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55、灭门之谜 九

　　九歌跪在泥泞里，抱着那堆泛黑的尸骨，眼泪止不住地砸进泥土里。

　　他抱了许久，才强行忍下悲痛，将那些碎成数块的枯骨，一点点收进自己的背囊中。

　　师弟，我要带你回家……他忍着泪水，在这片化不开的浓雾中，怀着虔诚的心意，将地上的遗骨一点点仔细收拢。

　　突然，一道破风声从背后袭来，悄无声息，却又饱含杀意！

　　九歌后颈的汗毛本能地竖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靠着身体的经验，他猛地往旁边滚了出去。

　　“砰——！”

　　尽管他拼尽全力避开了后心要害，但那一掌还是擦着他的背部呼啸而过，伴随着一阵剧痛，九歌整个人被狂暴的掌力掀飞出数丈远，他连忙在半空中翻转卸力，这才勉强没有撞上后方的矮木。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鲜红。一张口喘气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将他肋骨都震裂了。

　　他闷哼一声，反手将玄天剑狠狠刺入泥土中，这才借着剑身的支撑，单膝跪地，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咬紧牙，抬眼望向前方。

　　眼前的浓雾被强大的魔气破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鲜红色的长袍。顺着衣摆往上看去，便对上了那张清秀却布满诡异红纹的脸，以及嘴角那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冷笑。

　　来人，正是玄九。

　　“云潇师兄难道没教过你，要时刻小心背后么？”玄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玩着手中那柄泛着寒光的铁扇，语气里满是嘲弄，“居然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发呆，真是个废物。”

　　听到对方竟然用如此轻贱的口吻侮辱师尊，九歌只觉得一股无名心火直冲天灵盖，连断骨的疼痛都被压了下去。

　　“住口！你这背叛师门、杀人越货的魔物，我要杀了你！”九歌怒吼一声，双眼赤红。

　　听到这话，玄九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他悠悠晃动着铁扇，语气竟变得十分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师侄这话可真叫人伤心。说到底，明明是你们那个破药田手脚不干净，先偷了师叔我的东西，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真是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啊！”

　　说罢，他便手腕一翻，一股霸道的气劲瞬间撕破迷雾，直直朝九歌的胸口袭来！

　　九歌一听大惊，连忙拔出插在泥里的玄天剑横挡在身前。他一边狼狈闪躲着玄九的招式，一边大喊：“你胡说！我们澄虚贯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与你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

　　玄九嗤笑出声，眼神却冷如玄冰：“名门正派？我呸，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若不是你们趁着我们魔修与通天阁交战之时，偷偷将我暂存山洞的凤燧长明芝顺走，我又怎会白白折损一具珍贵的元婴级傀儡？”

　　“什么？”九歌拿剑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玄九冷哼一声，满眼睥睨看向九歌：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师叔今日就大发慈悲，让你做个明白鬼。我派手下的墨鸦去取回灵芝，本以为不过是顺手清理几条杂鱼，杀了便是。结果……”

　　他神色微沉，语气里透着一丝混着轻蔑的懊恼，“结果没想到，一个区区二品金丹的废物，也配在澄虚贯当什么长老？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散修呢。我看这通天阁也是堕落至极，养一群废物，平白脏了我的手。”

　　“不许你这么侮辱我的家人！”

　　九歌听到他这般轻贱自己父母的性命，气得浑身发抖。无视了玄九和自己相差甚远的灵压，提着剑便疯了一般冲了上去。

　　玄九从容拿铁扇一挡，剑刃与扇风相撞，九歌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喉头一阵血沫翻涌，他再也压抑不住，几缕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泥地上。

　　“哼！怎么，听不得实话？”玄九游刃有余地逼近，“不是你想知道真相么？就凭你后来给我惹的那些麻烦，杀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若不是你侥幸活下来把事情捅给了通天阁，我也不至于在后来的交锋中什么都没捞到，还折了自己的佩剑，还逼我不得不舍弃墨鸦，才平息和正道的纠纷。你们这些正派中人啊，真是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好手。”

　　听着玄九这番无耻的言论，九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捏紧玄天剑，准备发起新一轮攻击。然而还没等他缓过神来，玄九挥舞着铁扇，致命的杀招已逼至跟前。

　　“铛——！”

　　九歌抬手一挡，剑扇相交，金石碰撞间迸发出刺耳的巨响与火花。九歌只觉得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玄天剑险些脱手飞出。元婴期与筑基期的修为差距，在这一刻犹如不可逾越的天堑，根本不给他任何还手的余地。

　　九歌只能狼狈地在泥泞中不停闪躲，拼命催动飞花诀，试图寻找喘息之机。然而，没了云潇与广虚子的牵制，他的反击无异于杯水车薪，玄九轻而易举便能避开所有花毒。

　　“安阳君这缠人的破招式，居然被你小子学去了。不过话说回来……”玄九似乎越说越气，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他的身影越来越快，像是一道催命的红色残影，不停攻向九歌，“若不是你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我也不必为了借那个老家伙的丹炉，生生受他一番羞辱，更不会被这该死花毒弄伤！你啊，真和他一样，是个碍眼的烦人精！”

　　不过须臾之间，九歌的道袍便已被凌厉的扇风割得破烂不堪，身上瞬间添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九歌心里清楚，若玄九真有心下杀手，自己恐怕早就成了尸体。对方故意留手，不过是想在猎物临死前，尽情玩弄与折磨一番罢了。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九歌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艰难格挡，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既然玄九要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自己就必须利用他的轻敌，借力拉开距离，然后立刻引动师尊留下的回程符保命！

　　然而，玄九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就在九歌准备借着一次交锋向后跃出的瞬间，玄九突然改扇为掌，一招凌厉的杀招直逼他的命门！

　　九歌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扭转腰身，勉强避过这致命一击，但掌风的余劲依然结结实实地扫中了他的胸口。

　　九歌再次被掀翻在地，整个人在尖锐的碎石滩上擦出数米远。玄天剑脱手飞出，他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再也没有力气挪动一寸。

　　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九歌又喷出一口鲜血，身前那件青白相间的弟子袍早已被彻底染红，再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的视线开始剧烈晃动，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他满嘴都是腥咸的血沫，颤抖着手摸向怀里的回程符，试图强行催动最后的一丝灵力。然而，灵气刚一运转，丹田内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火烧剧痛，经脉仿佛要彻底崩断。

　　“该死的雾气……”九歌眼前阵阵发黑，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忽然从雾中伸出，攥住了他的手腕。随即，九歌只觉手心一空，那张救命的回程符被硬生生抽走。

　　紧接着，视线中爆发出一团火光，玄九的冷笑成了他听到的最后声音：

　　“游戏该到此为止了……不过，你最后还有点用处……”

　　在意识消散之前，九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仿佛再一次跌入了当年澄虚贯那个永远也爬不出的无底深渊。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澄虚贯的药田，看到了满山灵草在阳光下轻轻摇曳的模样。他看到了爹、娘，还有那个怯生生的方沅，正站在灵田中央冲他微笑招手。

　　“爹，娘，师弟……九歌来见你们了……”

　　然而就在他要触碰到他们时，幻象犹如镜面般碎裂，他重新跌回黑暗的深渊。但这一次，他看到了那枚古镜——无相镜散发着灵光，挤开了周围无尽的黑暗。

　　镜中，云潇那白衣朱砂、宛如谪仙般的身姿在黑暗中浮现，他的脸上，挂着那一抹让九歌心痛的微笑。

　　一滴眼泪从九歌紧闭的眼角滑落，那片短暂的安宁，瞬间便被强烈的遗憾淹没。

　　师尊大概还在找我吧……？

　　但我已经没力气了……

　　他失神地想：

　　“对不起……师尊。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下辈子再见的时候……你别怪我……”

　　别怪我不听你的话……也别怪我骗了你……

　　至少……我总算没有伤害你……

　　即使是在意识的最深处，九歌依然没能将这最后一句话说完整，就彻底陷入了无限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