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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出事 江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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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曳是在第二天午休时发现舒扬不在的。
五班后排那个位置空着。
桌面收得很干净,习题册没了,漫画没了,连那支总是被舒扬随手夹在书里的百奇盒子也不见了。
江曳站在五班门口,忽然觉得走廊里的声音离他很远。
有人说:“舒扬啊?好像转学了吧。今天早上手续就办完了,听说是去更适合康复的学校。”
江曳拿出手机,拨了舒扬的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那边有很轻的杂音,像是车站,又像是风吹过空旷的地方:“喂?”
舒扬的声音还是懒懒的:“江曳?”
江曳握着手机:“你在哪?”
那边安静了一下。
舒扬说:“车上。”
“去哪?”
“新学校。”
江曳闭了闭眼:“为什么不告诉我?”
舒扬在电话那边笑了一下,很轻:“太突然了。”
江曳说:“突然到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舒扬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说:“也不是坏事。那边楼少,不用天天爬楼,食堂听说也还行,而且离医院近,评估方便一点。”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换了一家食堂,换了一条上学路,换了一个可以晒太阳的地方。
江曳却听得手指发冷:“舒扬。”
电话那边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江曳问:“是不是我爸找过你?”
舒扬沉默了。
那点沉默很短,却已经足够。
江曳的声音低下来:“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舒扬说:“真的。就是……大人们都觉得这样比较好。”
江曳攥紧手机:“你也觉得比较好?”
舒扬那边传来一点很轻的笑声:“我都行啊。”他顿了顿:“你还是好好考试比较好。”
江曳没有说话。
舒扬像是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江曳,我本来也不太适合一中。每天楼梯那么多,烦死了。”
他语气还是轻的,甚至带着一点抱怨。
可江曳听着,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舒扬。”
“嗯?”
江曳问:“你是不是在躲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江曳几乎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最后,舒扬很轻地说:“可能吧。但是江曳,有些事情,不是你追上来就能解决的。”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从江曳身边掠过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舒扬像是又笑了一下:“别这样,我又不是死了。以后又不是不能见。”
他越说得轻松,江曳越觉得难受。
上课铃响了。
声音穿过走廊,刺得耳膜发疼。
舒扬在电话那边说:“你快上课吧。”
江曳没有应。
“江曳。”舒扬又说:“就当我换个地方晒太阳吧。”
电话被挂断前,江曳听见那边有人在喊检票。
然后声音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江曳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把手机放下来。
*
江曳第一次发现,喜欢一个人不是解题。不是他想追,就一定追得上,也不是他想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父亲的权力真正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
舒扬走了。
手续办完了,座位空了,电话挂断了。
一切快得像有人在他生活里抽走了一页纸,连撕裂的声音都没有留下。
陈天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真转学了啊?”
他站在江曳旁边,看着二班后排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声音难得没有那么吵。
江曳没有回答。
陈天扬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骂人,又怕骂出来更糟,最后他压低声音:“你爸也太恐怖了吧,怎么发现的?”
江曳垂着眼。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卷子跑过去,有人趴在窗边背单词,广播里还在提醒下午的考试安排。
一切都和昨天没有区别。
只有舒扬不在了。
江曳说:“电影票。”
陈天扬皱起眉:“就因为一张电影票?”
江曳没说话。
不是一张电影票。是电影票,是天台,是被看见的瞬间,是所有他以为藏起来的东西,原来早就露出了边角。
两个人往一班走。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江曳忽然停了一下。
乔诗语从另一边走过来,怀里抱着几本练习册,校服领口依旧平整,马尾低低束在脑后。
她看见江曳,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秒,她很快移开视线,低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练习册的边角擦过校服袖口,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江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陈天扬也看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小声问:“她怎么了?”
江曳没有回答。
他只是忽然想起天台入口处那截被风吹动的马尾。想起乔诗语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的样子。
有些事情不是凭空发生的。
也不是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只是他发现得太晚。
陈天扬还在旁边看他:“江曳?”
江曳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往教室走。
可那一刻,他心里很清楚地知道。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在舒扬身边。
他站在江远成的影子里。而舒扬只是因为靠近了他,就被那片影子罩住了。
*
一切都照常过着。
舒扬转学以后,一中的课表没有少一节,试卷没有少一张,广播里依旧每天提醒晚自习纪律和考试安排。
只是五班后排那个位置空了。
后来连空座位也被新的书本占上,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坐过一个叼着百奇、总是懒懒散散说话的人。
很快到了二模。
那天早上,江曳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又要下雨。他坐起来的时候,胸口有些发闷,喉咙也干,像是一整夜都没有真正睡着。
他以为只是没休息好,二模前所有人都这样。
早读的时候,教室里全是翻卷子和背书的声音。陈天扬破天荒没有抱怨英语,坐在位置上,一直低头看手机。
江曳看了他一眼。
陈天扬没有像平时那样抬头接话。
第一节课下课后,陈天扬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江曳桌边。
他脸色很白。
江曳抬起头:“怎么了?”
陈天扬张了张嘴。这一次,他没有贫嘴,也没有绕弯。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江曳心里忽然往下一沉:“陈天扬。”
陈天扬低头用力搓了一把脸,声音哑得不像他:“舒扬出事了。”
江曳手里的笔停住。
周围还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讨论二模作文题会不会压中,有人把水杯拧开,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些声音忽然离他很远。
江曳问:“什么叫出事了?”
陈天扬没有看他:“车祸。”
江曳看着他:“在哪家医院?”
陈天扬喉结滚了一下。
江曳又问了一遍:“在哪家医院?”
陈天扬终于抬起眼。
那一眼,江曳忽然就明白了。
可是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陈天扬声音低下去:“没了。”
教室里明明很吵,可江曳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谁没了?”
陈天扬眼眶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像是终于撑不住了:“舒扬。”
江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荒唐。
学校里怎么会有第二个舒扬?怎么会有人把这么简单的名字说错。怎么会有人在二模的早上,在所有人都还拿着卷子赶时间的时候,告诉他这种事。
陈天扬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很轻:“我之前……偶尔和他聊过几句。”
江曳终于动了一下。
陈天扬低头看着手机:“他转学之后,我问过他在那边怎么样。”
“他说还行,说那边楼少,说食堂也能吃。”
“他还说没人认识他,挺清净的。”
陈天扬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我当时还以为他就是随口吐槽。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江曳没有说话。
陈天扬把手机攥得很紧:“他其实过得没那么好。那边没人等他吃饭,也没人知道他喜欢百奇。”
江曳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陈天扬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你说……这样对一个学生,是不是太……”
江曳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出声。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陈天扬伸手想拉他:“江曳。”
江曳避开了。
他转身往教室外走,走廊很长,窗外的天阴得厉害,风从尽头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水龙头被拧开,冷水哗啦啦地冲下来。
江曳撑着洗手池,低头看着水流砸进池底,溅起细小的白沫。
过了几秒,他忽然俯下身,把整张脸埋进水里。
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水声变得很远。呼吸被堵住,胸口却还是疼。
他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车祸,也不是医院。
是舒扬靠在天台旧躺椅上,睡得头发乱翘,醒来后问他:“我打鼾了吗?”
是电影院门口那枚贴歪的小狗创口贴。
是电话里,舒扬很轻地说:“江曳,就当我换个地方晒太阳。”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蓄满水的洗手池里。
水漫过耳朵。
他在水里睁开眼。
眼前一片模糊。
下一秒,江曳猛地抬起头。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落,擦过喉结,砸在洗手池边缘。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穿校服,轮廓比少年时更深,眉骨压着眼,唇色很淡,整张脸冷得近乎锋利。
黑色外套,领口扣到最上面,肩线冷硬,眼神沉得像一场没有结束的夜。
脑机里跳出陈天扬的消息:喂,江曳,高中十周年同学会,来不来?调查队再忙,也不至于连本少爷的面子都不给吧。
江曳抬手,抹掉脸上的水。
镜子里的他安静地看了自己一眼。
他低声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