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她发来四十七张照片 望乐晞出发 ...
-
望乐晞出发去南昌的前一天晚上,李不言的消息比她的行李箱先准备好。
"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七点五十。"
"那我今晚去一趟花店。"
"你明天又不来。"
"就是先准备好。你上车的时候带一束走。"
她看着那几行字,在台灯底下坐了一会儿。小不点趴在她脚边打盹,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板。她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县城老街的"一朵"花店门口,李不言到的时候老板娘正蹲在地上理花。她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转身从冰柜里抽出一束紫色的花。花头小小的,一簇一簇聚在一起,边缘泛着一层银白色的绒毛,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一边包一边说:"勿忘我。干了也能放好久。出门带着方便,插在矿泉水瓶里就行。"他接过花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花枝被修短了,扎成一把刚好能塞进行李箱侧袋的大小,紫色的花穗挤在一起,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付了钱,抱着花骑上电动车。回出租屋的路上他把花护在怀里,用外套挡住夜风。
正月里最后一截冷风从他领口灌进来,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安静的紫色花穗,胸口那一小片被花枝抵住的温暖就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站在桐花巷口。晨光还没完全亮透,巷子两边的院墙还浸在阴影里。那束勿忘我被他抱在怀里,紫色的花穗在灰白的天色里像一小片正在缓慢移动的暮色。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步子微微加快了一点。
他走过去把花递给她:"带上这个。老板娘说干了也能放好久。"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小心地放进行李箱侧袋里,拉链拉了一半留了透气口。直起身来看他的时候,晨光落在她毛线帽的边缘,把一圈绒毛照成暖白色。她说:"那我走了。"
"到了发消息。"她点了点头,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巷口走去。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着,越来越远。他站在柿子树下面目送她,直到她拐过墙角不见了。
那天晚上九点多,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她发来一张照片——酒店床头柜上,那束勿忘我插在矿泉水瓶里,紫色花穗在台灯下泛着银白色的绒毛。旁边摊着酒店便签纸。然后隔了一会儿又弹出一张照片,窗外的城市夜景,远处楼宇亮着星星点点的光。配文:"南昌的灯挺好看的。同事说楼下的烧烤很好吃。"
他回:"那你快去尝尝。"
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开的时候先听到她嚼东西的声音,脆脆的细细的,然后"嗯"了一声,声音落下来,带着一点正在吃东西时的含糊:"在吃了。好辣。我已经喝了两杯水了。"他听着那段语音,想象她坐在烧烤摊前被辣到吸气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水。"
第二天上午,滕王阁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地传过来。飞檐翘角、灰瓦红柱、阁楼顶端的全景。她发完照片之后说:"爬了好多楼梯。腿软了。""那等会儿多吃点。""已经在吃了。"然后是一碗瓦罐汤的照片,瓦罐口盖着一层薄薄的油膜,里面隐约能看到鸡肉和枸杞。配文:"你上次说想喝瓦罐汤。我替你喝了。"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遍。"替你喝了"——她在替他品尝南昌的味道。他打字的时候手指比平时快:"那你替我多喝几口。"她回了一个月亮。
中午的时候她又发了几张照片。炒米粉、白糖糕、拌粉,每张都拍了特写,碗边红亮的辣油被手机灯光照得发亮。配文:"好吃是好吃。但是太辣了。我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看着"太辣了"那三个字之后又看了看碗里红亮的汤汁,打了一行字:"那你明天还吃辣的?""吃。来都来了。"
下午,一段夜市小视频发了过来。灯火通明的一条街,人声嘈杂,烤串摊冒着白烟。视频只有十秒,但她在结尾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周围的热闹盖住了一半:"这个夜市好长。走到头了。"他回:"走到头看到什么了?""一条河。岸边有人在放孔明灯。"
第三天的时候她发来的照片少了一些。早上第一条消息比平时长:"下雨了。本来想去郊区的景点,临时改成室内项目了。"然后是一张博物馆大门的照片,深灰色的建筑入口,玻璃门被雨水模糊了。配文:"省博物馆。够室内了吧。"然后是一连串博物馆内的照片——青铜器、瓷器、木雕、青铜剑。逛了多久不知道,但感觉她看了很久,每一张都拍得端正。她发完照片之后又补了一句话:"博物馆挺大的,逛了两个多小时,讲了好多本地的故事。"
下午她发了一条新消息:"逛完博物馆来美食街了。外面下雨,里面全是人。今天只逛室内。"然后是一碗拌粉被端到桌上的照片,碗边的辣油红亮亮的。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第三碗辣的了。适应了。舌尖烧没了,胃也烧没了。"然后追了一条:"但是真的好吃。"
他看着她发来的那行字,她正在用"但是真的好吃"给这三天画一个简洁的句号。窗外杭城的夜安安静静。他回了一个字:"好。"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那束勿忘我带回来的时候还在吗?"她秒回:"在。它应该比我抗造。"他盯着"比我抗造"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句:"你比花抗造。"
晚上,最后一张照片弹了进来。酒店的床头柜上,那束勿忘我还插在矿泉水瓶里,紫色的花穗在台灯下亮晶晶的。旁边摊着便签纸,上面写了一行字——他放大了想看清内容,只辨认出几个字的轮廓,大概是明天的返程时间。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明天就回来了。"他看完之后回了两个字:"嗯。回来再说。"
他点开相册翻了翻她这三天发来的照片——滕王阁的飞檐、夜市的灯光、博物馆的青铜器、美食街的烟火,和那束一直插在矿泉水瓶里的勿忘我。正好四十七张。然后他退出相册,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我去接你。"想了想,没有加问号。不是问她要不要他接,是他要去接她。
隔了一会儿,她的消息弹出来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月亮。弯弯的,闭着眼,嘴角翘着,和初五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他靠着椅背,窗外的杭城夜沉静。他知道明天她会带着南昌的辣味和四十七张照片,带着那束还没蔫的勿忘我回来。他会在出站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