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息时》花楹蝶恋

13、第 13 章 不公开的决

　　不公开的决定，像是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它保护了苏晚澄。她不用再害怕那些目光和议论，不用再担心被老师或父母发现。她可以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学生"，上课、做题、考试，表面上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另一方面，这把剑的另一面，正悄悄地割伤着她。

　　因为不公开，意味着他们必须隐藏。在教室里不能牵手，在走廊里不能并肩走得太近，在食堂里不能坐在一起。他们必须假装只是普通的同桌，假装那些深夜的短信和拥抱都只是她的幻觉。

　　这种隐藏让苏晚澄感到窒息。

　　她看着林屿舟坐在她旁边，明明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她想碰他的手，想靠在他的肩膀上，想听他在她耳边说"早安"。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在本子上画一个又一个的圈圈，把它们变成心形，再一笔一笔地涂黑。

　　而更让她窒息的是，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她的总分比上次下降了整整十五分。年级排名从四十三掉到了六十七。数学虽然进步了五分，但语文和英语双双下滑，尤其是语文——她引以为傲的作文，这次只拿了四十二分。

　　陈老师在班会上公布了成绩。她没有点名，但目光在苏晚澄身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失望、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责备。

　　"有些同学，"陈老师说，"最近心思明显不在学习上。我希望你们能想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苏晚澄低着头，感觉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手指死死地绞着衣角。

　　她知道陈老师在说她。全班都知道。

　　放学后，苏晚澄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她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试卷，眼睛发酸。语文试卷上那个四十二分的作文题目旁边，陈老师的红色批注格外刺眼："情感过于外露，缺乏深度。"

　　缺乏深度。

　　她看着这四个字，突然觉得讽刺。她的作文一向以"情感细腻"著称，现在却成了"缺乏深度"。是因为她的心思真的不在学习上了吗？是因为她花太多时间想林屿舟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还没走？"林屿舟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苏晚澄吓了一跳，赶紧把试卷塞进书包里。她站起来，背起书包："这就走。"

　　林屿舟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你哭了？"

　　"没有。"她低下头。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正面对着他。他的手指温热而干燥，触碰让苏晚澄的心跳乱了一拍。

　　"别骗我。"他说，声音很轻。

　　苏晚澄的眼眶又热了。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考砸了。"

　　"我知道。"他说，"我看了排名表。"

　　"陈老师今天说的话……是在说我。"

　　"我知道。"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不是真的太分心了？"

　　林屿舟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不是因为你分心。"他说，"是因为你太紧张了。"

　　苏晚澄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他说，"你在意陈老师怎么看你，在意同学怎么看你，在意排名、分数、作文批注。你在意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把你自己的节奏都打乱了。"

　　苏晚澄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她一直以为，自己考砸是因为"谈恋爱分了心"。但林屿舟说的是另一个答案——她考砸是因为她在害怕，害怕到连自己最擅长的事情都做不好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忘掉排名，忘掉分数，"他说，"只专注于眼前的每一道题。就像你写那篇征文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想，只是写你心里的话。"

　　苏晚澄看着他，看着他在夕阳下的眼睛，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苏晚澄回到家，发现母亲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晚澄，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苏晚澄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把书包放下，走到母亲面前坐下。

　　"妈，怎么了？"

　　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开口："你们学校有个家长群，你知道吗？"

　　苏晚澄的心沉得更深了。

　　"知道。"她说。

　　"今天群里有人说，"母亲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晚澄听出了里面的紧绷，"你们班有个女生，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写得一手好文章，发表在征文比赛上，全是在写那个男生。"

　　苏晚澄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

　　"我没有说是你。"母亲打断她，"但我看了那篇文章。校刊发的那篇。"

　　苏晚澄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写得很好。"母亲说，语气依然平淡，"情感真挚，语言细腻。但晚澄，你知道吗，在我们那个年代，写这样的文章是要被叫家长的。"

　　"妈……"

　　"我没有要骂你。"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我只是想问你——那个男生，是谁？"

　　苏晚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不是你们班那个数学成绩很好的男生？姓林？"

　　苏晚澄低下头，手指死死地绞着衣角。

　　母亲叹了口气。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晚澄的手。

　　"晚澄，妈不是老古板。妈也知道，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她说，"但你是妈唯一的希望。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就是为了让你考一个好大学，有一个好未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妈不反对你喜欢别人。但妈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不要因为别的事情分心，好吗？"

　　苏晚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看着母亲那双因为操劳而布满细纹的眼睛，看着她在灯光下略显苍老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母亲说得对。她不能分心。她不能让母亲失望。

　　"好。"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了，妈。"

　　那天晚上，苏晚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了林屿舟说的话——"忘掉排名，忘掉分数"。但此刻，她做不到。她忘不掉母亲的叹息，忘不掉陈老师那个失望的眼神，忘不掉排名表上那个刺眼的六十七。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必须改变。

　　她必须疏远林屿舟。至少在表面上。她必须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必须把排名提上去，必须让母亲安心。

　　但这意味着，她必须假装他不存在。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