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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噩梦 季星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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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尧原本并不很讲究衣食住行,只是季星河似乎格外怕冷,羸弱就算了,还不懦弱得不敢说。
所以,天气转凉后,卧室门框窗棂被重新泥了一遍,家里还狠心添置了台专吃电费的电暖器,一圈电热管全功率亮起暖橘色的光柱,好似暗夜里独藏了小太阳。
因而他俩的小屋变得很暖和。
安静的卧室,季星河在睡前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正给电暖器插电的季星尧就随口问他怎么了。
季星河看了他片刻,不答反问:“哥,你以前怎么不买电暖器呀,就是和老三住的时候。”
季星尧笑了,然后在他用指节敲敲他的脑门儿,“有钱了呗,不然想听什么?说只对你好?而且小子,跟你那冰肌玉骨不一样,老三身上热得和火炉似的,还不够他踹被子呢。”
被戳穿小心思的季星河也没扭捏,宣示主权,“所以说还是给我买的嘛。”
“好好好,就当是吧。”
今夜无风,睡着后,季星河的眼球却在不停转动。
季星尧知道明天要考试,所以尽量轻手轻脚爬起来。
但季星河就好似装了信号敏锐的雷达,一把攥住他手腕:“你去哪儿!”
“抱歉,哥。几点了?”
看清是他右手后,季星河下意识松手。虽说季星尧其实手早好了,打篮球都没问题,也跟他说过不用总这么小心,但季星河好似谨慎惯了,说也没用。
季星尧看见,他一双眼睛在窗外月光的映衬下,好似两颗反光的黑曜石。
啧,挺软和个孩子,却是个犟种。
“早着呢,我上厕所,你快睡吧。”
“嗯。”
季星河在他离开后不能很快入睡。
于是坐起身,摸到床头桌的那杯水,拿起来一饮而尽。
喝过水他觉得好点了。
水是他哥给准备的,还有床边暖烘烘的电暖器,一起都显得舒适而安全。
所以不会有事的,他只要按照计划来,这样的日子可以过很久……
!
季星河眼睛突然睁大,宛如夜间见了鬼,虽然他并非见鬼,而是听见了他哥打电话的声音。
墙壁不隔音,可架不住季星尧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季星河只能徒劳地竖起耳朵,抓心挠肝。
会是谁?
王霞吗?还是王薇吗?
不会的,喜欢多年的人即使放不下,深夜纠缠也绝非明智。
到底会是谁?
那个人!
他既然能找上自己,自然也未尝不会联系上季星尧。
季星河宛如遭到当头棒喝,不及他细想,房门被突然拉开。
“季星河,”季星尧语气冰冷,是那种压着怒火的冷笑,“不愧是学霸,难为你花心思演戏给我看,还自掏腰包搭上两万。”
季星河吞吞口水,如果照他的白天水平,临场发挥发挥也至少能浇去他大半火气。
而且本意也不是为了自己,这种善意的谎言在季星尧那里不应当致命。
然而各种解释突然淤塞在喉,一时间竟笨嘴拙舌地口不能言。
“我骗你了,哥。”
他只能承认,再说不出别的。
放弃哄人的后果大概会被骂一顿,或者还会挨打吧,反正冷战那种慢处理不是季星尧的风格。
也好,省得还找借口。
想到这儿,季星河忽而没来由地轻松不少。
可电暖器好似烧坏了保险丝,橘黄色光晕无可挽回地一点点收回,然后屋里好似瞬间来到了寒冬。
“我这就起来修好——哥?”
季星河抬眼,看到他哥逐渐黯淡模糊,变成一个看不清五官轮廓虚影,心头没来由惊慌,失口喊了他一声。
黑黢黢的四面墙壁活了般,逐渐收紧、逼近。
季星尧一动不动,像是没生命的傀儡,并且越飘越远,他毫无起伏的声音回荡在四面八方。
“你骗我的难道仅此而已?不用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季星河,你好自为之。”
不要!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
“哥!”
天还不是很亮,季星尧“啪”地摁开灯,刺眼白光直入双眼,季星河猛地喘气。
“鬼压床了?怎么叫你都不醒,”季星尧看了手机,“咱得快点,到你背英语的时间了。”
季星河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分不清梦和现实。
“今儿个怎么还赖床了,昨天老师让你开导同桌耽误时间了吧?我就说王奇志那个不省心的小子,也亏得就你能劝住他,不然高三了还为着点攀比心理跟家长闹,高考完有他后悔的——你干什么?”
季星尧一边扫地一边跟他闲聊,想让他尽快醒盹儿,谁料一回头就看见季星河抡起拳头要自己砸自己。
季星河脸上神情恹恹,也不回答,季星尧看得心里发毛又很生气,扔走他自残未遂的手,然后亲自给他两拳。
疼的。
大概不是梦。
季星河偏头瞟见床头盛满的水杯,无可奈何地笑了。
林宋不是常骂他白眼狼没良心反社会吗?怎么来自舅舅的祈福还不管事了。
季星尧见他犯痴,着急地皱眉,捏起他的下巴:“到底怎么了?有事说事,学习压力大?还是跟同学闹矛盾了?”
季星河看着他鲜活生动的脸,才跟着恢复如常:“哥,老师说我同桌王奇志这学期性情大变,突然不太用心学习总想着怎么享乐消费。确实是怪我的,可以我或主观或客观的言行都对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负向影响。但我觉得除此之外,他自己心智薄弱,认知水平较低,判断力有限,加之家庭的溺爱,以及学业压力等原因综合作用,才造成的后来这些。”
季星尧慢慢放松肩膀,弹了他脑门儿一下,“万幸你不是中邪,你哥可不会跳大绳。
“怎么想这么多?班主任跟你说了什么?”
季星河知道他误会了:“没有,没人怪我,是我自己想了一些。”
“少想这些有的没的,要怪就怪他自己,他妈起早贪黑卖早点,但凡是个有良心的能要那什么、什么手表来着,他应该高兴王薇求的是你不是我,否则我早几个‘孝子贤孙掌’给王奇志那小子打清醒了!”
季星尧边说边比划,季星河也跟着笑了,没了刚醒时候的郁结。
“所以别内耗,你又没做什么坏事。”
季星河看着他:“哥,如果我真犯错了,你会原谅我吗?”
“你到底……”
季星河问了,哥也答着,但他莫名又不想听了,“没事,我就瞎问问,我洗漱一下,先晨读。”
学习要紧,所以季星尧看他状态不错也就没再多话。
季星河紧盯他的背影,房门关上后,拿起那杯梦里已经喝完的水。
水波平静,那天的水库季星河不曾见到,但在相关人员只言片语的描述里,曾想象过无数遍。
再次一饮而尽,他拨通电话。
“……喂,谁?季星河,你知道我半小时前才睡吗?”
“熬夜不好,还是通宵吧。”
“靠!怎么想起主动联系我了?哦对了,你知道我快递收到戒指的时候有多震惊吗?还是你太行了,近七位数的货给我混进玉米粒里寄来了。”
“玉米好吃吗?我哥帮着种的。”
洛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果然,我猜就那玉米才是给我的。不过你‘哥’又是什么意思?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星河:“就像洛磊和你。”
“少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俩又没血缘,害,要洛磊那个哑巴也跟我没血缘关系,我早把他扔医院看自闭症了。”
“你哥知道你这份孝心?”
“哈,言归正传,戒指到底怎么才算给我?痛快点儿,开个价。”
“你不是给我打了两万?”
“真的?”洛忻瞬间反应,又是这人恶劣的玩笑。
他们这些人没个好东西,也坏得知根知底,季星河一眼就能看透他们最强烈的贪婪和欲望,偏他又是最难揣摩的,因而他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常是为了看野兽暴露爪牙和凶光又不得不强忍收起的憋屈。
“我要当真,高枕无忧转手卖了,下月新闻头条就得刊登我的浮尸被渔民发现,为什么是一个月?因为你在我裹尸袋塞了过多石头,因为等到大暴雨才破坏了你的计划。”
“洛忻,祝贺你重见天日。”
“……我谢谢你。”
洛忻:“所以你明知我最想要这东西,还专门让我给你守着,只能看着眼馋?”
“嗯。”
“……我再谢谢你。”
季星河:“洛磊在C市?我需要他帮忙。”
“当然,他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离开我他不得出门乱咬人?”
“给我查个人,然后让他不要太闲。”
洛忻当然明白“不要闲”的程度是什么,兴奋起来:“可以呀,好久没来活儿了!”
不过查明白后又立马索然,目标是个才离异中年男人,因为一个月前,他儿子在黑网吧冲撞了地头蛇,野巷子里没人施救,时间太长耽误治疗,傻了。
简单。
但不知道这种货色怎么入了季星河的眼的,洛忻以为时隔这么久,既然叫他们兄妹一回,怎么也得是宋凯那种难度的渣滓。
事情解决得很顺利,洛忻简明告知,然后想起另一件有趣的事:“星河,你小舅那边怎么愿意吃下这个哑巴亏的?尤其是他姐的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飞,那疯狗还不得咬死你?”
“是吗,可能是崩牙了吧。”
“讲真,你不会是拿我当靶子……啧,也不对,他现在都没打上门来。”
“真戒指不在盒子里,他估计以为得偿所愿,现在正高兴。希望他别拿出去炫耀丢人。”
“!我靠!老大您是真阴!”
“五年。”
“什么?”
“洛忻,戒指你给我看五年,五年后我还钱来取,否则就是你的了。”
“!”
洛忻兴奋异常,她当然不知道这个赠予在今天之前还没条件。因为季星河想到季星尧今天的反应,估计这玩意儿还有一回免死金牌的价值,所以改了主意。
当然,纵使算无遗策如他,也没料到他哥架脖子上的快刀马上就要杀来,根本不等什么五年冷却期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