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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没去成的健身房 这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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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件,跟别的都不一样。
别的那些,肖诗帮我,我事后都是感激的,哪怕当时不知道,事后知道了也念他的好。唯独这一件,当时我不但不领情,还实实在在地,恼了他一场。
那阵子我迷上了健身。
起因是我从小体弱,上大学以后,总想着把身子练起来,不再当那个一入冬就喘的病秧子。学校旁边新开了家健身房,器械挺全,我办了张卡,一有空就去。
那天下午没课,我约好了跟同学去健身房。器械我都想好了要练哪几样,兴致勃勃的。
临出门,肖诗来了。
他说有件事,非得我帮忙,还非得当下就去,耽误不得。
什么事呢?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像是要我陪他去个什么地方,取个什么东西,还是见个什么人,具体的我都记不清了——我记不清,正是因为那件事,事后看,压根就没那么要紧。
可他那天特别坚持。平时肖诗从不勉强我,什么都随我。那天他偏偏一反常态,非拉着我去不可,说这事只有我能帮,别人不行。
我心里那个别扭。我健身房都约好了,器械都想好了,你偏这时候来拉我。我嘴上没说什么,脸色是挂下来了。
拗不过他,我到底还是去了。我心里憋着气,一路上没给他好脸。
那件事,办得稀里糊涂。去了,取了东西也好、见了人也好,前后没多久,办完了。办完我就更气了——就这么点事,值当你把我健身房搅了?我当时冲他嘟囔了一句,说下回这种事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肖诗没解释,也没生气,就"嗯"了一声,说,对不住。
我到家,气还没消。想着今天这健身也泡汤了,心里堵得慌。
当天傍晚,我听说了一件事。
那家健身房,下午出事了。
一台器械——具体是哪台,说法不一,反正是那种大重量的——出了故障,配重的部件脱落,砸伤了正在使用的人。伤得不轻,救护车都来了。
出事的时间,正是我原本约好在那儿练的那个下午。
出事的那台器械,据说,正是我平时最爱练、那天也打算去练的那一台。
我听完,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后怕,是好一阵子以后才涌上来的。要不是肖诗那天硬拉我去办那件"没必要"的事,那个下午,趴在那台器械上、被配重砸中的,很可能就是我。
我那点憋了一下午的气,一下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身冷汗。
我去找肖诗,想跟他道歉,为我那天那张臭脸。
可话到嘴边,我又觉得不对劲。
我问他:你那天,是不是早就知道健身房要出事?
肖诗看着我,笑了笑,说,我哪知道。我就是那天恰好有点急事。
又是"恰好"。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那张脸,跟小时候一样,晒得黑,眼睛亮,笑起来有颗小虎牙。坦坦荡荡的,看不出一点破绽。
可我心里那个"咯噔",这一回,比哪一回都响。
一件"恰好"的急事,偏偏就在那个下午;一件事后看毫无必要、他却反常地非拉我去不可的事;偏偏就把我,从那台"恰好"出事的器械前,拽开了。
这已经不是运气了。
运气不会挑时间,运气不会专挑那一台器械,运气更不会,在事发前,反常地拉着你、不惜让你恼火,也要把你带离现场。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动了一个念头:
肖诗,会不会,是能"看见"一些我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荒唐到我自己都笑了。我一个学理工的,怎么能信这个。我赶紧把它按了下去。
可它没像从前那样,被我一按就没。
它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很浅很浅的印子。
这道印子,一放就是几十年。放到我中年,放到肖诗不见了,放到我一个人把一生的"恰好"摊开来数的那一天,它才又浮上来,浮得越来越清——
肖诗不是能"看见"未来。
肖诗,本身,就是从我看不见的地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