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28、辗转难眠 季朝海

　　季朝海不知道在楼道里坐了多长时间，过了最开始那段疯狂的胡思乱想的阶段之后，他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唯一能想到的，竟然是幸好期中考完了。

　　胳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季朝海抬头，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小老太太站在他面前：“诶哟小海？你咋在这睡上了，没带钥匙啊，吃晚上饭没，上我家坐着等会儿？”

　　是楼上的邻居，挺热心的，经常去店里买东西，邻里邻居关系都不错。

　　“不用了，杨奶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声音低了点，“我去店里呆着。”

　　杨奶奶很坚定的拉着他往楼上推：“大半夜的一个小孩往外跑啥，上个楼的事，我给你做口热乎饭吃，你就在楼上等你哥。”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很是硬朗，年轻时候是抡大勺的，劲大。

　　季朝海哭笑不得的被她硬拉着站起来，他也没法解释为啥有钥匙家里有人他还坐外边，只能一边解释一边被推着走：“真不用了奶奶。”

　　正在这时，门开了。

　　季朝海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杨奶奶的动作也停下了，两个人齐齐看向门内。

　　谢卓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半湿着。屋里灯开的很大，季朝海看不清他表情，只觉得他好像扫了自己一眼。

　　“杨奶奶，我在家呢，刚睡觉没听见他敲门。”

　　“您回去吧。”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赶明上楼上蹭饭可不能撵我。”

　　每个字都无比清晰的印在他脑子里，季朝海不知道杨奶奶说了什么，他好像只能听见谢卓说话了。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谢卓好像回去了。

　　季朝海亦步亦趋的跟着走进去，全程都不敢抬头看谢卓一眼，完全只凭借本能进屋关门换鞋。

　　谢卓靠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

　　季朝海出去关门那阵他就知道他回来了。谢卓刚开始还有点尴尬，后来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觉得都是男的也没啥，结果出来客厅卧室找了圈，就这一会的功夫人就不知道躲哪去了。

　　他本来喝了点酒就头疼，现在更疼了。

　　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那他也不知道季朝海会这么早回家，也没大咧咧的随便在哪就弄，干啥搞的这么兴师动众的。

　　谢卓除了尴尬，还有点担忧。

　　季朝海长大了，他好像应该给他做一下这方面的教育。

　　一想到这谢卓又有点恼赧，这东西不都是自己忽然就会了吗，咋到季朝海这还要自己教。

　　季朝海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点什么，如果是平时他肯定就蹭过去开始嘘寒问暖按摩了，但他现在愣是不敢往前迈一步。

　　只要一看见谢卓，季朝海开始忍不住想，这样的事他平时做过多少次呢？会不会早就想过要找对象了呢？更恐怖一点，他会不会已经和哪个人亲密接触过了，比和他更亲密的拥抱亲吻甚至继续，往下季朝海不敢想了。

　　他觉得自己也有点像变态了。

　　看见他一直杵在那，谢卓也开始别扭。他叹了口气，说：“又没人罚你站，该干嘛干嘛去呗。”

　　他该干嘛？季朝海不知道，他平时在家只需要听谢卓的话然后哄他开心就行。

　　他茫然的走到厨房开始淘米。

　　谢卓一喝酒就头疼，那他应该煮点粥给他垫垫肚子。

　　谢卓看见厨房门关上，才算松了口气。他脑子也乱，开始琢磨是不是应该换个大点的房子了。季朝海这么大了，总和他挤一个屋也不是个事。

　　他忽然又想到要给自行车加后座的事，拖了几天他怎么的也得先办成一件事。

　　于是他冲着厨房喊了一声：“你自行车撂家，我给你加个后座吧，明天我正好没事，早上送你。”

　　可能是气氛太紧绷，他不知道怎么脑子抽了一下，补了一句：“要是你在学校找个小女朋友，还能骑车带带人家。”

　　话音刚落，厨房炒菜声忽然一下就消失了，隔了两秒，厨房门被拉开。谢卓抬头，季朝海绷着脸站在门口，声音却带了点颤抖：“哥，你有女朋友了？”

　　谢卓非常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品出来了委屈的意思。

　　他没想明白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几乎是跳起来大呼冤枉：“我啥时候找对象了！我哪有空，再说了，家里三个祖宗，谁家姑娘能看上我？”

　　才不是，季朝海在心里反驳了一下。谢卓人这么好，长的还帅，脾气好和谁都能谈得来，反正哪哪都特别好，他就没见过谁不喜欢谢卓的。

　　得了谢卓的准话，他的心情没那么差了，但他还是不太放心，想了一下说：“哥，你以后要是找对象可以告诉我吗？”

　　谢卓理所应当的点头：“当然给你看，你不点头我就不处了行吧。”

　　季朝海“哦”了声，他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厨房。

　　这个结果他挺满意的了，起码他能知道谢卓，在什么时间，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也好有心理准备的退出谢卓的生活。

　　也没多长时间给季朝海悲春伤秋，少上了一个晚自习卷纸却多了一打。

　　他挑挑拣拣，把明天不交的扔出去也还是写到快十一点。

　　他有点疲惫的走出去，谢卓在翘二郎腿小声打电话，手里拿着个橘子扔来扔去的。

　　“好，我知道了，我过两天就回好吧。”

　　谢卓讲到一半，看见季朝海出来，把听筒换到右手，左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诶呀行了，我这次肯定，等周末就回家，知道了知道了，肯定回。”

　　季朝海在谢卓身边坐下，谢卓把一个小碗挪到他面前，里面装满了扒好的板栗仁，各个完整饱满，没一个碎的。

　　季朝海抿嘴笑了一下，桌边的垃圾桶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板栗壳，谢卓不知道扒了多少。

　　玩了半天的橘子被随意搁在桌子上，季朝海拿起来扒开，把白丝都挑干净之后放到谢卓手里。

　　“行了，大半夜的，妈，你快点睡吧。”谢卓看也没看，直接就往嘴里塞，“我知道我爸今年带高三，小海高二也关键啊。”

　　忽然，他吃橘子的动作顿住，看了眼季朝海说：“行，我问问他。”

　　“小海，你周末想和我回去一趟不？”他把话筒拿开，坐正面对季朝海，“正好你数学要是有啥不会的还能问问。”

　　这些年，谢卓的家人对他没多热情。可能主要原因是谢卓一直和他爸妈较着劲，他开店忙，他爸妈也忙，走动就少了。关系缓和是在季朝海上初三之后，那时候他学习学的争分夺秒，谢卓也怕他不自在，每次回家都是自己去一顿饭就回来。

　　季朝海一般只有端午或者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谢卓爸妈，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主动要谢卓带他回去。

　　他有点紧张，赶紧点了点头。

　　谢卓很是满意的拍了拍他肩膀：“行，那就这周天，嗯好，拜拜。”

　　挂了电话，他瞄了一眼碗，问季朝海：“栗子你咋不吃。”

　　季朝海拿了两个放嘴里：“没来得及，现在吃。”

　　谢卓忽然想起来自己都刷完牙了，季朝海给他橘子他就吃，就还要再刷一遍。他气的拍了一下沙发，非常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抵挡住诱惑。

　　.
　　夜晚，季朝海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他侧头看了眼睡的正香的谢卓，心里涌上来一点空乏，他小心的翻了个身，面对着谢卓。

　　他还是和第一次睡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一样贪心。

　　他好想和谢卓再亲近一点，比现在更近一点。

　　怎么办呢？季朝海不得其法。

　　他想抱抱谢卓，想把头埋在他脖颈里，想感受他的心跳，想听他呼吸的频率。

　　他抿起嘴唇，那样谢卓会被他吵醒的。

　　最终，他只是像习惯的那样，轻轻拉住谢卓的一点衣角。

　　.
　　下半夜的风凉飕飕的，谢卓被冻醒了。

　　他下意识去旁边摸自己的被，闭着眼睛摸了一圈没摸到，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

　　床上空空如也。

　　也不算全空，季朝海的被和他还在床上。他撑着身体，把自己的被从地上捡起来。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和水声。

　　季朝海小小年纪怎么还起夜，再次睡着之前谢卓想着。

　　.
　　今天天有点阴，谢卓洗漱完打算换衣服出门的时候还纠结了一下，是穿长袖还是短袖。

　　他瞥了一眼钟，马上六点半了，没什么思考时间了，他随便抓了一件套上就出去。

　　季朝海安静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子。

　　谢卓拿着车钥匙晃了两圈：“走啊，下楼送你上学。”

　　季朝海看了他两眼，又低下头：“今天冷，穿个外套吧。”

　　谢卓瞅了两眼身上的半袖，实在懒得动，扯了一下衣服拉着季朝海往外走：“没事啊，就送你上学这一会，马上就回来了。”

　　季朝海还想说什么，谢卓立刻就关上了门。

　　摩托车是去年买的，看着很新，骑着倍帅。

　　谢卓先骑上去，打着火之后看向季朝海：“上来。”

　　边上的人却像是犹豫着不知道怎么上来一样。谢卓看不惯他忽然磨磨唧唧的，伸手就要去拽。

　　季朝海下意识一躲。

　　季朝海从来没躲过他，谢卓被他的动作弄的一愣，他“嘶”了一下，皱眉看向季朝海，不知道他大早上又闹的什么脾气。

　　但一想到面前这个是个要上学的高中生，他压下火气问：“又干啥。”

　　季朝海看着有点呆，搁了两秒才解释：“鸡蛋饼热，容易烫到你。”

　　竟然是这样吗？

　　谢卓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啊，那你快点上车吧，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