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雪落雀归

31、第 31 章

　　我握着骨簪走出那间石室的时候，通道变了。
　　我脚下的砖面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沉——不只是我在下沉，是整段通道的地面正在持续地、均匀地向下移动，像我正在站在一台缓慢运行的传送装置上。
　　我停下来观察了片刻，确定自己确实在移动：我脚边的砖缝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后退。我不是走在静止的通道里，而是在被通道带着走。
　　我抬头看前方，通道的尽头正在缓慢地接近我，像我正在被一段移动的通道推向前方。
　　我的身体随着通道本身移动，不需要迈步。哪怕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动，我的身体却依旧向前推进。
　　那速度极其缓慢，但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以极其匀速的状态把我带向一个我看不见的位置。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砖缝，能感觉到那移动正在以极精确的频率持续运行。
　　我试着走了一步。我的脚抬起来之后，地面在那一瞬间停止了移动。我放下脚重新站稳——地面又开始动了。
　　通道在识别我是否需要移动。
　　我走到通道尽头时，地面在她脚下停止了滑动。我迈出一步。那层缓慢的移动在我身后消失，像一层正在被收回的波浪。
　　通道末端是一面砖墙。墙面上有一个缺口，缺口的边缘平整——不是自然断裂形成的，是被精确切割过的。缺口大约两掌宽，高到齐胸。
　　我站在缺口前面朝里看，看到了一间极小的石室。
　　石室内部有一口极深的井。井口边缘的砖块被磨得光滑，像被什么东西长时间摩擦过。
　　我凑近看了一眼井口——井内的深度无法目测，但她能感觉到一阵持续上升的冷气正从井口涌出，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像粉末被气流带动的沙沙声。
　　我把骨簪横在井口上方试了一下温度——骨簪在接近井口的位置变冷了，从我掌心的温度快速下降。
　　我收回手，骨簪表面已经覆了一层极薄的霜。
　　席夜走到我身后。他没有靠近井口。他站在缺口外侧侧耳听了一会儿那井口涌出的气流——气流穿过砖块的声音在井口上方形成了一个极低频率的持续音，像某种正在更深处运转的装置正在以极低的转速持续运动。
　　席夜开口说了一句：“风向上走。不是从井里吹上来的。是从更深处被推上来的。”他停了一下：“下面有东西在动。”
　　我把骨簪握回掌心里暖了一下，重新贴近井口上方的气流，我能感觉到气流对骨簪表面的温度正在改变，速度也在加快，正在沿着井壁向更深处传递。
　　我的手指在接触到气流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阵持续的、像极细的针尖正在密集地划过她皮肤表面。
　　我的手被气流持续冲刷着，温度在以可感知的速度下降。我把手抽回来低头看，手指指尖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指甲下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深色线条，像毛细血管正在缓慢地收缩。
　　我后退一步，把骨簪贴回掌心暖着。
　　井口内部的冷气还在持续上升，正在缓慢地充满整间石室。
　　我能感觉到那层冷气正在从地面向上蔓延，像一层正在缓慢升起的水面。我退出了那间石室，在我身后，井口涌出的气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