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游戏》游鳞戏浪

5、日记 第5章日记

　　第5章日记

　　林清心里有些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口，手里摸了摸腰后的水果刀。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迈步进来，把手提包和钥匙往旁边鞋柜上一放，换了鞋，转身看向林清。

　　李守业比照片中老了一点，看林清一动不动站着，脸一沉，呵斥道：

　　“你看什么看？连声爸也不会叫吗？不孝的东西！”

　　林清还没入戏，这辈子还没管别人叫过爸。但她感觉李守业像是马上就要冲上来打人了，赶紧说：“爸您回来了，我刚才没反应过来，您工作辛苦了，饿了吧，快来吃饭。”

　　林清嘴上关切，心里在骂“这老登是什么反社会人格”，又暗忖，哪里找来的演员这么沉浸……

　　李守业脸色稍霁，哼了一声，去厨房洗手，林清跟进去边盛饭边道：“爸，我妈今天几点回来？”她不知道几人回来吃饭，只能试探，刻意没有说中午还是晚上。

　　李守业瞥她一眼，眼神似有怀疑：“每天不都是那个点吗。”

　　林清赶紧补充道：“呃我有点急事想和她说。”

　　“跟你妈有什么可说的？”李守业的语气不满，好像林清挑衅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

　　林清干笑两声：“咳咳，女孩子的一些……”

　　“娘们儿就是麻烦！”李守业立刻打断了林清，好像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一脸嫌弃：“等她晚上下班吧！”看来王秀兰中午不回。

　　李守业擦了擦手，走到餐桌边坐下，林清立刻把盛好的米饭放在他面前，又去拿了5根筷子，递了一双给李守业，将剩下的架在盘子上。她不知道李光耀回不回来，只能拿5根，这数量“进可攻，退可守”。林清在那把有点瘸腿的椅子上坐下，谨慎的没有再动。李守业没有管她，自顾自的开始吃。

　　林清已经想好了此时不动筷的借口。在李守业的咀嚼声中不知过了几分钟，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砸门声。林清如蒙大赦，自觉地去开门，果然是李光耀。11岁的男孩身高几乎有一米六了，壮得像个小牛犊子。林清打量了一下，觉得自己最好少惹他。

　　李光耀看都没看林清一眼，把头上的小黄帽扯下来一甩，也不换鞋，走到餐桌旁就一屁股坐下了，伸手就拿筷子吃饭。

　　林清赶忙去给他盛米饭，顺便补上了缺的那根筷子。

　　李守业问了一句：“怎么才回来？”语气里却没有责怪。

　　“跟同学踢了一会球。”李光耀嘴里嚼着东西含糊的说。

　　看着两人都动筷了，林清才去给自己盛了一点米饭，她在锅里还留了很多，主要不知道这小子能吃多少。李守业没有再开口，便也没人说话。期间李光耀果然又添了一碗饭。林清慢慢地小口吃米饭，等两人放下了筷子，她才把剩下的一点青菜和汤吃完。

　　林清第一次如此憋屈地吃完一顿饭。现在她只想尽快通关，这个鬼地方她一天也不想多待。

　　饭毕李光耀先一步出了家门，可能是去找同学玩了。李守业扔下一句“下午好好在家待着”也站起身来，边走边掏出烟点了一支叼在嘴里，随后一只手拿包一只手拿起钥匙走了出去，门关上后，林清听到门锁转动了两圈。

　　林清一直盯着李守业的背影直到消失，心里告诉自己沉住气，现在还不是拿钥匙的时候。

　　收拾完厨房以后，林清终于有闲暇继续探查自己的地盘。她还踩着椅子把挂表拿下来，找了两节新电池试了试，果然是没电了，她把表放在一边，准备等下午整点报时调一下时间。

　　林清回到客厅搜了沙发，在沙发坐垫下发现了几本日记和一些零钱，有一块的五毛的，甚至还有一毛两毛的。林清顾不得脏，将零钱分散藏在了内衣和鞋里。反正没人管她换不换鞋。

　　“好孩子。”林清低语了一句。谢天谢地，这个女孩写日记，不然自己真是两眼一抹黑。她将日记拿出来后把早上搜到的那盒烟扔上去，重新盖上了垫子。

　　在把阳台的所有衣物和书册仔细搜索了一遍后，林清想把找到的规则夹进书里，拿出来才发现，所有的字迹都消失了，变成了一张张白纸。她猜测也许是用了某种特制的墨水。好在内容都已经记住了。

　　林清在小板凳坐下，开始读李盼男的日记。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从最早的一本开始，一目十行地看，日记并不是每天都记，日期是断断续续的，字迹清秀工整，偶尔有几页的字迹是模糊的，似乎是被泪水浸湿过。

　　日记是从初中开始的，十几岁的少女，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开始变得敏感、心事重重，开始察觉到了不对与不公。

　　爸妈说弟弟在长身体，肉都要让给弟弟，可是我也喜欢吃肉。

　　为什么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妈妈说做家务就是女孩子的事，为什么？

　　爸妈说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弟弟的，可是我也是爸妈的孩子啊。

　　爸妈说要好好对弟弟，我以后都要靠他，可是我觉得我自己也很优秀，为什么不能靠自己？

　　爸妈说女孩子学习再好也没用，混个高中文凭就行，迟早是要嫁人的，为什么一定要嫁人？

　　我问了爸妈那些我不明白的事，爸爸打了我，很痛。

　　我再也没问过爸妈为什么，他们稍有不如意还是会打我，我学会了撒谎。

　　我骗爸妈说参加完高考才能拿到高中毕业证，反正他们也不会去问，他们从不关心这些。

　　高考完了，我觉得发挥的不错，为自己的付出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但我不甘心止步于此，我想读大学。

　　爸妈说我长大了，不能再让家里养着白吃白喝，该回报家里了，叫我出去找个活干。

　　我问过了，当家教是时薪最高的，但我不知道该去哪找，就去打印店打印了一些广告贴在几个学校周围，留了家里的座机，希望会有人给我打电话。

　　我去商场找了个发传单的工作，好处是日结，可以随时结束。

　　我并不想找正式工作，我不想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在这个县城嫁人生子，做一份服务员或者什么的工作，就这么过一辈子，我想读书，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今晚爸妈带弟弟出去玩了，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姓梁的阿姨在为她女儿找家教。我去了她家，离得不远，我很喜欢梁阿姨和妹妹，我们约好每周六周日去给妹妹上课。

　　原来女孩也可以不用做家务，原来女孩也可以吃肉，梁阿姨还会分给我好吃的。

　　我没有告诉爸妈多了一份工作。每天我都要把发传单赚到的工资上交，但是家教的工资我请梁阿姨暑假结束再给我结算。

　　林清终于看到了最后几页。

　　6月24日

　　今天我很激动，出分了！682！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点，我可以报考清华了！

　　但无人问起。爸爸说明天起先不用去上班了，他们给我找了个好人家，是前面街上开修车店的刘威，有房，是一楼还带小院，前面的媳妇跟人跑了，妈妈说他虽然年纪大点，但是个会疼人的，有门市，能赚钱，我跟着他能过好日子，可是我觉得我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

　　从前我听隔壁张婶说过，刘威前一个媳妇是被他打跑的，我不想嫁人，我不想挨打，我想读书。

　　我拒绝了，爸爸又打了我，并警告我不许再出门。

　　6月25日

　　家里的防盗门锁不住屋里的人，今天我还是出去工作了，好在爸爸昨天打我避开了头脸。我需要钱，我要去北京。他们不会给我学费的。

　　晚上回来晚了些，他们知道我出门了。爸爸找人将门锁换了，我真的出不去了。

　　我怕梁阿姨担心，偷偷给她打电话说我以后去不去给妹妹上课了，阿姨没有生气，只告诉我有空去找她拿工资。

　　林清看完日记，心中酸涩。日记本里满满的都是少女的委屈、悲伤、愤怒和困惑，但那不断重复的“我想读书”“我想上大学”是不被规训的倔强。

　　一切都说得通了。对她的“囚禁”，是怕人跑了，那三万元的来处么，大概是“卖女”的定金。那么，他们下一步是……

　　“咔哒。”一道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突兀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