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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疏远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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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远一个人,比靠近一个人难得多。
苏晚澄花了整整三天,才学会如何在林屿舟面前"正常"。她学会了在他递来水杯的时候说"谢谢"而不是接过来时让指尖多停留零点几秒;学会了在他看向她的时候把目光移开;学会了在课桌底下把双手紧紧握成拳,不让他有任何触碰的机会。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自然。但她忘了,林屿舟是一个连她换了洗发水都能察觉到的人。
第四天下午,自习课。苏晚澄正埋头做数学题,突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林屿舟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困惑、受伤、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暗色。
苏晚澄没有抬头。她假装在专心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毫无意义的线条。
"苏晚澄。"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嗯?"她没有抬头。
"你在躲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晚澄的笔尖停住了。她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他问。
苏晚澄沉默了很久。她想说"我没有躲你",想说"我只是最近比较忙",想说"你想多了"。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我考砸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他说,"但这和躲我有什么关系?"
"我妈……知道了。"她说,声音更低了,"她知道那篇文章,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她说,让我不要因为别的事情分心。"
林屿舟沉默了。
苏晚澄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伤痛。那种伤痛很深,深得像是一个无底洞。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躲着我?"
"不是一直……"苏晚澄的声音在发抖,"只是……只是到高考之前。"
"到高考之前。"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还有一年。"
苏晚澄的心揪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自习课灯光下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她突然想伸手去碰他的脸,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害怕"。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把头转回去,看着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练习册上。
那节课,他们之间没有说一句话。
接下来的几天,冷战继续。
苏晚澄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她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她的排名一点点地往上爬,从六十七到五十五,从五十五到四十八。但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林屿舟,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主动和她说话,不再在课桌底下碰她的手,不再在放学后送她到校门口。他依然坐在她旁边,但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堵透明的墙。她看得见他,却触碰不到他。
赵晓棠看不下去了。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某天午休,赵晓棠把苏晚澄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问,"吵架了?"
"没有。"苏晚澄低下头。
"没有?"赵晓棠挑着眉毛,"那你们怎么跟陌生人一样?林屿舟这几天脸冷得能结冰,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苏晚澄没有回答。
赵晓棠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澄,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昨天晚自习,我看见林屿舟在走廊尽头站着。他一个人,靠着墙,看着窗外,站了整整一节课。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想站一会儿'。"
苏晚澄的心猛地揪紧了。
"晚澄,"赵晓棠看着她的眼睛,"他不是那种会把情绪表现出来的人。但他这几天……真的很不对劲。"
苏晚澄的眼眶湿润了。
她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每天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低气压,能感觉到他的沉默里藏着多少压抑和伤痛。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谢谢你告诉我。"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赵晓棠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苏晚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林屿舟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天前,是她发的"晚安"。他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最后,她关上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冷战持续了整整十天。
第十一天的下午,苏晚澄在图书馆自习。她正埋头做一套英语模拟卷,突然感觉对面有人坐了下来。她抬起头,正对上林屿舟的目光。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几天没睡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疲惫。
"跟我出来一下。"他说。
不是请求,是命令。
苏晚澄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笔放下,跟着他走出了图书馆。
他们来到图书馆后面的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虽然还不到开花的季节,但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林屿舟在一张石凳前停下,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苏晚澄。"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他说,"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苏晚澄低下头,没有说话。
"怕考砸?怕被你妈骂?怕被老师批评?"他顿了顿,"还是……怕我?"
苏晚澄猛地抬起头:"不是!"
她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大,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赶紧低下头,声音小了下来:"我不是怕你……"
"那你在怕什么?"
苏晚澄的眼眶红了。
"我怕……"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怕我会让你失望。我怕我会让你因为我而考砸,怕我会拖累你,怕……"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怕我会变成你的负担。"
林屿舟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发抖的嘴唇,看着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他突然明白了——她不是不想见他,她是太想保护他了。她怕自己的存在会影响他的未来,怕他会因为她而分心,怕他会因为她而失去更好的机会。
这个傻姑娘。
"苏晚澄。"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嗯。"
"你听好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的动力。"
苏晚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数学竞赛拿奖的时候,"他说,"没有什么感觉。我考年级前十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感觉。但那天你在操场上说你从高一开始就记住我了,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刻。"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不是在拖累我。"他说,"你是在让我变得更好。"
苏晚澄哭得更大声了。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身上有熟悉的薄荷气息,温暖而干净。她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藏。
林屿舟的手慢慢地环住了她的背,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苏晚澄。"他在她头顶说。
"嗯。"
"我们做一个约定吧。"他说。
"什么约定?"
"高三之前,不在学校有任何亲密举动。不在别人面前牵手,不在走廊里并肩走,不在食堂里坐在一起。"他说,"但在放学后,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你是属于我的。"
苏晚澄抬起头,看着他。
"这样可以吗?"他问,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苏晚澄看着他,看着他在桂花树下的眼睛,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被她眼泪打湿的前襟。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了解她,更包容她,更爱她。
"好。"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泪痕的笑。
林屿舟的嘴角也弯了起来。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那现在,"他说,"我们和好。"
苏晚澄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和好。"她说。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和好鼓掌。远处传来图书馆闭馆的铃声,但那些声音仿佛和他们无关。
在这个小小的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因为就在他们和好的第三天,林屿舟的父亲回来了。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苏晚澄和林屿舟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自习。突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张望。
林屿舟抬起头,看见那个男人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冷到让苏晚澄心惊。
那个男人走进教室,在林屿舟面前停下。他的五官和林屿舟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世故和疲惫。
"屿舟,"他说,"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屿舟低下头,继续做题。
"屿舟,"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这次回来,是想带你走。"
林屿舟的笔尖猛地顿住了。
苏晚澄的心也猛地揪紧了。
"我在省城买了房子,"男人说,"那里的教育资源比这里好得多。我联系了省城的重点高中,他们愿意接收你。只要你跟我走,高考你完全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
林屿舟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笔,指节泛白。苏晚澄能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屿舟,"男人的声音更软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但我现在有能力了,我想补偿你。你跟我走,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最好的一切?"林屿舟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包括一个新的家庭,一个新的孩子?"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屿舟……"
"你走吧。"林屿舟说,"我不会跟你走的。"
"屿舟!"
"我说了我不会走!"林屿舟猛地站起来,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全班同学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林屿舟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底有一种苏晚澄从未见过的愤怒和绝望。
"你当年抛下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他说,声音在发抖,"你现在回来,说想补偿我?晚了。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有我妈,我有……"
他停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苏晚澄。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他说,"请你不要来打扰我。"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屿舟站在原地,双手撑在课桌上,肩膀微微发抖。苏晚澄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屿舟的手颤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无助。
"苏晚澄。"他的声音很轻。
"嗯。"
"我不会走的。"他说,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坚定。
她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地,紧紧地。
"你不会走的。"她说,"我也不会让你走。"
林屿舟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苦涩的笑,但里面有一丝温暖的亮光。
"谢谢。"他说。
苏晚澄摇摇头:"不用谢。"
她握紧了他的手,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他的父亲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