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专属天使》七月月见

17、求助 周四晚上，

　　周四晚上，母亲在餐桌上提起了周末的安排。
　　上午十点，家庭教师会来家里。午餐以后没有课程，但司机仍然会留在附近。如果我要出门，需要提前说明地点、同行的人以及预计回来的时间。
　　母亲说这些时，周助正在替我将面前的鱼刺挑出来。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
　　细小的鱼刺被一根根放到碟子边缘，直到母亲说完，他才将处理好的鱼肉推回我面前。
　　“周六下午，周助有安排吗？”母亲问。
　　“暂时没有。”
　　他回答得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却稍微收紧了一点。
　　母亲点了点头。
　　“那就在家休息。最近网球部的事情很多，不要总往外跑。”
　　“好。”
　　周助微笑着答应。
　　他没有看我。
　　晚餐结束以后，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我想着仁王的话，最终合上课本，起身走出房间。
　　周助的房门没有关紧。
　　里面亮着灯。
　　我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他坐在窗边，膝上放着一本已经翻到一半的书。网球拍靠在墙边，刚刚换过的拍线在灯光下泛着很浅的光。
　　看见我以后，他将书签夹进页面。
　　“还没有睡？”
　　“没有。”
　　周助看了我片刻，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是有其他事情。”
　　他没有询问，仿佛已经猜到了我为什么会来。
　　我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开口。
　　周助将书放到一旁。
　　“要一直站在那里吗？”
　　我走进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窗外的庭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玻璃上映出房间里的灯光，也映出我们一站一坐的身影。
　　“周六下午，我想出去。”
　　“嗯。”
　　他答应得太快。
　　我反而停顿了一下。
　　“母亲不会同意我一个人出门。”
　　“所以来找我？”
　　“嗯。”
　　周助微微垂下眼睛。
　　那点笑意仍然停在他的唇边，神情却因为灯光显得有些模糊。
　　“去哪里？”
　　“还没有决定。”
　　“和谁？”
　　他终于问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我握住手机。
　　“仁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周助重新抬起眼睛。
　　“周六下午？”
　　我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看了三次手机。”
　　他说得十分平静。
　　“母亲提起周末安排以后，你又看了我两次。”
　　我没有想到自己的动作如此明显。
　　“所以你猜到了？”
　　“只猜到七濑有事想让我帮忙。”
　　周助站起身。
　　他的身影从玻璃倒影里消失，脚步停在书桌旁。
　　“仁王君约你做什么？”
　　“没有说，只说了下午两点。”
　　“地点也没有决定？”
　　“在车站见面。”
　　“准备见面以后再安排？”
　　“应该是。”
　　周助低低地笑了一下。
　　“很像他的作风。”
　　他没有表现出反对。
　　甚至没有追问仁王为什么特意约我。
　　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无法确定他在想什么。
　　“可以吗？”我问。
　　“七濑很想去？”
　　“嗯。”
　　“很期待？”
　　我本来可以说只是普通见面，也可以像往常一样回答无所谓。
　　可仁王在冰帝的长廊里问我周六是否有空时，我确实没有想过拒绝。
　　“有一点。”我说。
　　周助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只是搭在书桌边缘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手机。
　　“周六上午家庭教师离开以后，我会告诉母亲，要带你去买冰帝需要的参考资料。司机一点半送我们到车站附近。你去见仁王君，我会让司机先离开。”
　　“你呢？”
　　“在附近等。”
　　“我不需要你等。”
　　“母亲可能会临时打电话。”
　　周助低头点开日程。
　　“如果她发现我不在你身边，之后就不会再同意我单独带你出门。”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我看着他在手机里记下时间。
　　十三点三十分出发。
　　十四点，车站。
　　十六点以前离开。
　　他甚至已经替我计算好了回家的时间。
　　“两个小时够吗？”他问。
　　“应该够。”
　　“如果不够，提前告诉我。”
　　“母亲那边怎么办？”
　　“我来解释。”
　　他将每一件事情都安排好了。
　　司机、母亲、时间以及回程的理由。
　　我只需要在周六下午走到车站，仁王便会在那里等我。
　　“谢谢。”我说。
　　周助的动作停了一下。
　　“只是谢谢？”
　　“还要什么？”
　　“没有。”
　　他关掉手机屏幕。
　　“七濑愿意来找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手机恰好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
　　仁王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一家位于车站附近的旧书店。门口悬挂着已经褪色的木质招牌，玻璃窗里堆满了没有整理过的旧书。
　　下面只有一句话。
　　——先去这里。
　　我点开照片看了片刻。
　　“他决定好地点了？”周助问。
　　“嗯。”
　　“哪里？”
　　我将手机转过去。
　　周助没有接，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旧书店？”
　　“小时候去过一家很像的。”
　　“和仁王君一起？”
　　“嗯。”
　　那时候仁王总喜欢从最里面的书架抽出已经绝版的推理小说，再故意将最后几页藏起来。等我找到一半，才用一颗糖或者一瓶汽水交换结局。
　　明明每一次都很幼稚。
　　我却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
　　“七濑在笑。”周助忽然说。
　　我回过神。
　　唇边那点弧度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我下意识抿住嘴唇。
　　周助看着我。
　　“这次也要藏起来？”
　　“没有。”
　　“是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被拉近以后，我才发现他脸上的笑意很浅。
　　那双眼睛没有像平日一样完全弯起。
　　“仁王君发来的消息，让七濑这么高兴？”
　　“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以前。”
　　周助重复了一遍。
　　“七濑总是在他面前想起以前。”
　　“因为我们以前就认识。”
　　“我知道。”
　　“你不希望我去吗？”我问。
　　“为什么这样想？”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周助安静地看了我几秒。
　　随后重新笑了起来。
　　“七濑现在也会观察我了。”
　　“所以呢？”
　　“有一点。”
　　他终于承认。
　　我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
　　“我正在替七濑安排见另一个男生。”
　　“是你说可以帮我。”
　　“嗯。”
　　“你也没有反对。”
　　“我不会反对。”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
　　“七濑想见谁，喜欢谁，原本都应该由自己决定。”
　　喜欢。
　　这个词让我的心跳停顿了一瞬。
　　“我没有说喜欢仁王。”
　　“只说很期待。”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一时回答不出来。
　　想见一个人，记得与他有关的事情，看到他的消息时会下意识笑出来。
　　这些究竟算不算喜欢，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我说。
　　周助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又是不知道。”
　　“因为我没有想过。”
　　“那就现在想。”
　　他的声音仍旧很轻，却第一次没有替我留下回避的余地。
　　“七濑为什么答应他？”
　　“我想见他。”
　　“为什么想见？”
　　“因为很久没有见面。”
　　“你们之前才见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问题又绕了回来。
　　我握紧手机。
　　“周助，你今天问得太多了。”
　　“是吗？”
　　他低下眼睛，目光落在我握住手机的手上。
　　“或许是因为七濑现在谈起仁王君时，已经不再需要我提醒你说真话。”
　　“你不是说过，我不能骗你吗？”
　　周助沉默了一瞬。
　　“是啊。”
　　他重新看向我。
　　“所以我现在有一点后悔。”
　　我没有听懂。
　　“后悔什么？”
　　“让七濑对我说实话。”
　　他向我走近。
　　我下意识想要后退，脚跟却碰到了书桌边缘。
　　周助在我面前停下。
　　没有立刻碰我。
　　只是垂眼看着我，近到我能够看清灯光在他眼底留下的颜色。
　　“你要做什么？”
　　“七濑刚才不是说，我看起来不高兴吗？”
　　“嗯。”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原因。”
　　他说完，抬起手。
　　指尖从我的耳侧擦过，将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和过去许多次一样的动作。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要替我整理头发。
　　可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
　　掌心轻轻托住我的脸侧。
　　下一秒，他低下头。
　　唇上传来一瞬柔软的温度。
　　很轻。
　　却没有轻到能够被误认为无意。
　　我的呼吸停住。
　　周助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重新拉开距离。
　　他的手仍然停在我的脸侧。
　　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早已考虑清楚的事情。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才抬手将他推开。
　　力道并不重。
　　周助顺着我的动作退后半步，没有再次靠近。
　　“你在做什么？”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不稳。
　　“亲你。”
　　他回答得太过坦然。
　　“我知道。”
　　“那七濑在问什么？”
　　“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我却无法继续。
　　因为我们都知道原因并不是意外，也不是他一时没有分清距离。
　　周助是故意的。
　　从抬手碰到我的头发，到低头靠近，他始终给我留下了足够看清他动作的时间。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吻下来。
　　“因为我要去见仁王？”我问。
　　“有一部分。”
　　“这算什么？”
　　“我也在想。”
　　周助垂下手。
　　“不过，至少不是哥哥应该做的事。”
　　房间里安静下来。
　　哥哥。
　　这个身份由他亲口说出来以后，反而让刚才那个吻变得更加清晰。
　　“你知道还这样做？”
　　“知道。”
　　他的回答没有一点犹豫。
　　我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生气、慌乱，还有一种无法立刻辨认的情绪混在一起。
　　“你答应过要帮我。”
　　“我仍然会帮你。”
　　“那刚才呢？”
　　“与周六的安排没有关系。”
　　周助重新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
　　“司机一点半会到。书店的位置发给我，结束前十五分钟告诉我。”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晰与温和。
　　像是那个吻并没有令任何事情失去秩序。
　　“你还会让我去？”
　　他抬眼看我。
　　“七濑以为我会反悔？”
　　“你不是不高兴吗？”
　　“不高兴和阻止你，是两件不同的事。”
　　他说。
　　“你可以去见他。”
　　“然后呢？”
　　“回来。”
　　这个答案太过简单。
　　我一时没有理解。
　　周助的眼睛重新弯起来。
　　“见完仁王君以后，回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见到他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七濑还欠我一个答案。”
　　“我没有答应。”
　　“那就当作我替你保守秘密的交换。”
　　“你又在和我谈条件？”
　　“不是。”
　　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七濑不要把刚才的事情也藏起来。”
　　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母亲在门外停下。
　　“七濑？”
　　我的身体立刻僵住。
　　周助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过去打开房门。
　　母亲站在走廊里，目光先落在周助身上，又看向我。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房间？”
　　“七濑在问我周六去书店的事情。”
　　周助回答得十分自然。
　　“书店？”
　　“冰帝下个月要和立海大举办表演赛，她需要找一些过去的活动资料。”
　　他甚至将理由与学生会的计划书联系在一起。
　　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漏洞。
　　母亲看向我。
　　“需要周助陪你去？”
　　我张了张嘴。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嗯。”我最终说。
　　母亲的神情放松了一点。
　　“有周助陪着就好。不要回来得太晚。”
　　“我会照顾好她。”周助说。
　　与校园祭结束后打电话时一模一样的话。
　　母亲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助没有立刻关门。
　　他站在敞开的门边，侧过身，为我让出离开的空间。
　　“周六一点半。”他说。
　　我没有动。
　　“你为什么还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因为母亲就在外面。”
　　“现在她已经走了。”
　　“嗯。”
　　周助看着我。
　　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下去一些。
　　“但我不后悔。”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
　　“七濑可以生气，也可以不再来找我帮忙。”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周六的安排不会改变。”
　　我从他身边经过。
　　走到门外时，手腕忽然被很轻地握住。
　　周助没有把我拉回去。
　　只用拇指在腕骨旁停留了一瞬，便松开了手。
　　“还有一件事。”
　　我没有回头。
　　“什么？”
　　“刚才为什么没有躲？”
　　我的呼吸再次停住。
　　他果然注意到了。
　　我不是没有时间避开。
　　只是直到他的唇真正落下来以前，我都没有动。
　　“我没有反应过来。”我说。
　　“是吗？”
　　“嗯。”
　　他重新弯起眼睛，温和得像是愿意接受我给出的任何答案。
　　“那就先这样。”
　　房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手机屏幕仍然亮着。
　　仁王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六见。
　　我看了很久，才输入一个“好”。
　　消息发送以后，屏幕重新暗下去。
　　玻璃中映出我的脸。
　　还有我下意识碰到嘴唇的手指。
　　周六下午两点，我会去见仁王。
　　周助亲自替我安排了这场见面。
　　可他也在我走向仁王以前，故意留下了一个无法忽略的吻。
　　仿佛从现在开始，无论我见到仁王时产生怎样的心情，都无法再只属于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