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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邮箱   季星尧 ...

  •   季星尧已经尽力想给过年增加点年味了,这是季星河跟他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但他不巧地感了冒,所以事事都得亲历亲为不说,还成了人家的负担。
      这会儿,他就裹着季星河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毛毯,躺着沙发上看电视,面前还摆放了一大碗果切。
      年夜饭太丰盛,以他目前的胃容量,什么都吃不下了。
      不过季星河忙前忙后倒是兴致很高。
      “排骨、炖鱼、烧鸡,你都是学霸了,这手艺不如捐给别人谋生,一个人霸占这么多本事干啥?”
      季星尧嘴上不平,心里却很餍足。
      “厨艺都跟妈学的,正好用来照顾哥,你成绩进步这么大,下学期就能进重点班,然后咱们再上同一所大学,我高兴嘛。”
      季星河洗完归来,见他懒得伸手,于是叉起水果送到他嘴边。
      季星尧刁起水果,感觉自己正疯狂长出懒肉,“语气就不用这么像妈了哈,还有你欣慰个什么劲儿,跟你比不了。”
      季星河虽然背身忙碌,却听进了两句春晚,“勤学上进不懈怠,日子红火有期待,兄弟喜乐笑颜开。!”
      季星尧直接笑喷,好容易直起腰,捏起他一边的脸:“别学那小品,傻透了,一点儿不好笑。”
      “哥,你笑了。”
      季星尧对上季星河眼底澄澈的笑意,黑曜石倒映窗外烟花,他于是回头去看。
      爆竹声中一岁除,和季星河一样,打破他固守的寂静,于是乎,群山也开始热闹庆贺。
      “星河,新年快乐。”

      时间朝每个灰头土脸的高三生快马扬鞭,只有季星河依旧一骑绝尘、高不可攀。
      季星尧从没跟他说过自己为了缩小两人的差距,下了多少辛苦。
      认识季星河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跟天才这个词儿能有这么远又这么近的关系,所以他多努力都是应该的,即使不能和季星河考入同样层次的大学,在他学校所在省份上个别的大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上大学费用很高,他尽量报个免学费的,而季星尧这样的顶尖成绩大概会报考金融、医学、法律还有其他他没了解过的专业,但唯一确定的是,学费不会低。
      他是哥哥,必须考虑现实因素,毕竟不会有下饺子似的熊孩子等着他见义勇为。
      所以高考不是终点,一毕业就要抓紧干活儿攒钱。
      或许是季星河本人优秀得变态,并且精神上期待值过高,季星尧甚至一度怀疑他大脑里已经开香槟提起庆祝了,所以在季星尧一分之差没进入重点班的时候,季星河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办公室里,
      班主任的各种表扬鼓励要多好听有多好听,可他脑袋里却循环投放季星河少一分的成绩,如果这就是高考,如果两人因为这一分上就不了同一所大学被迫得分开……于是他越听脸色越差。
      “星尧……”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们的谈话声,但季星河在纷繁杂音中精准捕捉到那个名字。

      窗边的师生,
      “星尧,你这回进步真的很大,老师为你高兴,况且都说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咱班基础讲得更扎实,老师其实很高兴你能继续留在三班……”
      “刘老师。”自家班主任还在说话,但季星河突然中邪了似的三两步走到季星尧身边。
      季星尧回头时,脸上还挂着微笑,其实大概是面对师长的礼貌,但季星河就是心头无名火气,从未这样恼他的不上心。
      “您好,我是一班季星河,也是季星尧的弟弟,我哥哥的目标是国防工大,这回考试是发挥失常,下次他一定会来我们班的。”
      “刘老师那啥,快上课了我带我弟弟先回去了,谢谢您!”
      季星尧在季星河再度出言不逊前连忙告辞,单手拽住季星河后领,以要勒死他的架势强行撤回一个人。
      “真不好意思啊刘老师,我们班星河您也知道,太优秀了,孩子有点个性也正常。”一般班主任看似赔笑,实则炫耀。
      刘老师:“没事没事,季星河这样空降天才的情况,咱学校从没遇着过,咱给人家好好当个沉不下去的踏板就算功德了,但相较于他,我更看重的还是季星尧那孩子。从没见过这么有情有义有韧劲儿的孩子,生在这个天才弟弟之前,对他来说究竟算不算一种遗憾。”
      “遗憾什么?再累都是与有荣焉。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再说高三不拼命能行吗?一分得差开多少人?”
      “嗯,之前他太拼,直接累病了,想来当哥的也不会主动说这些,但愿你班小天才能体谅常人不易。”

      与两位老师不同,一门之隔后,兄弟二人的教育理念出奇一致。
      “跟老师说话别那么冲,哥明白你的意思,你希望我下次考好,是吗?”
      “你知道就行。”
      季星河今天似乎格外没情商,心里想的没粉饰一下就秃噜出来,跟裸奔似的,但他又确实就是那么个意思。
      “……”
      其实他的年级排名还是进步了的,班主任就算通知他分班结果也是宽慰鼓励为主,没人觉得他考得不好,只是没达到季星河的标准。
      好在病情耦合,季星尧这种自我苛求惯了的并不会有名为“矫情”的心理。
      “那哥下次努力,你也别丧着脸了,行不?”
      季星河这才点了头。
      结果他回班后如丧考妣的脸,还让千年老二险些以为这回是自己夺了冠,兴冲冲跑去班主任哪儿看成绩,再归来倚杖自叹息地暗骂装货。
      季星河确实一整天臭脸,失望、焦虑、恐惧,但没有一点儿导向埋怨季星尧,复盘了自己这段时间给他的补习过程,深刻自我检讨了对于同类型题复习不足的弊病,并且重新精细化制定了下一阶段的学习计划。
      必须将计划完完整整地严格执行下去。
      执念疯长,季星河也确实身体力行地用心血浇灌。
      到了高三最后的阶段,季星尧成绩突飞猛进也如愿进了一班,俩人做了同桌。此后季星河更是明目张胆地变本加厉,与其说他是来上学的,倒不如说是给他哥来当私教的。多少老师被俩兄弟感动,多少学生艳羡到嫉妒。
      但唯独季星河,心情越来越差,他这种焦虑甚至也传递到了季星尧身上。

      于是在季星尧再次感冒后,他才听劝去了学校心理老师那里。
      “我哥以前在工地搬过砖,身体很好,他不应该总生病的。”
      季星河第一句就是他哥,完全没提自己当下的情况。
      心理老师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们学校这位名人。
      或许跟传闻里并不完全一样,他见识过各种高考压力状态下的青少年,也不乏伪装自己、患有严重焦虑和抑郁的小孩。
      “老师想邀请你体验一次沙盘游戏,不用刻意思考要表达什么,借助沙盘里的沙具,把藏在心底的情绪慢慢呈现出来就好,全程没有对错,不用有任何压力,愿意试一试吗?”
      季星河捏捏眉心:“抱歉,老师,我是提前交卷空出的半节课时间,下节还是限时测,时间不多,我们直接谈我的问题好吗?”
      “……那老师给你讲个小故事吧,类似龟兔赛跑,只是在老师这个故事里,无论是跑得很快的小兔子,还是跑得慢一点的小乌龟,都很勤奋,没有人偷懒,而且他俩是形影不离的朋友,都希望对方可以更好……”
      “我哥年级四十六名,他很聪明,他不慢——抱歉老师。”
      季星河下意识反驳,又突然反应过来不过是个现编的弱智故事,这段时间他确实有些沉不住气,不应该。
      心理老师却笑了。
      “就像你说的,你哥他很棒,身体好,脑子聪明,还是他们班第一名,所以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呢?”
      季星河蹙眉许久,才慢慢吐露心声:“我觉得还能更好,还应该更好,必须再多好一点,我们要上同一所大学的。”
      “老师很高兴看到你们小哥俩感情这么好,不过,”心理老师胸有成竹地给他倒了杯水,“你们都是要长大的,星河,班上一定有对你的女同学吧?等上了大学,你会在更广阔的天地找到你的心动女生,你哥也是。”
      “再说吧。”
      “老师是想告诉你,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别太早固步自封寻烦恼。”
      季星河并没有觉得好点,他甚至想回怼这些话不如说给本地学生,他已经去过许多地方参加各种大型比赛,即使是在一战决胜负的聚光灯下,却也没有如今更让他焦灼。
      心理老师于是又说:“星河,那你这么想呢,即使小兔子再想鞭策小乌龟,甚至宁愿自己不要第一名,但比赛对每个选手都是公平的,它难不成还能代替小乌龟跑?或是背着小乌龟跑?”
      季星河一直深埋的脑袋这才慢慢抬起,然后双眼又崇焕光芒。
      “谢谢老师。”

      他回到家后,请了假的季星尧正发着烧半睡半醒,听到房门响,好似上课被老师抓到睡觉,迷迷糊糊,下意识想要起身。
      反应过来后,两人面面相觑,季星河明显看出了他动作的意思,因而季星尧有点恼,摸摸鼻子解释:“我以为门反锁了,准备给你开门。”
      季星河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哥,门没锁。”
      语气很轻,是许久未有的熟悉,季星尧听得竟莫名怀念。心里又自嘲着感慨,星河这小子的优绩主义异化形态还不是他成绩上不了给逼的。
      “测试卷给我带了吗?我现在做。”
      季星尧咳嗽几声,伸手去拿水杯。
      季星河递到他手边,“哥,好好休息,今天不做了。”
      季星尧边咳边乐:“别介,你这样我还以为自己被保送了呢,百日誓师都过去了,没剩多少时间,可不能差在这几天。”
      “哥,以前是我给你压力了,你真的很厉害。”季星河半蹲,认真看着他说。
      季星尧莫名想起来两人第一次同行在村里的傍晚,那时候,季星河的眼睛就是这种薄暮里淡淡的柔光,像星星。
      “……真的?”
      痊愈状态的季星尧绝不会问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可能是他还有点低烧,可能是季星河的眼睛实在有点亮。
      “嗯。”
      季星河回来时候才打开的电暖器逐渐黯淡下去,此时天虽然没全黑,却也不甚明朗。
      季星尧:“停电了?我交一下电费。”
      季星河点了头,去西屋翻找一个储电的台灯。
      睡前忘记充手机,此刻已经关机。
      “季星河,我拿你手机缴费了?”
      大概是隔太远没听到,季星尧挠挠头,直接拿过来。
      季星河的手机没有锁,支付密码他也知道,只是缴完电费不小心滑到屏幕另一页,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邮箱app。
      这个邮箱不很大众,但使用频率奇高的季星尧一眼就认出来。
      冥冥中,心脏猛然有种预感。
      季星尧提了提嘴角,心想季星河和自己一眼会跟妈妈通信也不奇怪吧。
      真的不奇怪吗?他不就近在咫尺吗?而且为什么他手机上唯独这个软件上了密码锁?
      左右脑还在相互说服,手指已经先一步输入了季星河的生日。
      密码错误。
      季星尧又尝试妈妈的生日。
      密码错误。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秘密到底是他妈什么?
      无知无觉的季星河翻到之后,才发现灯早已没电,也是,自从被接纳并且搬去和季星尧一个屋住,就好久没来这间西屋了。
      按了墙壁开关,灯亮起来,看来电费他已经缴好了。
      今天跟心理老师谈完话,季星河感觉全身心地轻松起来,于是难得不急着离开,抬眼打量起那个老人以及他后来曾住过的破屋,唯一陈旧掉皮的桌子积了一层灰。
      真的过了好久,也很不容易。
      现在这样就很好,只要他俩在一起,就很好。
      “哥?怎么不开灯?”
      屋里已经很黑了,只有电暖器的橘红光晕,此情此景莫名与之前梦里相重合。
      但季星河摇摇头,他已经觉得不再逼迫季星尧了,他俩都应该轻装上阵地学习,无须再精神紧绷,所以不应该出现这种不详的联想。
      “啪!”
      白炽灯照亮他哥的脸。
      “季星河,你为什么会登录妈妈的邮箱?”
      季星尧手腕打颤,好似被压断了全部信念的脊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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