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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关起来的中午 上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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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中,我去了别的镇。
那镇离家有段距离,走读来不及,我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一周回一趟家。头一回一个人在外头住,我心里是又慌又新鲜。那间老屋后头我会细讲,先说学校里的事。
我摊上了一个不待见我的班主任。
这事得从头说。那个班主任,是初一下学期才来的——原先带我们的老师调去了别的学校,她接的班。
我那时候成绩不算最顶,我哥才是真厉害,从一年级读到高三,每一次班长都是他。我比不了他,可也不差,从四年级起,每一次班长也都是我。大概是家里的风气熏出来的,这班长我当得还像那么回事,班里的同学,多半听我的。
新班主任头一回进教室,我照例喊起立。同学们呼啦站起来,齐声喊老师好。她说同学们好,坐下。可同学们没坐,一个个回头看我。我点了下头,说坐下,大家才坐下去。她站在讲台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还有一回自习课,班里闹哄哄的,她进来了,声音也没见小下去。我从外头回到教室,喊了一声,静音,认真自习。教室唰地一下就静了。
现在回想,大概就是这两下,让她认定我是个不服管的刺头——她一个班主任镇不住的场,一个学生一句话就镇住了,换作谁,心里都不痛快。打那以后,她就处处别着我。她不打我,也不骂得太难听,可就是盯着我。几次下课,把我喊到办公室关着,不让去吃午饭,理由五花八门:上午哪节课我说话了,我的笔“故意”掉地上、弯腰去捡影响了别人——桩桩件件,都是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由头。
我不敢跟家里说。我妈那么忙,我爸又严,我从小惯了报喜不报忧,这点委屈,我咽得下。
那天中午出的事。
起因是件小事,我忘带了什么本子,还是作业没交齐,记不太清了。她当着全班的面训了我一顿,越训越上火,末了说,中午别回去了,留下来,给我把东西补齐了才准走。
别的同学中午都回去了,或者去食堂。我一个人被留在年段的办公室里补作业。她把门带上,走了。
那间办公室在楼上,中午没人。我一个人坐在里头写。天气闷,屋里不透气。
写着写着,我不对劲了。
我那个老毛病,支气管炎,一直没断根。一到换季、一到闷热不透气的地方,就容易犯。那天午后,屋子闷,我又憋着一肚子委屈,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起先我还忍。我以为跟小时候夜里那样,忍一忍、顺一顺就过去了。可越来越重。喉咙里像塞了东西,吸气吸不进,那口气越来越浅,越来越急。
我想开门出去喊人。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门从外头带上了,我拉不开。
我拍门,喊。可我那会儿哪还有力气喊,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楼上中午本就没人,我拍的那几下门,也不知有没有人听见。
我滑坐在门边,背靠着门。眼前开始发黑,一阵一阵的。那种"飞起来"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一回,不是在我妈怀里,是在一间锁着的、没人的办公室里。我心里最后一个清楚的念头是:这回没人抱着我了。
然后门开了。
门是从外头拉开的,我背靠着门,门一开,我整个人往后仰倒。有人接住了我。
是肖诗。
他不是这个学校的——我前头说过,我们打小同校不同班,可上初中,我去了外镇,他……说实话,我那时候没细想他上的哪个学校,反正一到周末回城,他就还在。可那天,他偏偏出现在了我这个外镇学校的年段办公室门口。
后来他跟我说,他是"来拿个东西"。拿什么,找谁,他没细说,我当时也顾不上问。
他把我扶到走廊上通风的地方,让我靠着他坐下,一下一下顺我的背——那个手法,跟我妈一模一样,我当时迷迷糊糊地想,他怎么会这个。缓了好一阵,我那口气才慢慢接上来。
等我能说话了,眼泪先下来了。不是疼的,是委屈,是后怕,一股脑全涌上来。我趴在肖诗肩上哭,把憋了一学期的那些窝囊,全哭出来了。
肖诗没劝我。他就让我哭,手在我背上,慢慢地拍。
那天下午的课我没上。肖诗陪我在学校外头坐了一下午。他也不多话,就陪着。临了他说了句,你这个班主任的事,该跟家里讲。
我摇头,说不讲,讲了我妈该多操心。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劝。
这件事,后来还是走漏了些风声,惊动了家里,那班主任也收敛了些。这是后话。
当时我把这条命,结结实实记在了肖诗头上。我想,要不是他偏巧那天来学校、偏巧路过那间办公室、偏巧听见了我那几下细弱的拍门声,我那天就真交代在那间锁着的屋子里了。
我记了他一辈子的这份好。
只是那天有一个细节,当时我哭得昏天黑地,没顾上,是很久以后才捞起来的——
那间办公室的门,是从外头锁上的。我在里头,拉不开。
肖诗从外头,一拉就开了。
可他要"拿东西",要找的又不是这间办公室啊。他一个外校的孩子,怎么会好端端地,走到这间锁着的、里头正躺着一个快没气的我的门口,然后,恰好,把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