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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药白骨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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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在藏经阁的密室里静静地拥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九歌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了下来。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逾矩的举动,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他慌乱地从云潇怀里退开,低着头,视线只敢盯着地面上青砖斑驳的缝隙,但身体却还本能地贪恋着云潇衣襟上残留的那股清冽如雪的气息。
云潇倒是神色如常,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他手收回到宽大的衣袖之中,看着眼前面色泛红到脖颈,脸上还残留着水痕的徒弟。只当他是大悲大喜后自觉失态,便放缓了声音问:“觉得好些了么?”
九歌有些羞涩地胡乱点了点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密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石壁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虽然依旧昏暗,但那股原本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氛围,此刻似乎柔和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云潇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我其实一直很在意一件事……安阳君体内的那些蓝色斑点。”
九歌愣了一下,连忙将脑海里那些暧昧纷乱的心绪压下去,强迫自己回到理智思考的状态。
“既然之前的魔修枯木体内也有相同的斑点,而枯木是被操控的傀儡,这说明安阳多半也被下了某种傀儡术。”云潇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奇怪的是,为何安阳的身体上没有出现魔修那种红纹?他到死,也没有变成傀儡。”
九歌也皱着眉头,仔细思考自己是否有遗漏什么细节。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空中划过一道金光,直冲云潇而来。
是广虚子的传音符。
云潇快速掠过传音符的内容,脸色瞬间降至冰点。他甚至顾不得解释,转身便往密室外急奔而去,并对身后的九歌道:“跟上!”
二人冲出藏经阁,便跃上飞针,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白光隐隐从云层中透出。
云潇的飞针化作一道残影撕破宁静的夜空。九歌顶着强风,大声问道:“师尊,出什么事了?”
“现场检测有了眉目,那些粉尘内确实存有魔气。而且……”云潇严肃地冷声道,“那些蓝色斑点确实是蛊虫!经过广虚子辨认,那是产自毒龙潭、名为‘阴阳寄髓’的蛊虫。这种蛊虫成虫后能吸食灵力,代替丹田运转宿主的灵核。根据记载,这种蛊虫在七日之内便会破茧成虫!”
九歌听得心惊肉跳:“所以我们现在是去抓那魔修?”
“不。”云潇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是青峰宗后山的方向,他的语气也透着少见的杀气:
“去后山墓地,找安阳君的——尸体。”
*
飞针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后山墓地边缘的一片树林中。
墓地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起的一丝萧瑟。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安阳君的墓碑上,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凄冷诡谲。
师徒二人隐藏于黑暗之中,借着稀薄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九歌往后猛地一拉!
九歌大惊失色,正要拔出腰间的玄天剑,耳边却传来了师尊的声音:
“广虚?情况如何了?”
广虚子的身形半掩在夜色中,只有抹额上那颗红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一丝幽光。他压抑着声音,不动声色地回道:
“我已在此处立下了隐匿气息的结界。灵虚去通知掌门了,现下只待那魔界鼠辈自投罗网。”
云潇微微颔首,稍退一步,将身形彻底隐入结界的范围之内。他的视线越过树丛,死死盯着墓穴的深处。
九歌也不敢怠慢,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静谧得有些可怕的坟茔。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他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
过了一会儿,黑夜依旧死寂,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恶臭。九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分明是晴空万里,却不知从哪飘来一段黑色的薄纱,将那轮明月团团围住。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了。
“要来了。”广虚子盯着那块新填的覆土,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话音刚落,埋葬着安阳君的坟土突然炸开!漆黑的黑木棺椁赫然暴露在空气之中。
一个诡秘的身影像雾气般自黑暗里闪现——淡绿色的长衣,哪怕在月光下也隐隐透着邪光的红纹,以及那双九歌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黑多白少的眼睛。
正是方沅!
九歌的手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剑鞘。只需云潇或广虚子一声令下,他便要冲上前去,看看到底是何方邪祟,竟敢霸占他那亲如手足的师弟的躯壳。
但他清楚眼下绝不可冲动行事,以免打草惊蛇。他只能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情绪,死死盯着前方的方沅。
只见方沅跪在棺椁前,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棺盖。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袭来,九歌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里忽然被人塞入了一颗圆润的药丸。
借着微弱的月光,九歌看清了,是清心丹。他侧头看向师尊,云潇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前方并未转头,只是察觉到九歌的目光后,轻微地点了点头。
九歌顿觉心头安定了不少。他将清心丹服下,心境瞬间澄明,对五感的控制力也随之提升,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异味终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此时,方沅已经将安阳君的尸体抱了出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既恶心又得意的笑容,仿佛刚刚挖掘出了什么稀世珍宝。
九歌定睛看向那具被拖出来的尸骸,不由得大吃一惊,背脊上瞬间爬满了无法抑制的寒毛。
仅仅死去了五日,在这寒冷的夜风中,安阳君尸体的腐化程度竟快得惊人。大片大片的皮肤剥落,暴露出的暗红色血肉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蓝色的蛊虫。那恐怕就是名为“阴阳寄髓”的邪蛊繁殖数日的成果。
先前被广虚子剖开又缝合的胸腔已经完全胀开,裂口处淌出粘稠的蓝色尸水。四肢处的皮肉几乎溃烂脱落殆尽,露出了森森白骨。
安阳君生前那件一尘不染的白绿法袍,此刻沾满了黑泥,被尸水污浊得不堪入目,大半已经破烂,只剩下几缕布片黏糊糊地贴在尸骨上。
然而,随着方沅拉扯的动作,腐烂的法袍滑落,露出了大半个肩腹。
看清那处新暴露的部位时,九歌的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那半边肋骨虽仍暴露在空气中,可与之相连的另一侧,竟然生出了一块完好紧致、惨白如鬼魅的新皮肉。而在这崭新的皮肉之上,赫然密布着一条条鲜红如血的魔纹!
原来这就是所谓“药白骨”!
利用这诡异的“阴阳寄髓”蛊虫,加速原本躯体的腐化,再催生出完全由蛊虫供给灵能、且绝对服从于蛊虫主人的新皮肉。这哪里是在“药”死者,这分明是在给背后那个不择手段的魔修“喂养”出一具绝佳的傀儡!
九歌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巨大的愤怒与荒诞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恨不得立刻拔剑冲上去,质问这方沅皮囊下的恶鬼: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仅仅为了那所谓的六品延寿丹,就要对自己身边的人苦苦相逼?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按住了九歌那只快要将剑鞘捏进血肉里的手。
“不急。且看这魔修会带我们去哪。”云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自信与坚定,奇迹般地抚平了九歌濒临失控的情绪。
九歌转头看向身旁的广虚子。广虚子同样死死盯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眼中充斥着抑制不住的愤怒与厌恶。但他显然也听到了云潇的低语,并未冲动行事,而是将手中一直隐于暗处的阵旗猛地一挥。树丛间的阴影顿时又浓厚了几分,将三人的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
此时,方沅已将那具令人作呕的骸骨抱出墓穴放在一旁。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晦涩的咒语仿佛怨灵的哭诉,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他念动着咒语,一道红色的血光自他周身亮起。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雨水气息越发浓烈,甚至隐隐混杂了一丝淡淡的焦苦味。
而安阳君的尸体在咒语的催动下,腐烂得更快了,但那层新皮肉也随之疯长。枯朽的死皮如烧焦的碎屑般纷纷剥落,取而代之的是布满红纹的血色新皮。
云潇皱着眉头,低声说道:“正是这股魔气!”
九歌还来不及回应,只听到安阳君那具原本已经腐烂瘫软的尸骸,竟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墓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九歌惊恐的目光中,安阳君那具白骨森森、魔纹密布的尸体,竟然歪歪扭扭地,自己站了起来!
他的头无力地耷拉在肩膀上,空洞的眼窝里没有半点神采,但身体却在那诡异咒语的操控下,活生生地站直了。
他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又因为骨头没有长全而重重倒下。
方沅见状,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他往前走了两步,一把将那具尸骸拽起,搀扶着那具勉强能直立的尸体傀儡,手一挥,便要消失在魔雾当中。
说时迟那时快,趁他们背过身去时,云潇指尖一动,便将一枚飞针无声息地刺入了安阳君后颈的一块血色新皮之中。
这时,方沅也带着诈尸的安阳君化作魔雾遁走。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云潇和广虚子才撤去隐身阵法,从阴影中踏出。云潇灵识一动,飞针一闪而过,变成足以容纳三人的尺寸,降落在他们眼前。
“追!”
云潇一声令下。三人没有丝毫迟疑,同时跃上飞针。紧接着,那枚飞针便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朝着那两道诡异恐怖的魔修残影,快速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