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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那大半年 上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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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末了,我卖了个关子,说我是靠另一件事,从那段最黑的日子里爬出来的。
这件事,说出来有点不像话。
我是靠打游戏,缓过来的。
你没听错。就是我前头说的、把我害得没毕业的那个东西——游戏。它先把我推进坑里,后来,又是它,拉了我一把。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这么拧巴。
那半年,我白天不敢见人,晚上睡不着。人一闲下来,脑子就往坏处钻。我得找点东西,把那些念头压住。
我又开始玩游戏了。不是做游戏,是玩。一款网游,那两年很火。
起先我只是想麻痹自己。反正也睡不着,反正也不敢想正事,那就打吧,打到累得倒下为止。我常常一坐就是一通宵,天亮了才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那时候我是真的破罐破摔。我想,我这辈子都完了,还在乎什么。
可就是在这么个自暴自弃的当口,有件事,慢慢地,不对劲了。
我在那游戏里,混得挺好。
这话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怪。现实里那个不敢照镜子、觉得自己又蠢又废的我,到了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居然……挺受人待见。
怎么说呢。那游戏是要组队的,一帮人打副本、攻城。人多了,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那些破事——抢东西,甩锅,骂街,坑队友。我一开始也没多想,就是看不惯。
队里有新人不会打,被人骂得狗血淋头要退,我看不过去,就带着他,一点一点教。分战利品的时候有人闹,我嫌吵,干脆定了个规矩,谁的贡献大分给谁,明明白白,谁也别争。有回一个小姑娘玩家半夜哭,说被人骗了装备,我帮她把那人堵住,磨了两个钟头,硬是把东西要了回来。
这些事,我当时都没往心里去。我就是……顺手。看不惯,就管一管。答应了的,就办到。我妈从小教我,做人要实在,答应人的事,天大都得办。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可就这么些顺手的事,日子一长,我身边聚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信我。分东西找我做主,闹矛盾找我评理,打不过了喊我救场。后来那个几百号人的公会,会长换届,一帮人起哄,非把我推上去。
我就这么,成了那几百号人的头儿。
那阵子,我每天一睁眼,几十条消息在等我。这个求我带打,那个找我诉苦,还有的,就是单纯跟我讲两句。我忙得脚不沾地。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
现实里,我是个瞒着家里、没脸见人的废物。可在那个世界里,我是个被几百号人信着、靠着、离不开的人。
这两个人,是我。
我记得有天后半夜,攻完城,一帮人在语音里瞎聊,聊到天快亮。有个大哥,比我大不少,社会上混的,他说,兄弟,你这人,实在,靠得住,跟着你我们踏实。
就这么一句话。
我坐在黑漆漆的屋里,电脑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哭,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有那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是了,以为我这个人,废了,没用了,谁都会看不起我。
可这么一帮素不相识的人,隔着一根网线,告诉我:你行,你这人,好,靠得住。
他们不知道我没毕业。不知道我瞒着家里。不知道我夜里去湖边坐过、动过那些不该动的念头。
他们只看见我这个人本身——看见我实在,看见我热心,看见我答应的事一定办到,看见我护着弱的、不服硬的。
那是我头一回明白:原来我这个人,把那些外头的壳子——文凭啊,脸面啊,别人的眼光啊——全剥掉,剩下的那个我,还是有点用的。还是有人愿意信的。
就是这点东西,把我从湖边,拽了回来。
我慢慢地,睡得着了,吃得下了。我开始琢磨,游戏里我能把几百号人管明白,现实里我这一摊烂事,是不是也能一点点收拾。
我先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不能再躲了。躲着,就是等死。
我开始找出路。没有文凭,正经单位进不去,我就从最不挑文凭的地方下手。那时候刚好有做卫生口软件的小公司招人,不太看学历,看你会不会干活。我把我做游戏那点技术、那点跟人打交道的本事,一股脑摆出去,人家要了我。
这是后话了,后面我再细说。
我想说的是那大半年。那半年我没告诉任何人我在经历什么。我一个人,从最黑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到这里,我又得说回肖诗。
这么多年,一想起那段日子,我脑子里总是这么个画面:是肖诗把我拉进那款游戏的。是他说,走,别一个人闷着,打两把。是他陪我熬那些通宵,是他在语音里,一遍遍跟我说,你已经很好了,你这人没问题。
这个印象,深得很。深到我一度以为,要不是肖诗,我根本熬不过那半年。
可你要真让我说清楚——那游戏,到底是肖诗哪天、在哪儿、怎么拉我入的坑?
我说不上来。
我只记得那些话。那些"你已经很好了""你这人没问题""你行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话是谁说的。
是肖诗说的。
这些话,我一直当成是别人给我的。当成是那个从小陪着我、救过我无数回的朋友,在我最黑的时候,又一次,站到了我身边。
我从没想过,还能有另一种可能。
我从没想过,那些"你已经很好了",会不会,其实是我自己,在最黑的夜里,咬着牙,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