

　　语毕，林老爷子一手撑着拐杖，另一侧由林朝搀着向外走去。

　　待二人走远后，裴叙方才起身整理衣襟，片刻后，离开了会客室。

　　途径宴会厅时，林老爷子沉稳的致辞声愈发明晰，一字一句间都透露着对孙子的爱护以及重视。

　　裴叙脚步在二楼石栏处稍顿，视线从立于中央的林老爷子身上扫过，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宴会厅中攒动的人群，经至一个角落时倏然顿住——

　　那里光线偏暗，有道人影正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中，两条长腿交叠搁在一起，散漫恣意，像旷野的风一般从他心头掠过。

　　自由无拘，格外惹眼。

　　这目光过于直白。

　　谢谦抬眼向二楼望去，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逐渐模糊的修长背影。

　　【叮，成功触发小说关键核心人物——裴叙。】

　　系统播报的机械声冷不丁地在脑海中响起。

　　谢谦眸光轻转，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林家认亲宴是主角林朝故事开始的重要剧情节点，而裴氏掌权人裴叙日后帮助林朝接手林家，应该与他今天反常出现在这的情况有一定联系。

　　019看着他的表情，有几分讶异：【裴叙就是你选择的接触目标？】

　　谢谦轻抿一口手中的酒，漫不经心道：“嗯，不过没想到他在原文中是这么核心的角色。”

　　019回想起原文对裴叙周身凛冽慑人的气场着墨甚多，愈发为谢谦的选择感到意外，笑着咋舌道：【胆子倒是挺大，是我小瞧你了。不过，确定只选他一个了吗？】

　　“那要不然真让我去接触好几个人？”谢谦轻嗤一声，“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

　　他还不至于为了剧情占比就同时在多个角色间周旋，不仅费时费力，万一过程中出点差错和原文结局一样，那不就白费功夫了，还什么都捞不到。

　　接触关键核心人物，以质取胜，这可比同时接触好几个人省事多了。

　　019好整以暇：【想好要怎么完成任务了吗？】

　　“当然。”

　　谢谦起身将酒杯置于回收酒杯的侍者托盘上，理了理衣身褶皱，除了提升剧情占比以外，他也很好奇日理万机的裴总，为什么专门抽出时间来吊唁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纨绔少爷。

　　以裴叙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想得到答案只能选择去接触他本人。
　　而且，这缘由应当也只有他本人清楚了。

　　019：【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再次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孙子的认亲宴。余下的时间我也不多说了，大家随意就好。”
　　林老爷子的致辞正好落入尾声。

　　父母交代的参宴完美完成，裴叙也已经走了，继续待在宴会厅并没什么用。

　　谢谦于是加快脚步向着林老爷子离场的方向走去，追上林老爷子后，给他说了些恭贺的话，便打算趁人不注意悄然跑路。

　　刚走到酒店门口，手机的通话铃声响了起来，谢谦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接通，那头传来他发小宋栩欠兮兮的声音：“喂！谢大少爷，你人搁哪呢？我们在云尚开了几瓶酒，就等你了！”

　　“我爸妈最近不在家，从早上就开始打电话让我去林家认亲宴走了个过场，现在刚从会场出来。”谢谦淡声应着，又想起自己喝了酒开不了车，接着补充说道，“正好，你还没喝酒的话，过来这边接下我。”

　　“行，你待会儿把位置发我。”

　　挂断电话后，谢谦给宋栩发了位置，顺便给自己的司机发消息，让他找时间把车开回去，便等着宋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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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砰”地被粗暴踢开。

　　包厢内男男女女被这声响猛地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向门口移去，看清来人后声音重新嘈杂起来：“宋栩，你是不是有病，你踹门要死啊？”

　　宋栩嬉皮笑脸：“这不是给咱们谢少吸引一下注意力。”

　　谢谦从宋栩身后走出来，抬手将挡在门口的他扒到一边，丝毫不领情：“谢谢，不是很需要，我消受不起。”

　　包厢内笑声哄然响起。

　　谢谦没理会他们接下来的打闹，扫视一圈后，在沙发上寻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

　　巨大的落地窗横在眼前，向外看去城市霓虹耀眼夺目，而窗内年轻男女纸醉金迷，笑语不断，欲醉生梦死于高台，少数几人身边有人作陪，喂食斟酒，一整个奢靡荒唐、肆意妄为。

　　“现在人到齐了，要不咱们玩点什么吧？”有人提议道。
　　“行啊。”
　　众人一致通过，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玩什么呢？”
　　“……”

　　时间悄然飞逝，花花绿绿的空酒瓶随意地堆在茶几上，包厢里的热闹气氛只增不减。

　　谢谦也喝了不少酒，待得实在有些腻味，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向其他人说道：“你们玩吧，我出去透口气。”

　　“去吧去吧，别丢了啊。”宋栩嚷嚷着。

　　谢谦没搭理他，径直出了包厢。

　　他从盥洗室出来后，打算去顶楼露台吹会儿风，路过一包厢时，有位服务员正掩门出来，里面的光透过缝隙虚晃晃地映照出来，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谢谦脚步倏然顿住，眉尾轻挑，还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能碰到——

　　裴叙正端坐在沙发中，垂首翻阅着手中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