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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花在冷藏柜里等她 花已先行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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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杭城的银杏叶黄透了。
李不言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段通话记录,时间是十四分钟前。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新疆口音,语速不快不慢,透着一股西北人特有的从容和耐心。他确认完冷藏柜的温度之后,对方在挂断前补了一句:“先生,花到了之后我们直接放进冷藏柜,您入住的时候来前台取就行。”他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后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备注的那行字:“乌鲁木齐——花已确认存放,冷藏柜温度4℃。”
花已经先到了,比他先到。那束洋桔梗被提前一周从杭城寄到了乌鲁木齐的酒店,用保湿棉纸包着根部,外层裹了一层加厚的泡沫纸,再用牛皮纸盒固定好。寄出之前他站在花店的柜台前面看着老板娘包花,用的材料和以往送花时一样,但多了几层保护。老板娘把纸盒封好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束花要走的路比之前那些都远。”他接过纸盒低头看了一眼:“嗯。所以得包好。”
那一周,她在魔都也开始了自己的准备。坐在窗台前,手机屏幕上是赛里木湖的天气预报页面,十一月下旬的天气显示多云,偶尔有雪,气温在零度上下浮动。她把截图保存了,然后在备忘录里开始列清单。她写得比平时慢一些,像在想每一件东西是不是真的需要被带过去。
李不言在出租屋里也开始了自己的准备。他没有列清单,但他站在衣柜前面拉开了柜门。挑了好几件不同厚度的外套挂出来,然后站在那几件外套前面看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挂回衣柜最外层,又在旁边挂了一件浅蓝色的薄羽绒服。他不知道到时候天气会变成什么样,但他要确保无论她穿什么,他都能站在她旁边不被风吹得发抖。
她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搜索了赛里木湖十一月的地面交通,把从乌鲁木齐到赛里木湖的包车路线截图存了下来,在旁边标注了一句:“往返约十小时,中途有补给点可以停。”她关掉页面之后打开和那个司机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你好,我们十一月二十五号到乌鲁木齐,想包车去赛里木湖,当天往返。”对方很快回了:“可以。四天,都包给我就行。”她截图发给了李不言,然后补了一句:“车联系好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坐。”
出发前四天,李不言收到了一张照片。她发来的,行李箱摊开在床上的全景。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叠好了放在最底下,旁边是一双翻毛的短靴,靴筒口露出来一点,行李箱的另一侧放着那本花语词典,书脊朝外,旁边是一盒还没拆封的暖宝宝。她在那张照片下面发了一行字:“行李箱已经收好了。”
他放大了那张照片看了看,她那只箱子里装着她根据天气预报和出行经验挑选出的物品,还有那本书脊朝外的花语词典,和那盒暖宝宝。他没有问那盒暖宝宝是谁买的。他放下手机,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回了一句:“我这周末也把箱子收好。”
出发前三天,那束花已经安静地躺在乌鲁木齐某家酒店的冷藏柜里了。酒店的冷藏柜温度被设定在4℃,用一层保鲜膜松松地裹住花束的根部,外面包着一层潮湿的棉纸。它在冷藏柜里独自度过了一个夜晚,被按照标准程序安置好,正等着被取出。他确认过两次花的状态,一次是寄出的当天,一次是花送达后的第二天。每一次客服都说:“花到了。已经放进冷藏柜了。状态很好。”
出发前两天,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花语词典。窗台上那排干花正在秋末的暮色里排列着,从第一朵排到最后一朵。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朵雏菊,然后拿起了手机给李不言发了一条消息:“那束花,你寄到酒店了吗?”他回:“寄到了。已经放进冷藏柜了。”她又问:“它还好吗?”他说:“还好。在等我们。”
她看着那行字,放下了手机。窗外魔都的夜正在变深,路灯正在亮起。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窗台上那排干花的队列末端,那朵雏菊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她把它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回原处,指腹在花瓣表面划过,收回了手。那束花还在冷藏柜里等着被取出来,那些路她还没有走完,但她已经在行李箱里找到了那本书脊朝外的位置,在手机备忘录里存好了包车的联系方式,在日历上确认了登机时间。剩下的,就是等周五到来,坐进那辆车,穿过正在变冷的旷野,在路的尽头看到那片湖,和那束在冷藏柜里等了她很久很久的洋桔梗一起,站在那片蓝色前面。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在等我们。”然后她锁了屏,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排干花正安静地排列着,风正从窗外涌进来,把窗台上那排干花最末端的花瓣边缘吹动了一下又放回去,像一枚正在被合拢的句号,告诉她窗台已经合拢了。下一次开的时候,它要装下的东西会更重,更远——但它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