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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出走 问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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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季星河却抱得更紧了,仿佛松开一秒,人就要跳下去似的。
季星尧身心俱疲,无力将压在身上的大件货推开,只能用力拍他后背。
“你给我起开!”
季星尧掐起季星河胳膊一点软肉使劲拧,才把狗皮膏药扯开,后者立马准备反扑粘上,季星尧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脚。
季星河跪坐,捂着肚子,隐忍地痛呼一声。
“怎么不叫大声点?”季星尧冷笑,却见他冷汗顺着额角向下,还真不似装的。
猛地想起镇上那天晚上,去宾馆前,几乎贴着身子疾驶而过的卡车。是季星河拽了他一把才躲过去的,但季星河自己摔在马路上滚了两圈,应当是有擦伤的。
季星尧刚一挪脚,季星河立马抓住他的腿。
“我看看有没有药酒。呵,你这伤不还是因为我……”
说着,季星尧恍然,这死屋都多少年了,哪来的药品。
“不是,给骗子踹的,不是因为哥。”季星河抬眼看他,下垂的眉宇竟透着种无措的惶恐。
“是我错了哥,我不该听陌生人的话跟陌生人走的,谢谢哥还愿意来找我。”
“你被打了?”
季星尧愕然,虽说他看到的是季星河的反杀场面,但此前呢,未必没有吃亏,他却先入为主觉得没事了,还扭头就走。
“那个男的在房间里突然跳出来,说我勾搭他女朋友,让我给钱了事。我说我没钱,他们就要回房间找你。我没让,就挨了几下,疼得受不了,好不容易才把他们绑上。不过这两天已经养好了。”
为什么怕找?没见过这种路数,下意识觉得亲哥一定会信骗子不信他,所以宁愿一个人解决?
许久,季星尧才干巴巴地质问:“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就是仙人跳,你但凡亮出未成年身份还怕他们讹钱?”反手还能告他们猥亵儿童呢。
“我成年了。”
突然想起季星尧威胁只养他到成年的事,季星河觑着他的脸色,为自己的失言闭了嘴。
季星尧再度惊讶,“什么时候?”
季星河没说话。
直到季星尧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才犹豫着回答:“就是看蛋糕那天。”
心脏猛地一跳。那天,原来是他生日。
“抱歉哥,我应该坚持买下来的,这样老三离家前还能吃上一口……”
“别说了。”
季星尧无法言说自己胸腔里为何后悔得抽搐,明明这个小兔崽子胆大包天敢提起他的逆鳞,应该被毫不犹豫揍一顿的。
深吸一口气,那种沉重的缺氧感才稍微缓解。
“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她家后院有水井的?”
季星尧又问。他脑子很乱,跟这个人的谈话里,他总是很容易被捏着七寸处带节奏,情绪想法很容易就跟着走了,所以他必须找回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
不等他回答,季星尧先打预防针,“别想糊弄我,你是不是以为我想不开?”
季星河沉默了。
季星尧双手抱臂,不屑地冷笑,“那你可错了。我是想不开,但绝不会因为这就要死要活,我最烦的就是矫情。”
“不是矫情,哥道德感高,又有责任心,接连遭受打击,难免心情不好,我只是担心你。”
这货跟正常人类接触过吗?
季星尧真想问,直白到掉鸡皮疙瘩的话他张口就来,一点没有这个年纪的装腔作势故作深沉。
也是,他连脸都不要,从小就是,说不定在爸妈面前是怎样一番称心如意的高段位绿茶形态呢。
“进屋。”
忿忿不平和恶心一道找来,同时,季星尧的试探计划又被那句表演痕迹过重的“担心”暂时插队。
季星河手指在手机屏幕点动,在日历上将才过去的那天标成“生日”。
“看什么呢?”
“跟王薇姐发个消息,她骑电瓶车送我来的,我让她先回去吧。对了哥,也是王薇姐跟我说这个老屋后面有水井的。”
季星河按灭手机,抬头冲他甜甜一笑,是老师家长最喜欢的乖巧模样。
弄巧成拙的是,季星尧刚缓和一点的心情倏尔变动。
“你是要我送你回去?去后院给我打碗水。”
季星河立马就要去,他却勾唇改了主意:“算了,才下过雨,不干净。”
回去路上,季星尧说电瓶车电不多了,让季星河自己下去跑,自己一骑绝尘。
季星河微微皱眉,复盘之前的一言一行,结论是没有纰漏。
王薇以前也确实来过黄翠淑家,所以水井也说得过去。
保险起见,他点开跟王薇的对话框想再稍微串一下,但若是两人骑车遇上了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季星尧不会愿意跟人家女生对这种细枝末节的。
那他又是怎么生气了?因为老三那个傻子?还是因为自己坐了他喜欢的女生的车?
但观察季星尧最后的面部反应,应当也没太生气。
回到家后,季星尧还想着晚上给失独老大做什么饭,结果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衣服外套被扔在地上。旁边有零散的一些钱,以及铁盒里拿出来那一沓。
屋里没开灯,季星尧抽着烟,身形和氤氲的烟雾交融,在窗外的薄暮中看不清楚。
他想喊一声哥,嗓子却莫名发紧。
“季星河,”季星尧的声音冷静无波,“倒是我小看了你,别说制服俩蹩脚骗子,还能黑吃黑。啧,真牛逼!”
“不是哥……对不起。”
季星河立即停止辩驳,并且赶快认错。以他对季星尧的了解,这时候解释比不解释还糟。
百密一疏,他真没想到季星尧会进他房间检查他衣服。应该早点把钱上交的。
“你走吧,我说过的,你成年就滚。”
季星河睁大了眼,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脑袋上仿佛顶了一个死亡倒计时。
“哥,我可以解释!这钱是他们主动塞给我当医药费的,算私了,不是我敲诈。”
“啪!”刺啦频闪的灯泡并不很亮,照着季星尧愈发不耐烦的脸。
他计较的压根儿不是这个,甚至以他雁过拔毛的性格,只会嫌要少了。
“哥?”季星河还是一脸不明所以的无辜和茫然,委屈巴巴地蹲到地上捡他的衣服。
季星尧动动嘴又索然无言,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过来,他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此刻装可怜形态的季星河,在他看来已经不止是厌恶,而是后背爬上凉意的骇然。
“季星河,”他突然笑了,“我在想,咱家既然有犯罪基因,长成你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哥,我不是,我连班规都没违过。”
“你走吧。”季星尧光是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生理性反胃。
“为什么啊哥?”
季星尧疲惫地看着他,“表面上装得好,但我知道你心里真正怎么想的,你看不惯老三,他现在走了,你满意了吗?”
“就因为这个?你觉得我是故意把他逼走的?哥,这是不公平的,犯下这一切罪恶的人是谁,你我都心知肚明,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想要一直照顾,他是亲生父母找回去的,他有家,这也要怪到我头上来吗?”
季星河一向说话温和,不说滴水不漏,却从不这样较真掰扯,于他而言,甚至已经算得上没情商的咄咄逼人了。
他用力吞吞口水,心里告诫自己,现在应该滚回自己房间睡觉,等到明天早上季星尧就差不多会变得心软,或者即使不能,他也可以冷静下来,不至于再多说多错,360°无死角地持续暴露弱点了。
明明以前家里这种吵架时候,他内心总平静地毫无波澜,但此刻,双腿却好似在原地扎根了一般,只要一想到季星尧要敢他走,竟然主动参与进低效的纠缠中不能自拔。
他究竟是怎么了。
季星河字字戳心,季星尧被顶得突然发了毛,几日压抑下去的痛苦情绪一股脑儿爆发,他大步走上前,拽住季星河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揪起来。
“好!是我倒霉!是我自己命不好,才会遇上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喜欢在城里呆着吗?怎么还把爸妈克死了?怎么还要来搅和我的日子!老三是我带大的!他呆在我身边的时间比跟他父母都长,你又是什么东西?十年里,你们回来过一次吗!”
“哥,我是想回来找你的,但是……”
他“但是”不下去了,季星尧见他无话,牙齿都在打颤,小半辈子的酸苦一起涌上心肺。
季星河抓住扯着自己的右手腕,手腕冰冷,还在颤抖,他小心翼翼拿下去,放在手里捂着。
“哥,我不能走,我走了谁照顾你?”
第二天早上,
季星尧昨天骂了好长时间的人,居然累得倒头就睡,醒来后才茫然起来。
身边已经没有老三了,他尽可以一个人舒展大睡的,但已经习惯只占用一半的位置了。
他翻身摸过手机,打开那个邮箱。
【妈妈,告诉您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弟弟是被你婆婆的姐姐拐来的小孩,他父母把他找回去了,我希望他以后幸福。还有,您生那个什么玩意儿?八百个心眼子嘴里没一句实话还特脸大,谁用他照顾?但您要是实在不放心他,我还可以帮您看管。】
季星尧又翻腾两圈,没了睡意,才慢腾腾起床。
要不直接支使季星河做饭,然后就当没什么都发生算了。糊涂日子糊涂过,还能离了咋的。
屋里没人,厨房也没开过火的样子。
季星尧磨叽到中午,终于没忍住去哐哐敲他门。
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