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月》十七别枝

2、挥之不去的阴影 听说五校名

　　张衔月和张槿办完报到手续，一同回到家中吃完早饭。张衔月还要赶去自己的高中报到，她仔细收好录取通知书与身份证，再三核对学费，背上书包，下楼去找梁郁。
　　梁郁家就在她家的下一层。
　　她抬手叩响房门，安静站在门外等候。没等多久，房门便被拉开，梁郁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晃了晃手上的钥匙串，眉眼带着几分雀跃：“我妈给我买了电车，以后上下学我们一块儿走啊。”
　　张衔月笑眯眯地答道：“好啊。”
　　趁着他转身锁门，她顺手拎起被他搁在地上的垃圾袋，转身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键，静静站在轿厢门外等他。
　　梁郁锁好家门，抬眼就看见她手里提着那袋垃圾，几步走跨到她身旁，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垃圾。
　　“我拎就行了啊，手没脏吧？”他皱了下眉，把垃圾放到电梯角落，按下1楼键。
　　“没事，也不重。”张衔月收回手，指尖轻轻蹭了蹭衣角。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映出两个少年少女的身影，书包肩带垂在肩头。
　　“垃圾袋脏，电车停在车棚，昨天刚上完牌。”梁郁侧过头跟她闲聊，“以后不用早起挤公交，能多睡十来分钟。”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清晨明亮的日光涌了进来。梁郁拎着垃圾率先走出去，快步走到垃圾桶边丢掉，再折返回来解锁那台崭新的电车。
　　梁郁把书包反过来背在身前，偏过头朝张衔月抬了抬下巴：“害怕我就开慢点。”
　　张衔月坐上后座，听见他这话不由得浅浅笑了笑。她还从来没有坐过他的车，但既然他妈妈愿意给他买电车，想来车技应当是过关的。她双手搭在腿上，轻声应道：“好。”
　　“抓好。”梁郁叮嘱一声，拧动油门。
　　初秋的风迎面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齐刘海，乌黑的发丝随风轻轻拂动。
　　梁郁车速放得很稳，并没有开快。他目视前方：“希望我俩能在一个班，互相有个照应。”
　　张衔月坐在后座，听见这话，她也盼着可以和梁郁同班，有熟悉的朋友在，陌生的高中生活也能安心不少。
　　“我也想，就看分班结果怎么样了。”
　　梁郁语气轻快：“要是分到一块，以后上学、放学回家都方便。万一不在一个班也没事，都在一栋楼，课间也能找得到人。”
　　远远便能望见实验中学的校门，红色的横幅迎风舒展，校门口人声喧哗，报到的新生与家长来来往往，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梁郁捏紧刹车，电车稳稳靠在学校门口的非机动车停放区域。他支起车撑，张衔月下车后站在一旁等他。
　　“人好多。”张衔月抬眼望去，校门口挤满了新生和陪同前来的家长，红色迎新横幅挂满围墙，到处都是喧闹的说笑声。
　　“肯定的，开学报到都这样。”梁郁把书包挎在肩上，“先去公告栏那边看分班名单。”
　　两人顺着人流往里走，公告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层层叠叠的学生踮着脚，仰着头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
　　张衔月站在人群外侧，视线完全被挡得严严实实，什么字都看不清，只能站在原地，等着个子高挑的梁郁帮忙查看分班名单。
　　梁郁身高一米八三，皮肤白净，看着一副斯文温润的模样，性格却和外表不太相符，格外阳光外向。他不用费力往前挤，站在人群外围，视线轻轻松松越过一众头顶，一页接一页扫视榜单上的姓名与班级。
　　目光扫过几行，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张衔月：“看到你了，你在7班。我没看到我的名字，我俩不在一个班。”
　　说完，他继续往下浏览白纸黑字的名单，目光一行行快速掠过。
　　片刻后梁郁才停下视线，微微蹙了下眉：“找到了，我在13班。”
　　他语气里藏着明显的失落，原本还满心期待能够同班，到头来还是错开。
　　“可惜了，没能分到一块儿。”梁郁脸上掠过一点遗憾，不过很快又恢复往常开朗的模样，“不过没关系，放学我去你教室等你，骑电车一起回家。”
　　张衔月听到两人不在一个班级，心底也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但也理解分班本就不由人，轻轻点头：“好。”
　　“行，我们先去招生办报到交学费吧。”梁郁说着，伸手轻轻拉了一把她的胳膊，带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行政楼这边相比公告栏要清静不少，只是招生办门口依旧排起不算短的队伍。窗口处不断有学生递上录取通知书，办理缴费与信息登记。
　　两人走到队伍末尾站定，梁郁松开手，站在张衔月身后。
　　“还好过来得不算太晚，队伍还能接受。”梁郁抬眼望了望前面排队的人，“办完这边的手续，再去各自的班级占座。”
　　“好。”
　　梁郁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身子，侧头看向身前安静的少女，笑着打趣：“你紧张什么呀，手续很简单的，几分钟就能搞定。”
　　张衔月抬眸，弯了弯唇角，没多说什么。她不是紧张报到，是怕这安稳的高中开端，终究会被人打破。
　　没等多久，便轮到了两人。
　　他们依次递上证件，老师快速核对信息、录入学籍、办理缴费手续，流程干净利落。不过两三分钟，所有报到手续便全部办理完毕。
　　两人拿着盖好章的回执单，转身走出招生办。
　　外面的阳光更盛了，洒满整片校园。梁郁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搞定！现在去教室抢座位，再晚好位置真的没了。”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路上的学生愈发密集，大家都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新班级。
　　很快抵达教学楼楼下公布栏前，楼层教室分布一目了然，7班在三楼，而梁郁所在的13班在四楼。
　　到二楼处，两人停下脚步，就此分立。
　　梁郁低头看向她，认真叮嘱：“我去四楼了，刚开学班里人杂，你要是有什么事、缺东西或者被人找麻烦，立刻发消息喊我。”
　　少年心思细腻，处处替她考虑着。
　　张衔月心底一暖，轻轻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啦。你快去，别晚了没好位置。”
　　“行，我晚点来找你。”梁郁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踏上通往四楼的楼梯，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张衔月收回目光，攥紧手里的回执单，抬步走向教室。走到教室门口，教室门敞开着，里面人声鼎沸，热闹的声响扑面而来。大家挑着座位、互相搭话，满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张衔月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了教室。崭新的课桌椅整齐排列，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平铺进来，落在木质桌面和地砖地面上，亮得晃眼。
　　教室里大多是陌生的面孔，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分班、初中的趣事，或是打量着崭新的教室，眼底全是对高中生活的好奇与期待。
　　张衔月径直往窗边后排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肚，她低头拿出纸巾，细细擦拭干净桌面和椅面。张衔月并不知道，在她站在走廊还未进门的时候，班里的几个男同学就已经注意到她。
　　孤身一人站在门外的少女，眉眼秀气，黑长直的发丝垂落肩头，模样干净漂亮，很难不惹人注意。
　　她擦完桌椅，起身走到教室后方，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折返回到座位，掏出手机给黎清滟发消息。指尖飞快敲下文字，询问她那边的校园环境怎么样，有没有相熟的同学。
　　没等到黎清滟的消息。
　　张衔月身旁的空位被人拉开，一位女生坐了下来。女孩生得漂亮清瘦，扎着低马尾，放下书包后便安静地擦拭桌椅，整理带来的物品。
　　就在这时，讲台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班主任抱着厚厚的花名册走进来，指尖叩了叩黑板，清脆的声响压下教室里的嘈杂。
　　“同学们安静一下，手机静音。”
　　张衔月迅速把手机调至静音，放进桌内，脊背微微坐直，也抬眼望向前方。
　　身旁的女生侧过头，冲她露出一个浅浅友善的笑容，小声开口：“你好，我叫李水秀，清水的水，秀丽的秀。”
　　少女嗓音轻柔，耳边垂落几缕碎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初识的腼腆。
　　张衔月也弯起唇角，小声回应：“你好，张衔月，少年自当扶摇上，揽星衔月逐日光的衔月。”
　　简单的自我介绍结束，两人相视一笑，便默契地收了声，端正坐好，安静聆听班主任讲话。
　　教室里的嘈杂还在慢慢沉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指尖又敲了敲黑板，语气平和：“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谢罗林，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
　　话音落下，他拿起白色粉笔，在黑板正中央工整写下潇洒利落的三个字谢罗林，紧随其后附上一串手机号码，字迹端正有力，一目了然。
　　写完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从容扫过台下整齐落座的新生：“我点一遍名字，确认大家到班情况，之后再讲开学相关事宜。”
　　说罢，他低头翻开手中的花名册，嗓音清亮沉稳，开始逐一点名。
　　点名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一声声“到”在教室内此起彼伏。
　　张衔月脊背挺直坐好，目光落在黑板的名字上，心里渐渐生出一点踏实感。身侧的李水秀微微坐直身体，安静等候点名。
　　“张衔月。”
　　班主任的声音响起，念到了她的名字。
　　“到。”她立刻应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来。
　　唐以恒笔尖在花名册上做好标记，遇到喊了几遍没人答到，便在名字后面轻轻打上叉号。名字念完，唐以恒合上花名册，粗略扫视一遍上面的叉记。
　　“目前还有几位同学未到，接下来简单跟大家说下高一这学年的安排和校规，之后会发放课本、练习册，还有校服尺码登记表，大家如实填写。两周之后开始军训，军训的注意事项，晚一点我会发在班级群。”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不少同学谈起军训，有期待也有抱怨。
　　唐以恒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安静。高中不同于初中，节奏会快很多，希望各位尽快收心，适应新环境，男生都跟我去教材室搬书。”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拖动的声响，不少男生应声站起身，三三两两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走廊上脚步声嘈杂。教室里剩下女生，瞬间轻松不少，彼此小声交头接耳，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军训。
　　片刻走廊上传来一阵动静，男生们抱着一摞摞厚重的课本陆续回来，崭新纸张的油墨气息渐渐漫满整间教室。一捆捆教材堆放在讲台旁边，高高摞起，看着分量十足。
　　“课本从第一排往后传！”谢罗林站在讲台边，朝着前排扬声喊道，招呼第一桌的同学上前，把教材领到手，再依次往下传递。
　　前排的同学纷纷起身抱过书本，一叠叠教材顺着课桌，一排接一排向后流转。
　　张衔月伸手接过前桌递过来的语文书，选两本中间的书，转手分出一本递给身旁的李水秀，侧身把剩余的课本放在后桌桌上。
　　李水秀接过书本，侧过头低声跟她说：“书还真不少，高一要学的科目好多。”
　　唐以恒拍了拍手掌，把全班的注意力收拢过来。“大家扫多媒体上的二维码进群，添加我的好友，备注好名字，接下来的时间，住校的同学可以去添置宿舍用品，外宿的同学可自行回家休息，今晚七点十分上晚自习，切勿迟到。”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泛起一阵骚动。同学立刻拿出手机扫码。
　　张衔月拿出手机，对准屏幕扫下二维码，申请加入高一七班的班级群。进群之后，群内瞬间弹出一大串新成员的入群提示消息。
　　她找到班主任的微信头像，点开添加好友，按照要求，验证消息里备注上自己的姓名——张衔月。做完这一切，才把手机暂时搁在桌面上。
　　“晚上就要上晚自习？”李水秀一边把课本塞进书包，一边小声感慨，“高中节奏来得也太快了。”
　　“嗯，七点十分，得把握好时间。”张衔月低声应着，在各科课本首页写下名字班级。
　　张衔月想起和梁郁的约定，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我好了，你呢。】
　　消息发送出去，她顿了顿看向李水秀：“加个好友？”
　　李水秀把书包背好，眼睛微微一亮，爽快点头：“好啊。”
　　张衔月调出微信二维码，顺利通过好友。
　　班里的同学大半已经陆续离开，桌椅拖动的声响、喧闹的说笑声渐渐往走廊散去。讲台上散落着剩下的课本，唐以恒还留在教室，处理着几个住校生的疑问。
　　“我住校，要去超市买生活用品，那我先走啦，晚自习见。”李水秀将手机收回口袋，朝着张衔月挥了挥手。
　　和新同桌道别完，张衔月背起书包，迈步走出教室，来到三楼楼梯口停下，抬眼望向四楼的方向，安静等候梁郁下来。
　　梁郁的身影从四楼转角出现，背着书包，一眼就看见等候在墙边的张衔月，快步往下走。
　　“走吧。”梁郁走到她面前，顺手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怎么样？同桌男生女生？”
　　张衔月直起身，语气平和：“女生，人很温柔，挺好相处的。”
　　“那还挺好。”梁郁闻言松了口气，眼底笑意更浓，“刚开学能碰到性格合拍的同桌，高中三年能省心不少。”
　　踏出教学楼，正午的日光扑面而来，晒得皮肤微热，道旁香樟树上蝉鸣聒噪不休。
　　梁郁解锁电车，张衔月坐上后座。电车驶出校门，风拂起她的长发。
　　很快抵达小区楼下，梁郁停稳电车，两人走进单元楼，电梯一路升到八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梁郁走出电梯，两人就此分开。“晚上见。”梁郁朝她挥了挥手。
　　“晚上见。”张衔月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