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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那只手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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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握了整整一节课。
期间林屿舟翻页的时候松开过一次,大约只有三秒,翻完页又重新握住了。苏晚澄到现在都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用一只手翻书的。
下课之后,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苏晚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出汗,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拿起水杯站起来去接水。
"苏晚澄。"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回头。
林屿舟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表情很平静,但耳尖又红了。
"中午一起吃饭。"他说。
这不是一个问句。
苏晚澄点点头:"好。"
她转过身继续往饮水机那边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正常过,一直在一个偏高的频率上嗡嗡作响。走到饮水机前面,她按住出水键,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溢出来了她都没发现。
"学姐,水满了。"旁边一个高一的学弟好心提醒她。
"啊……谢谢。"苏晚澄手忙脚乱地关掉水,用纸巾擦了擦杯子外壁。
她端着水杯回到座位上,经过赵晓棠身边的时候,赵晓棠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
"你脸怎么这么红?"赵晓棠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刚才去干嘛了?"
"接水。"
"接水能接成这样?"赵晓棠的目光在她和林屿舟之间来回扫射,"你们俩……刚才上课的时候……"
"什么也没有。"苏晚澄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上。
"骗人。"赵晓棠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冲她挤了挤眼睛,"行吧,你不说我不问,但我什么都懂。"
苏晚澄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根烫得厉害。
那节课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他们之间那种不明不白的暧昧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出口。虽然谁也没有说出那个"喜欢"的字眼,但两只手在课桌下握在一起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没变的是,他们依然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任何不同。上课的时候,他们是同桌,安安静静地各自做题;吃饭的时候,他们坐在食堂的固定位置,和赵晓棠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一起;放学的时候,他们走到校门口就分开,各自骑自行车回家。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苏晚澄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他看她的方式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像是一阵风,你感觉到它拂过脸颊,但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而现在,他的目光变得直接了许多。做课间操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在走廊里迎面走过的时候,他会毫不掩饰地看她,然后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嘴角弯起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弧度。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苏晚澄既心慌又甜蜜。像是整个人都被一层温暖的薄膜包裹着,安全、柔软、与世隔绝。
有一天中午,苏晚澄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你是苏晚澄吧?"女生笑得很甜。
"嗯,你是?"
"我是八班的周雨彤,校报编辑部的。"女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表递给她,"我们校报想做一个'校园人物'的专栏,想采访一下你。你是年级作文比赛一等奖,又是语文课代表,我们都觉得你很适合。"
苏晚澄有些意外:"采访我?"
"对呀,就几个简单的问题,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周雨彤笑着说,"你考虑一下?"
苏晚澄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拒绝,余光瞥见林屿舟放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她说,"可以。"
周雨彤高兴地走了之后,赵晓棠凑过来:"你什么时候答应采访了?你不是很讨厌这种事吗?"
"偶尔试试也挺好的。"苏晚澄说,语气随意。
她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弯了弯。她不知道林屿舟那个停顿是不是她想象出来的,但她直觉告诉自己,那不是错觉。
采访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周雨彤带了录音笔,在图书馆的角落找了一张桌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问题很常规——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写作的?你最喜欢的作家是谁?你写作的灵感来源是什么?苏晚澄一一回答,说到兴起的时候,语气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周雨彤看了一眼采访提纲,"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写的故事?或者,你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苏晚澄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图书馆的门口——林屿舟说好在外面等她。透过玻璃门,她能看见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理想中的爱情,"她慢慢地说,"大概就是……两个人不用说太多话,就能懂对方在想什么。"
周雨彤的眼睛亮了:"好文艺的回答!"
苏晚澄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她心里想的是:就像他递过来的水杯,就像课桌下交握的手,就像画在书页角落的太阳系。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采访结束后,苏晚澄走出图书馆。林屿舟合上书,站直身体,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去。
"采访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说,"问了我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林屿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
苏晚澄侧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你猜。"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苏晚澄突然停下脚步。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公告栏上——那里贴着一张红纸,是学校"五四"征文比赛的通知。
"五四征文?"苏晚澄走过去看了看,"主题是'写给未来的信',一等奖可以发表在校刊上。"
她看了看通知上的截稿日期,又看了看奖金——一等奖五百块。
"想参加?"林屿舟站在她身后。
"有点想。"苏晚澄的眼里闪着光,"写给未来的信……这个题目挺有意思的。"
"那你写。"
"你不参加吗?"
"我写不好文章。"他说,"但我可以帮你校对。"
苏晚澄笑了起来。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她写完一篇稿子,他拿过去逐字逐句地看,用红笔在旁边标注错别字和不通顺的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温暖。
"好,那你当我的第一读者。"她伸出手。
林屿舟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只是一握,很快松开了。
走廊里有来来往往的同学,他们的动作隐秘而迅速,像是两条鱼在人群的海洋里短暂地碰了一下鳍,又各自游向不同的方向。
但苏晚澄觉得,那只手的温度,会在她掌心停留很久很久。
征文截稿是两周后。苏晚澄开始构思那封"写给未来的信"。
她想了很久,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个开头,又一个个划掉。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是充满憧憬的,还是带着忧愁的?是写给十年后的自己,还是写给某个不确定的未来?
有一天晚自习,她又在对着空白的稿纸发呆。林屿舟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草稿纸推了过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别想太多,写你此刻最想说的。"
苏晚澄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亲爱的未来的我,你现在还记得那个夏天的蝉鸣吗?"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屿舟。他正在做题,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
她转回头,继续写。
"那时候你坐在一个男生旁边,他身上有薄荷的味道,会在课桌底下握你的手。你们没有说过喜欢,但你们什么都知道。"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停住了。
她盯着自己写的这行字,心跳开始加速。这段话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不确定应不应该把它写进一篇要发表在校刊上的文章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屿舟。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笔,正在看她写的内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晚澄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稿纸:"别看。"
"已经看到了。"他说,语气平淡,但嘴角弯了弯。
"你……"
"写得很好。"他转回头,继续做题,声音很轻,"继续写。"
苏晚澄咬了咬嘴唇,把手从稿纸上移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了下去。这一次,她没有再遮遮掩掩。她写了很多——写蝉鸣和香樟树,写深蓝色的伞和淡紫色的伞,写流星雨和银杏叶,写便利贴和薄荷糖,写课桌下交握的手和画在角落的太阳系。
她没有写他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是他。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但苏晚澄觉得,她心里那片星空,比任何夜晚都要璀璨。
她把稿纸递给林屿舟:"你帮我看看。"
他接过去,低头看起来。
苏晚澄坐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她看着他一行一行地读,表情从专注到微微弯起嘴角,再到最后的——她不确定该怎么形容——那是一种很温柔、很温柔的笑容。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道精心烹饪的菜。
看完之后,他把稿纸递还给她:"不改了。"
"不改了?没有错别字吗?没有不通顺的地方吗?"
"没有。"他说,"就这样,很好。"
苏晚澄低头看着稿纸,发现他在最后一行的下面,用铅笔写了很小的一行字:
"我也记得那个夏天的蝉鸣。"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稿纸,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但她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吧,"林屿舟站起来,背上书包,"我送你到校门口。"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们的脚下投下暖黄色的光。苏晚澄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从后面跑上去,抱住他。
但她没有。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他们的手在身侧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握成了拳。
还不到牵手的时候。但那个轻轻的触碰,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到了。"
"嗯。"苏晚澄说,"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林屿舟。"
"嗯?"
她回过头,看着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芒在他的头顶画了一个光圈,像是一幅画里的人物。
"那篇文章,"她说,"是写给未来的我的。但如果未来真的如我所写的那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就太好了。"
林屿舟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到几乎让人心碎的弧度。
"会的。"他说。
苏晚澄笑了,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苏晚澄,你今天怎么这么勇敢?
但她知道答案。
因为有些人,会让你变得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