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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KTV的刀 我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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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上了大学。
是南方一座滨海的大学,离海很近,校园里还有一面湖。这地方后来在我人生里很重要,好的坏的,都发生在这儿。学校的名字我不细说了,那面湖的名字,我也埋在心里,不写出来——有些地方,一旦落成白纸黑字,反倒轻了。
考上大学那阵子,是我少年时代最扬眉吐气的一段。我这个从小活在我哥影子里的病孩子,到底也考出来了,还考得不赖。家里摆了两桌,我爸难得地喝多了,红着脸,话也多了,反反复复说,我们家阿雨,出息了。
我那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苦日子到头了,往后就是一片坦途。
我不知道,大学这几年,是我这辈子摔得最狠的几年。
摔跤的事后头讲,先说一件"运气好"的事,好得跟做梦一样。
大一那年,一个要好的同学过生日,一帮人去KTV。我不太爱这种场合,闹,可同学情面难却,就去了。肖诗那天也在——他还是那样,我在哪,他就"恰好"也在哪,连我上了大学、到了外地,他也还是隔三差五就出现,我早习惯了,从不觉得奇怪。
唱到半截,那个过生日的同学喝多了,去卫生间的路上,跟人撞了一下。
撞的那伙人,不好惹。
具体是什么来路,我到现在也只知道个大概——反正是社会上混的,不是什么善茬。我那同学喝高了,撞了人还不服软,几句话就顶上了。对方人多,一下围过来,眼看就要动手。
我这个人,有个改不掉的毛病,从红灯那回就说过——我是个"叫得应"的人,也是个见不得朋友吃亏就往前冲的人。我一看同学要挨打,脑子一热,就上去挡。
这一挡,事就大了。
对方为首的那个,被我这一挡,火更大了。他从身上摸出个东西——我看得清清楚楚,是刀。他攥着刀,眼睛红红的,冲着我们这堆人来了。
那一刻,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离死,从来没那么近过。河里、路上、草丛里,那些都是天灾,是意外。这一回不是。这一回,是一个大活人,攥着一把刀,就在我面前,明明白白地要伤人。
我腿都软了。可我还挡在同学前头,退不得——一退,同学就露出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对方那伙人里,突然有人急吼吼地跑来,冲着那个持刀的喊,说他们那边包厢出事了,快过去。
持刀那个愣了一下,骂骂咧咧的,可到底是自己人的事要紧,瞪了我们一眼,收了刀,跟着跑了。
一场眼看要见血的祸,就这么,散了。
我们几个后怕得腿都是抖的,草草结了账,落荒而逃。
这条命,我又记在了"运气"头上。你说邪门不邪门,那伙人的包厢,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出事,偏偏把那个持刀的叫走了。早一分,我可能已经挨了刀;晚一分,说不定也一样。偏偏就那么一分不差。
我们后来说起这事,都说是老天开眼。
肖诗那天,全程没怎么出声。事后我才想起来,冲突闹起来那阵,他人不见了。我还以为他吓跑了,心里还有点埋怨——都到这份上了,你躲哪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衣服有点乱,手上像是蹭破了点皮。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去卫生间了,没赶上。
我信了。那种乱糟糟的场面,谁记得清谁在哪。
这件事,是我几十年后复盘时,最先起疑的几件之一。
对方那个包厢,怎么就那么"恰好"出事?出的什么事,能把一个正红了眼要砍人的人叫走?
还有肖诗。他那阵子人不见了,回来时衣服乱、手蹭破了皮。他说他去了卫生间。
可去卫生间,怎么会弄成那样。
我脑子里,浮起一个我自己都不敢信的画面:会不会,那个"恰好出事"的包厢,就是肖诗弄出来的?会不会,是他一个人,跑去那伙人的地盘,惹了事、挨了打,把他们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引开了?
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做到这个份上吗?
我不敢想。
可这些年,每当我想起那晚KTV里那把泛着冷光的刀,我总会同时想起肖诗回来时,那件弄乱的衣服,和那双蹭破皮的手。
我总觉得,我那条命,那晚不是老天开的眼。
是有人,替我,去挨了那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