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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二十一块灵石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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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方沅致命的掌风即将击中九歌命门之际,九歌也快速催动了飞花诀,一股浓郁的花毒在方沅脸上炸开。
与此同时,他拼尽全力侧过身子,那道凌厉的掌风擦着他的肩膀堪堪掠过,剩余的掌力破开迷雾,将一丛灌木也生生压折了。
掌风的余波将九歌击飞了出去,他借玄天剑卸去劲道,才单膝跪地撑住身形。然而喉咙还是一甜,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
九歌沉重地喘着粗气,随意用衣袖抹去了嘴角的鲜血,胸口和袖子上都是血渍,但是他丝毫没有在意。而是借着玄天剑的支撑,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眼神里满是杀气,用剑尖直指前方被他花毒熏得僵在原地的怪物,步步紧逼:“你若再敢动一下,我就催动你心脉里的花毒。快说!怎么才能离开这片大雾?”
方沅刚被喷了一脸绛血竹桃毒雾,此刻面色潮红,半身的蛇尾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着九歌剑尖上的寒芒,他脸上那表情突然一僵。
紧接着,那张脸竟扭曲了一下,换上了一副谄媚又可怜的神情——那一瞬间,他竟然和九歌记忆里那个在药田边怯生生的师弟重叠了。
“师兄……”方沅的声音隐隐带了点哭腔,“我加入魔道也是被逼无奈啊,求师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我一马吧。”
他眯起黑色的瞳孔,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液体:“……师兄,我不像你出身修士之家。我……只是个连吐纳都不会的杂灵根,只能在澄虚贯做个最下贱的药童。我知道,作为一个凡人,除了师兄你,根本没人看得起我……”
说罢,他竟还抬起青色的袖子,擦了擦眼角。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上露出如此凄楚的神情,九歌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颤,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强硬。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却闪过玄九那张脸,以及爹亲挡住秘洞前的背影。
一股怒火瞬间涌回心头,九歌死死盯着他说道:“你既然已经和覆灭澄虚贯的凶手同流合污,你有苦衷没苦衷,又有什么所谓?!澄虚贯待你不薄,你快点告诉我如何离开这里,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方沅借着蛇尾在泥泞中蠕动着,试图一点点靠近。
“退后!”九歌眼神一寒,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方沅无奈停住。他垂下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在澄虚贯,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师兄你了。其他人都给我白眼,只有师兄把我当个人看……”
“可是啊,师兄。”方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种病态的狂热,“在修真界,弱小就是原罪!我只是个杂灵根,是尊上给了我一个修炼的机会,甚至让我一步筑基!若不是他,我哪有今天?师兄,从前我们一起修炼,你待我也最好,难道连你也不能理解我吗?”
话锋一转,他又语气恳切地说道:“我愿意告诉你离开这里的方式,只求师兄放我一条生路。”
那卑微的姿态,太像当初那个抓耳挠腮,苦苦哀求他让牌的少年了。
过去的回忆瞬间在眼前闪过,九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这股情绪压住。
他垂眸沉声说道:“……你先告诉我如何离开这里,我或许会考虑。”
方沅脸上的表情一顿,随即苦笑道:“师兄说笑了。我现在身中师兄数次花毒,你只要一掐诀,我必死无疑。我要是现在就把底牌交了,岂不是成了师兄砧板上的鱼肉?”
说罢,他又摆出那副可怜的模样,粗壮的蛇尾在身后不安地扭动着。
九歌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将玄天剑缓缓收回剑鞘,但右手依旧按在剑柄上。
“既然如此,你回答我两个问题。若答案让我满意,我便答应不杀你。”
方沅的蛇尾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地面,似乎还想讨价还价。
“你没有谈判的资本。”九歌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劝你不要再白费口舌,不然我直接杀了你!”
见九歌态度这般强硬,方沅也不敢再乱动:“师兄请问吧。”
“第一,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方沅毫不犹豫地答道:“此处是尊上真正的洞府。我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尊上修炼的魔功需要消耗海量的气血与灵气。他在这里吸食了无数的妖丹、魔气和延寿丹。此处妖气过剩,我的灵力与尊上的功体相连,自然受其反噬,异化成了这副模样。”
九歌心头大震。他联想到那日澄虚贯的惨剧:“那之前魔修袭击澄虚贯,也是为了杀人夺丹?”
方沅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一脸无辜:“这我就不清楚了。尊上行事,我一个做下属的,哪有资格过问。”
九歌心中一动,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后,他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你对澄虚贯……对于我爹娘,究竟是怎么看的?”
方沅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古怪地笑了一声。
“师兄,你既然问了,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他脸上的可怜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脸,“澄虚贯给我一口饭吃不假,但你那爹娘始终在防着我,从没教过我什么正经本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当初紫阳仙子不那么自私,肯放我去通天阁,我也犯不着投奔魔道呀。”
“师兄你心肠最好,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连炼气都无门的废物吧。”
此话一出,四周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九歌拔出玄天剑,突然朝方沅狂斩而去!
“我给过你机会……”
九歌猛地抬起头,眼眸变得赤红,“但是你这两个回答,全都是在骗我!”
他一边挥剑一边怒吼:“我之前在昆仑雪域,明明亲耳听到你跟枯木那魔修提起过‘凤燧长明芝’,你居然敢说你不知道遇袭的原因?!”
“还有……”九歌剑势越发凄厉,招招直逼要害,“你根本就不是方沅!方沅当年是连通天阁的招新大会都没通过,被通天阁的长老遗忘在山脚下的!是他求我爹娘收留他,才将他收为澄虚贯的药童的!你居然敢说是我娘不放他去通天阁?!”
面对九歌狂暴的攻击,方沅并不慌乱,只是借着蛇尾在泥沼中灵活闪避着。
“哼,没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然废成这样。”
方沅撕下脸上的伪装,阴森地嘲笑道,“杂灵根就是杂灵根,还真是被本座低估了这废物的下限。”
他猛地向后滑退数丈,脸上满是不屑:“你搞清楚,若不是靠着本座种在这身体里的阴阳寄髓蛊,就凭这具破烂身体,根本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更别说突破筑基了!”
“你住口!!不准你再侮辱我师弟!”
九歌双眼血红,彻底失去了理智,提着玄天剑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我住什么口?你这小子不就爱听点煽情的故事吗?”方沅——不,是玄九的分身傀儡,发出刺耳的狂笑,“反正这编故事的时间,已经足够我用魔气排解掉你那点可笑的花毒了!”
话音未落,那条粗壮蛇尾便从浓雾中窜出,狠狠抽在九歌的背上!
“呃!”九歌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蛇尾顺势缠上,一圈,两圈,将九歌死死地卷在了半空中!
骨骼被恐怖的怪力勒得咯咯作响,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九歌的脸迅速憋得紫青。
“结束了,师兄。”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怎么可能?”
方沅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被卷到半空中的九歌,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束缚,指缝间捏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飞针。
那飞针,正是之前在冰洞中,云潇散落在地上的法器。
九歌趁乱将其捡起,偷偷与自己背囊里绛血竹桃的花瓣放在了一起。
就在九歌收剑回鞘,与方沅斡旋之时,他已经从背囊里抽出了这根淬满花毒的飞针,夹在指缝里。
趁着方沅用蛇尾将他卷起时,九歌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枚飞针狠狠地扎进了蛇腹的七寸之中。
然后,默念引灵诀,沉积在方沅体内的余毒顺着七寸,彻底爆发开来!
方沅的双眼瞬间瞪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那条坚不可摧的蛇尾剧烈痉挛,随后无力地松开,一点点萎缩。
失去了蛇尾的纠缠,九歌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等他喘匀气,方沅的身体也自半空中落下。
九歌在泥地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接住了那具从半空而降的身体。
恐怖的妖化退去,蛇尾慢慢变小,最后消失殆尽。
与此同时,方沅脸上那些狰狞的血纹也像失去养分般迅速褪去。
随着魔气和妖气消失,眼前的躯壳也逐渐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躯壳之下,根本不是什么血肉,而是大片大片焦黑的烂肉,以及蓝色蛊虫,在烂肉上到处乱窜。
但随着蛊虫暴露在空气之中,一部分化成了刺鼻的蓝色尸水,还未孵化完全的则变成了黯淡的蓝点。
与枯木和安阳君尸体上的蓝点一模一样。
一股被雨水浸泡多时的腐臭味,也在这个过程中弥漫开来。
可九歌却像根本闻不到一般,他看着怀里那张褪去血纹的脸庞,又重新变回记忆中的少年。
他用力抱紧了这具不断溃烂的残躯,并大喊着:
“师弟!师弟!你醒醒!是我呀!”
他摸着那不停溃烂的脸,想把剥落的皮肤拼凑回去。
“你听得见师兄说话吗?”
然而,怀里的躯体异常冰冷,眼神也在一点点涣散。
但是,九歌没有放弃,只是眼眶的泪水不断地滑落:
“师弟,没事了,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方沅的背,小心翼翼不去碰露出来的白骨:
“师兄带你回澄虚贯,把那局没打完的丹诀牌打完,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丹诀牌”三个字时,那具残躯似乎轻轻抽搐了一下,脸颊向九歌的方向偏了偏。
九歌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刚想开口,却见方沅的左眼眼皮彻底脱落,一只恶心的蓝色蛊虫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然后瞬间变成一滩蓝色的液体,流在了身下的土地上。
九歌咬住嘴唇,把脸贴在方沅溃烂的额头上,低声说道:
“师弟……你还记得对吗?”
“你还欠我二十……不,二十一块灵石没有还呢。耍赖是要扣一块灵石的,你记得吗?”
浓雾中一片死寂。
方沅尸体上的碎屑终于剥落干净,只留下黑色的骨头和虫蛊的残骸。
九歌抱着怀里的枯骨,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眼泪不断地砸在泥土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坑洞。
那些坑洞就像是当年在凉亭里,他们两人一遍又一遍数着的灵石筹码。
但是九歌心里比谁都明白,那年的方沅,早就不在了。
就算他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方沅也不可能再回应自己。
早在玄九的傀儡攻入澄虚贯的那天,方沅就已经死了。
死得过于突然,死得悄无声息。
连最后一声简单的再见,九歌也没有机会亲口对曾经的挚友说出。
九歌抱着那具焦炭一样的骷髅,直到所有的碎屑变成灰白色的废料,消失在了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