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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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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六月,北区中学夏季围棋大赛会场。
长长的走廊,一捧捧垂落的藤蔓,细细碎碎带了浅蓝的小白花摇曳风中,轻送几丝馨香,光丢了罐可乐过去,藤崎明靠在阑干上,笑着接过,“谢啦,让你又跑一趟。”
“没事,就当作是祝贺你得胜的礼物吧。”光走了过去,不住的用手扇着凉风,又瞄瞄明明把冰凉的可乐罐放在微红的脸上降温,叹口气,如果不是自己低烧,也好想喝上一口冰凉的饮料。
明明动作顿了顿,侧头看看可乐瓶,口气极其无辜,“你就这样为我庆贺胜利吗?”
“那你想要什么?”光马上感到头痛,看着明明越靠越近的的芊指,连忙往后一退,“好好,请问大小姐有何吩咐?”
抬起手腕,直接朝光头上一敲,掩住嘴角,缓缓一笑,明明扳着手指开口,“草屋的各种草莓蛋糕一份,十人量的寿司,水晶项链一条,心意坊裙子一条,包包鞋子各一份,还有我爱吃的零食七日量……最后加上任意随我使唤一天,就这样吧。”最后摆出一副马马虎虎的勉为其难的样子。光面无表情看着明明,转身就走。
青梅好友的剥削度随着年月的增加而无限增长中。
身后却听到某人打电话的声音,“阿姨,是我,嗯,现在我跟阿光在一起呢,他啊……”光浑身发冷,立即回头,伸手合掌彻底投降,明明勾勾唇角,笑得无辜而灿烂,嗯嗯啊啊半天,才点头,“好,我会跟阿光慢慢逛的,他很好人。”
不好能行吗?光一脸青白色,哀怨的戳着一旁的阑干,就知道明明平白无故找他准没好事,“怎么,又被明明欺负了?”身后传来好笑的戏谑,光扑上去,“亮,借我钱。”眨眨眼,非常真诚的开口。
噗哧笑声不断从一众损友口中溢出,光狠狠瞪过去,和谷拍手大笑,“哈,活该,平常就让你笑我,今天也轮到你啦。”伊角无言,实在是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只好揉了揉和谷的乱发。
明明平静的挂上电话,一边的三谷也皱了皱眉,缓缓开口,“下次,别乱打我手机,很费钱。”光立即知道又被晃点了,瞪过去,明明何其无辜的微笑,递过去一张钞票,“呐,这里是一千块,够手机费了吧。”
众默,骤然再度狂笑,光当场暴走,和谷在旁煽风点火,然后就是一场混乱的打闹,或笑或叫或跑或跳,属于少年少女的青葱岁月就是如此充满了欢愉。
海岸边,闹够了,玩累了几位好友懒懒或靠或躺或坐在沙滩上,各自寻找自己的乐趣,徐徐海风中,偶有小小的虾蟹蹒跚爬了过来,浪花一涌,灰的蓝的白的线条又模糊几分。“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了。”礁石的一旁,传来略显低沉的男子声,光微微一怔,从亮身后探出头来。这个声音应该是……
“是啊,以前我也没想过自己能坚持这么久呢,或许,还会继续坚持下去。”清脆的女声简明而坚定。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骄傲的小丫头,现在,果然长大了。”
“什么小丫头——”明明一声嗤笑,“加贺前辈你才比我大两岁而已,别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停了停,“难道说,你现在后悔了?”
“后悔?哈,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有后悔的时候……哈哈哈……”
“虽然一开始仅仅是好奇而已,但是渐渐的却是喜欢上了,喜欢上冰凉棋子握在手指的感觉,喜欢上尽力计算努力取胜的感觉,不管最初的原因是什么,一直都无法放弃呢。即使不是很强,即使不会有什么成就,依旧是舍不得放下,这个,是我自己的选择。加贺前辈,你呢?当初是为了什么放弃围棋的?”
“什么原因啊……早就忘记了……如果当初不那么别扭的话或许现在就不一样的吧……呃,别看了,本大爷不过是感叹一下而已,就当老子发发牢骚吧,筒井那家伙,这么多年也是一样,即使再努力也还是得不到什么,可是一直没放弃,或许,我只是有些羡慕而已……”
“加贺前辈你是不是寂寞了?”
“……你,不寂寞吗?”
“这个……谁知道呢?其实,我也是个很任性的人呐,只是想着,如果能做同样的事情的话,或许就能靠近些了。我只是用闲暇的时间下棋而已,比起这么懒散的我,阿光他会更辛苦吧,虽然他从来不会说,我还是知道的,想着这一点,就不寂寞了。”
“藤崎明,你是个好女孩。”
“……谢谢,不过,前辈,你再怎么夸我也不能不送礼物哦。”
“……”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泛起,光察觉到手腕被轻轻掐了下,醒悟过来,在风口处听壁角时间太长了,小心翼翼的跟着亮离开。两人沉默了一会,光看着远方逐渐西斜的夕照,宽广的海面跳跃着点点光彩,“亮,或许我太小看了明明,她真的比我想象中更坚强,也更成熟。”
‘我觉得这样很好,因为小光的缘故,明明她能喜欢上围棋,真好。’一旁佐为轻轻抚上扇子,笑得很是开怀。
“不,不仅仅是我的缘故,明明她真的很好,她能够……”话未说完,停住了,拐角处静静站着一个人,不知站了多久,“和谷,你都听到了?”光愣了愣,海边还真不是个谈心的好地点,随意绕一圈都是蹲壁角的人。
和谷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抿抿唇,两只褐色的清眸眨也不眨的,定定看着光,一语不发,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笨,有些事,或许我也知道的。”
丢下一句,就跑开了,留下亮光面面相觑,突然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谁懂啊?跑远了的和谷又回过头,再度丢下一句,“放心,我也会陪着你们的。”两人看着他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沙滩上跑着,忽然莞尔。
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昔日的朋友真的都在悄然无声中静静的长大了,有些事,即使不说,也依旧不会忘记。
“光,今晚我们一起和他们下棋吧,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他们在一起了。偶尔为之也很不错。”
‘没错没错,这次我也要下,明明也好,三谷也好,筒井也好,无论是谁我都想下呢。’
“……你说,如果我把明明点名的那些礼物送过去,再加上一个LV手袋,她会不会更高兴。”看着远处的黑影,光摸着下巴,认真提议着。
亮无言看了会光,“知道了,明天我陪你去给明明买礼物吧,祝贺她取得地区大赛女子组的冠军。”
“嗯^^”
——
九月,阵雨淅淅,夜色渐深,塔矢宅,灯火明亮的大厅中。
“绪方哥哥,这个是……”光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小孩,后脑是一排黑线。他刚进屋,廊下收起的伞尚不断滴水中,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吓了一跳。
“师叔晚上好,初次见面,我是松永辉,请多多指教。”真是够劲爆的一句问候,他不过是隔了几天没过来这边而已,竟然有幸成为人家的叔叔辈——十五岁的少年开始有了成长中的郁闷烦恼。
“小光来了,这个是我新收的徒弟,有不错的棋感,而且也够稳健,作为前辈的以后可要好好的教导他哦。”绪方从窗边棋盘上回头微笑。
“哦。”听出里头的笑谑,光无奈挫败的叹了口气,真是——看看面前无辜抬头略带紧张的七八岁小孩,微微一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小辉是吧,以后叫我进藤哥哥就好了,那个师叔就算了吧,我也大不了你多少,嗯,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相互探讨吧,加油。”
亮从房间里拿了件浴衣出来,淡淡扫眼过去,光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水汽,耸耸肩,上前接过,顺手把伞递过去,行李包也塞过去,沿着走廊尽头,拐到温泉去了。
热腾腾蒸汽渐上升,夏季的雨水没带多少凉意,很快,暖了回来,只是这样泡着,感觉很舒服,光闭上眼,把毛巾浸湿,搭在头上,懒得动,过了会,似乎察觉到有人过来了,试探开口,“亮?”
“嗯,累了吧,我替你揉揉肩。”一双略带温意的手带了些微力度揉在肩上,数日外出的疲倦涌上,又散开,整个人软软的,酸意从肩膀朝身体深处漫去。
“绪方怎么会突然收个徒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想到那句师叔,不由打了个颤。
“他自己选的,自然有他的理由,不论如何,到底是入了他的眼,只是有时候带过来让父亲和大家照料一下而已,毕竟也算是同出一门了。”
“唉,师侄啊——感觉自己好像又老了一辈呢。”
“说什么傻话呢。”亲吻声,良久。
窗外有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的耀眼,紧接着啪啦一声爆响,两人分开。
“昨天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是不是桑原老师他说什么了?”略喘息片刻,提出疑惑。一手拨着水,水波涟漪荡荡扩开。
“……他请我转告你:在你愿意长大之前,他会好好的守着本因坊的位置的,然后等你来拿。”带了笑意,声音慢慢低沉下去,对于自家师兄与桑原前辈之间的恩怨,嗯,他惯来是存着看戏的态度,现在再添上个小师侄,一定会越来越精彩。
光微微张了嘴,却又默然不知该说什么,半天,才睁开眼,倒是亮先开了口,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又想什么呢?”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小看了那些前辈们,一个个都是狐狸变的,怎么就……”纠结半天,也找不到个形容词来描述那群前辈们。姜果然是老的辣,他可是什么也没说过,怎么就偏偏对他那么上心呢?连他心底最深切的盼望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亮笑笑,“那又怎样?反正他们总会护住我们,还不够吗?”
光愣了愣,也微笑,不错,的确,这样已经足够了,或许还有更多的事会发生,但,目前这样就很好了。
——
十一月,初冬晴朗的下午。
“不对,应该这样下到这里才对……”
“开什么玩笑,如果这里用跳,那么下面的局面不是更被你压制住,我就要这样下,你以为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埋下的隐手我没注意到吗?”
“你只注意这边,那有没有留意到左边的局面,再这样下去你看就会变成……”
光正欲推门,一阵喧闹吵杂的声音似曾相似钻入耳中,脚步不由停住了,手搭在门边半日,又听了听,里头的吵架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演越热烈,还往莫名其妙方向伸展而去。侧头看了看一旁隐有笑意的亮,“你有没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
抬头看了看半透明玻璃窗那方隐隐绰绰印下的两个身影,亮不由嘴角勾了勾,“的确很熟悉,某年某月某日某人也曾经这样在这里做过同样的事。”
朝天翻了个白眼,再看看佐为明白过来忍俊不禁的模样,光无奈打了个哈哈,这些糗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亮居然还拿来笑话自己,啧,当年他也还不是做一样孩子气的事,不过,如今站在旁观角度去看,的确挺那个……嗯……丢人。
只是这样实在不好推门进去,幸好,不过几分钟,市河小姐走上前放下两杯热茶分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顺手在头上各敲一记,“好啦,都不是小孩子了,还闹,等下你们的偶像过来看到这样可就丢脸咯。”
两个小孩闻言立即把脸各朝一方,做了个鬼脸,而后整理神色,乖乖喝茶了。光点头暗叹,不愧是市河小姐,停了停,其中略活泼的一个少年脸带期盼的看着市河小姐,“进藤老师真的会来这里吗?”“当然啦,小光小亮可是这边的常客,每星期都会来几趟,就乖乖等着吧。”
光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己,“我什么时候成了那小屁孩的老师?”亮还没开口,那头又传来另一声音,“嗯……那个……塔矢老师也会来吗?”另一个清秀的男子略略踌躇,也低声问,“我……这样莽撞过来会不会很失礼?”
两人在门外傻眼。
“呵呵,不会啦,小光小亮都很喜欢跟人对局呢,而且他们态度又好,与人和善,不用这么担心啦。你们如果真诚拜师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棋会所的某位常客,一双葵扇大手拍了拍两人,又把一份杂志“叭”的丢到桌面,“你们有时间吵架,不如看看这里的棋谱,增加点知识,这些都很精彩呢。”
“啊啊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我每期都会买的。”活泼少年立即拿了起来,快速翻到某页,“今期的棋谱依旧还是那两个人对局,虽然黑子告负,但是手法灵妙,看得我那个热血沸腾激情四射啊。”
“什么热血沸腾激情四射,乱用成语。”立即被清秀少年打击。
顿时哇哇跳脚,“你懂什么,这样局面开阔,灵动多变,思路深远的棋谱你什么时候见过啊!!就唯独这两个匿名者能下出,能有这样的能力与风范。这几期《围棋周刊》都刊登着他们的棋谱,真想见见他们,可惜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不然我早缠上门拜师去了。你看又没看过,懂什么!”语末,激动得站了起来。
“谁说我没看过,《围棋周刊》我都是期期看的,每次上面的棋谱都用心保存下来,不过是……”
里头又开始斗嘴,佐为听了会,有些疑惑,‘听起来,好像他们说的是小光与小亮啊?……哦,对哦,你们不是已经把几年来的棋谱陆续整理出来给了绪方先生吗,他拿去刊登了?你们不是说会有麻烦吗?’
如非担心太突出的棋艺会引起无穷无尽的后遗症,他们这些年也不会过得这么小心翼翼,且,日后一直如此。
亮已经回过神,点点头,承认下来,“是啊,反正匿名的,谁也不知道是我们,有绪方哥哥他们在,也就不用担心有麻烦找到我们。”所谓秘密,能保得住的才叫秘密,既然已经无法确保了,干脆摊开来,反而更安全,只要他们不说,知情人又在旁护着,那就不会有事。
之前年岁尚轻,身边的人也经历不多,因此为了彼此更好,自然隐下来,现在发生过这么多的事,也就应该改变做法了。
师兄嘛,自然是应该用来保护师弟咯,某人很不道德的把秘密包袱丢出去。
‘这……说的也是,嗯,那以后我能跟更多的人对局也可以啦?’佐为眸中一亮,顿时想到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是啊,所以我才会把绪方哥哥拉下水,以后有事找他就行。”想起那用一双极其尊敬极其崇拜极其渴望眼神看着自己常常跟在身后当小尾巴的师侄,光有些咬牙切齿。话说,他没做过什么吧,怎么会黏来这样一个小粉丝??
这边门口小声谈论了会,那头室内话题也改变了,“你好像很崇拜小光啊,这么想当他的徒弟?”对,对,我也渴望知道这个原因啊,光顿时双眼发光,差点没扑到门板上,今天所以过来的目的就是市河小姐传信过来,有人想拜师,听后,光狂晕。
“嗯,我真的很崇拜他,也很尊敬他,是真心想向他学习的。”握握拳,活泼少年眼神流露着坚定光彩,似乎又等待时间过长了,略烦躁晃了晃头,回忆了下,认真的一字一句慢慢开口,“之前‘幼狮战’上,我看到他下了一局很精妙的棋,那时我本来已经对自己完全丧失信心,对围棋也没了精神,准备要放弃了,但那一局上进藤老师他在面临绝局的时候一直没有放弃,甚至还下了我没想到,对方也没想到的精妙一步,在危急存亡的时候出奇制胜,真的非常非常厉害。让我看到了围棋在枯滞中也能变化多端,灵巧精妙。所以,我真的很崇拜他,即使他现在不是最强的,但在我心里,他是最强的一个棋士。”
光怔住了,完全没想到当初为了好玩故意对自己设下一个绝局而后再认真去寻找破解之道会影响到别人。因为棋艺与众不同,因此他常常采用不同的方式下棋,既与别人对弈,更多的是与自己对弈。
也因此棋院中他属于轻灵多变,虚实脱然一族,只是当中有赢也有输,当然偶尔也有人说过他太跳脱,缺乏稳重。他听了好笑,知情者往往敲上一记过来,也就如此而已。
而一旁清秀少年也说了自己崇拜亮的原因,正式成为棋士后,取得26连胜,棋艺高超,气势宏大,巧心妙用,如天仙化人,世上少有,自然钦佩不已转而尊崇。
两人面面相觑,均无言以对。
光哈了口气在手上,戳戳亮的脸颊,“塔矢老师,你说怎么办?我们还继续在这里喝西北风吗?”他还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难题,不好接受,更不好拒绝。
看了看里头的喧闹,再看看光一脸郁闷,别说光了,他也没想到现在的自己要收个徒弟回来,过了一会,亮忽然笑笑,轻声道,“其实早该想到的,不过是又多两个师弟而已。”
光怔了片刻,皱眉,“师弟?”望望天,再望望地,“好吧,总比多个师侄要好。”说完,推门而入,对着一室闹腾欢声打着招呼,看着他们顿时静了下来,不由笑了。
扬手,笑眯眯打着招呼,“大家好啊。要下棋吗?”
——
第二年,五月,东京的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酒店中,肃静的大厅内坐着三对人马,凝神肃穆,认真坚定决然。诺大的空间只有棋子落下的轻轻敲击声,每个人都把所有心思落在面前局面上。
光的对手是高永夏,之前亮也曾问过他,是不是要与高对局,光坚定的点头。或许世上真的有既定事实的存在,没有之前那么多的因素存在,高永夏的那番被误解的话到底还是出现了,光是无言又无奈。关于那场误会,“多年前”已经解开,自然不会在意了,只是……
有些事虽然可以避免,有些事到底是希望发生,多年不曾相见的朋友自然想再度对局,也想再与记忆中的他印证一下棋艺。
以光目前的棋艺而论,的确属于棋逢对手,也难怪高永夏知道是误会也希望与他来场尽力的对局,但求无悔。
可惜,实力相差太远了,光轻轻一笑,注意到对手的迷惑,落下一子,敛去试探的心情,淡然中透着专注。不再给对手营造飘忽的错觉,或许是朋友的缘故,且又是个不错的对手,因此光也在漫不经心中添了几分专注了。
看了那似平淡却又隐着某种陷阱的棋步,高永夏凝了眉,英杰的脸上几分冷肃逼人。
不经意抬眸间,一双灵动的眸子甚是顾盼流转,光彩慑人,琥珀深瞳闪着清寒光亮,隐隐有丝狡黠,心中一凛,若有所思。
进藤光,这个棋艺高超灵动的男孩,或许比外面所言更有传奇色彩,心中暗暗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他似乎对自己很是看重,这个,是挑战书吗?那么,就把所有真实的自己让他看吧。思索片刻,再度下子。战有意,峙无声,黑白交错,针锋相对,全力以赴,步步争先,不再象之前那样只是试探而已。
一番龙争虎斗后,光小胜一目,静静的看着棋面,不发一言,高永夏愣愣的看着棋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同样的沉寂。
“进藤光,进藤光,你输了还是赢了?”直到一个欢快的少年闯了过来,探头一看,“黑子赢了,是进藤光吗?”
“是啊,一目而已,你呢?洪秀英。”却是问着跟在他身后的亮,双眸微微一眯,似笑非笑——以亮的棋对秀英,想输都难。
果然洪秀英垮了脸,有气无力,“是塔矢亮赢了,你们果然还是那么厉害啊,永夏哥你也输了呢,不过,能争到这样局面,了不起——呃,那个……你们别介意啊,永夏哥其实对本因坊秀策没有什么偏见的,是别人误会他而已。”劈里啪啦说了一通,然后似想起什么,小心翼翼的瞄了瞄光的脸色,不见有异,才略松了口气,忙解释起来。
“我知道。”光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起身。对于这位单纯直接的棋坛好友,光一直都很喜欢,因此那段时间拉了亮在那所棋会所里天天等着“偶遇”,自然,守株待兔成功了。
“咦咦,你知道?”洪秀英当场愣住。因为对局结束,一众棋士也纷纷起身准备离开,结果秀英这样一嚷,立即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那么傲气的人自然不屑解释,但,光看了看四周不同的各异眼光,代表队的胜利原本就够吸引人视线了,再加上秀英的喧闹,更加——有些头痛,看着高永夏还在静静的研究着棋局,不由笑了。
“可以告诉我吗?高永夏,你是因为什么而下棋的。”
高永夏没有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全场的注目所在,皱了皱眉。想了想,开口,“你呢?进藤光,你又是因为什么而下棋的?”
“为了维系遥远的过往与开阔的未来,我,你,他,棋士们不都因为这个吗?”
目光由温和转向深邃,光一字一顿的开口,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静静的看着虚空中的佐为,如果不曾遇到佐为,他就不会开始下棋,如果没有亮在身旁,他也不会坚持这么久,如果没有塔矢老师桑原老师绪方和谷伊角等一众棋士的存在,他更不会把自己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围棋上。
因为有了这么多的人,因为有了同样喜爱围棋的人陪在身旁,才有今天的他,未来会怎样,遇到什么样的人,出现什么事都无法一一预料,然,你,我,他能在一起就够了。
高永夏看着那双眼亮如琉璃,眉宇间几分俊逸几分关怀几分坚定,那样平淡的一句话却直接入心,凝视一会,眼中渐渐生出钦佩,笑了一笑,站起来,“不错,你我都一样,每个人都该如此。”
窗外,此刻云淡风轻,又是美好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