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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伶牙俐齿, ...

  •   林晚棠不知何时已然现身,身后只跟着绿筠一人。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此处,目光在梁澜音脸上淡淡一扫,随即转头看向林晚玉。
      “三妹,”她唇角微扬,带出一抹浅淡笑意,“我倒是不知,你如今竟这般胆大妄为了?”
      林晚玉嘴唇翕动几番,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人,你也敢动?”
      话音刚落,她抬手便狠狠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那一掌结结实实落在林晚玉左脸颊上。
      林晚玉当场愣在原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她身旁两名丫鬟吓得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大、大姐……”
      “回你姨娘院中闭门思过,若再有下次,我便亲自前去问问她,究竟是如何教导女儿的!”

      阴阳怪气、背地使绊,这些招数林晚玉是信手拈来的,可真要针锋相对起来,到底还是畏惧嫡长女威严。
      林晚玉心里不服,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连忙起身带着两名丫鬟踉跄离去。
      林晚棠这才转过身,细细将梁澜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没事吧?”
      “无事,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不必谢我,”林晚棠微微抬了抬下巴,“我这几个妹妹,向来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往后相处久了你便知晓了。”

      一旁的绿筠被自家小姐这番直白话语逗笑,上前轻轻挽住梁澜音的手臂:“是啊,我府里这几位庶出小姐,个个都不是安分省事的性子。”
      梁澜音也跟着轻笑出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妨的。”
      她跟随着林晚棠向内走去,林晚棠径直走入暖阁,自顾自选了一张圆凳落座,又将另一张圆凳推到梁澜音身前。
      “坐吧。”

      林晚棠捏着茶盏,没有急着开口。
      她瞧了梁澜音一眼,又移开视线,望着窗外那丛翠竹,半晌才慢悠悠道:“我要嫁的人,是当今四皇子。”
      那个身份被她说得有些艰涩,她蹙了蹙眉,索性放下茶盏,又重新说了一遍:“四皇子,萧承稷。”

      承稷。
      承江山社稷。
      光听这个名字,便知其身份何等贵重。
      梁澜音眼睫微动:“大小姐好志气。”
      “志气?”林晚棠嗤笑一声,唇角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满京城的贵女都盯着四皇子妃的位置,圣上至今未曾册立太子,可众人都看得清楚,四皇子最受器重,若是能嫁入四皇子府,日后便是母仪天下。”
      她说完,先自泄了口气,靠回椅背之上,神色慵懒倦怠。

      “可你也亲眼瞧见了,”林晚棠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自嘲轻笑,“我这性子急躁,情急之时连完整话语都说不利索。父亲素来觉得我丢人,已然大半年未曾踏入我院中半步。这般模样的嫡女,若是送到四皇子跟前,恐怕话还未曾说上几句,便先惹得旁人笑话。”

      梁澜音静静地听着,并未顺着她流露颓丧之意,只是浅笑道:“大小姐这点毛病算不得什么,慢慢言说便是,何须心急。”
      “你说得倒是轻松。”
      “是轻松还是难处,试过方才知晓,”梁澜音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大小姐一心想要嫁给四皇子,那是往后长远之事,可眼下,还有一桩近在眼前的要事,更为紧要。”

      林晚棠抬了抬眼:“哦?是何事?”
      “讨尚书大人欢心,”梁澜音缓声道,“若是得不到令尊应允,其余一切皆是空谈。”
      林晚棠望着她,眸色逐渐幽沉。
      -
      机会很快便来了。
      当朝首辅裴玄璟的母亲六十生辰,邀约交好的官员携家眷前来赴宴。
      天高云淡,满院桂花盛放。
      裴府并未大肆铺张操办,此番为庆贺老夫人大寿,只宴请了几位重臣及其家眷。

      裴府水榭之内,专门设下女眷席位。
      林晚玉身着一身石榴红衣衫,进门便四处打听裴大人的去处,林晚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还有鲜少露面的四小姐林晚月今日也到了场,手中轻捏丝帕,目光却频频望向廊下。
      林晚棠毕竟是嫡出长女,身份摆在那里,与那几个光顾着游玩的妹妹不同,她先去拜见了裴老夫人,恰好撞见裴玄璟正在母亲身侧侍奉,林尚书也在此处。

      “父亲,”林晚棠敛裙行礼,双手将锦盒奉上,“昨日您吩咐要送给裴大人的端砚,险些忘在马车之中,女儿特意取来送予您。”
      林秉文微微一怔。
      转瞬之间,他便面露笑意:“正是此物!裴大人勤于政务,这方砚台最是相配,晚棠,替为父送过去吧。”

      锦盒缓缓开启,一方雕着松鹤延年纹样的紫云端砚赫然呈现。
      裴玄璟目光掠过砚台,又看向林秉文:“尚书太过费心了。”
      “不过微薄薄礼,还望裴大人莫要见笑,家父时常提及,裴大人乃是朝中栋梁之材,此方砚台方才配得上大人身份。”林晚棠神色从容,柔声作答。

      一旁的裴老夫人闻言,颔首笑道:“尚书好生福气,养出这般聪慧得体的好女儿。”
      林秉文顿时面色泛红,连连谦逊推辞。
      这份贺礼本并非他所筹备,可既然裴首辅心生欢喜,顺水推舟做人情亦是无妨。
      只是他心中暗自疑惑,向来内敛寡言的大女儿,为何忽然主动出面代为送礼?

      宴席过半,林晚棠起身告退,前去更衣。
      她离开水榭,顺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时值九月,院中芭蕉依旧青翠,数丛枝叶带着潮气垂落在廊边。
      她正要转身前行,一道身影骤然从侧边快步走出。
      “站住。”
      来人正是林晚玉。

      “三妹,”林晚棠微微蹙眉,“你不在宴席落座,来此处所为何事?”
      “我做什么?”林晚玉面色涨得通红,满心皆是气急,“林晚棠,你今日这番举动,还想瞒住众人不成!”
      “你此话何意?”
      “父亲送出的那方砚台?”林晚玉满脸讥讽,“裴老夫人寿宴之上,父亲怎会特意单独备礼赠予裴大人?依我看分明是你一心倾慕裴大人,借着父亲的名义刻意攀附!你这般行径,难道不是不知廉耻吗?”

      林晚棠轻喝一声:“你说话行事,还请谨守分寸。”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林晚玉越说声音越大,“你也好好审视自身!平日言语结巴,说话都不利索,今日在裴大人面前却口齿伶俐,如同换了一副模样,我看你已是失了心智!一心攀附权贵,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住口。”

      此言并非出自林晚棠之口。
      林晚玉的话语骤然卡在喉间。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头望去,只见长廊尽头立着两人。
      一人是面色铁青的林秉文,另一人则是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裴玄璟。

      林晚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父、父亲……”
      “逆女!”林尚书快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幽静潮湿的长廊之中传得甚远。
      林晚玉捂着脸,整个人愣在原地,茫然无措。

      “家门不幸,实在是家门不幸!”林秉文气得浑身发抖,“你娘平日里究竟是如何教导你的?出言竟这般粗鄙龌龊,简直丢人现眼!”
      “父亲,女儿并非此意……”
      “立刻滚回府中!”林秉文伸手指着她,怒声呵斥,“回府之后即刻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准许,不准起身!”
      林晚玉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心中满是委屈,却半句辩解之言都不敢说出,只能捂着脸踉跄着狼狈离去。
      林晚棠垂首静立一旁,默然不语。

      “晚棠,”林秉文平复心绪,转头看向女儿,语气难得柔和下来,“为父管教不严,让你无端受了委屈。”
      “父亲言重了。”
      林晚棠低眉敛目,心里有一番计较。
      父亲一向宠爱林晚玉的生母高氏,爱屋及乌,对林晚玉也是捧在手心,此番这般光火,无疑是在首辅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今日之事,也着实愧对裴大人,”林秉文又转头面向裴玄璟,连连拱手致歉,“小女言行无状,惊扰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裴玄璟面上带笑,眼底不显:“家中琐事罢了,尚书不必放在心上。”
      林秉文自觉颜面尽失,无心继续逗留,匆匆告辞离去,林晚棠紧随其后一同离开。

      裴玄璟抬眼望去,恰好望见静立廊下的梁澜音。
      “你过来吧。”
      梁澜音轻声应道:“是。”

      她垂着眼眸缓步上前。
      裴玄璟负手慢行,她落后半步,安安静静紧随其后。
      二人行过半条夹道,周遭再无旁人之时,裴玄璟忽然停下脚步。
      “姑娘。”
      梁澜音抬眸:“裴大人有何吩咐?”

      裴玄璟缓缓转过身,淡沉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不偏不倚打量着她。
      今日来府上的女子众多,像她这般浅淡无颜色的,倒是独一份。
      耳无珠翠,鬓无钗环,一头乌发只用布带松松绾着,素净清冷。
      虽是仆从,脊背却挺得像根细竹,自有一番风骨。

      “此事,是你有意为之吧?”裴玄璟问。
      梁澜音心底微微一动,面上依旧神色自若:“大人为何会这般揣测?”
      “此前是你言到此处桂花盛放景致绝佳,尚书大人方才一时兴起前来赏花,方才长廊之中撞见的这场争执,未免太过凑巧。”
      “是你刻意引着我二人前往此处的?”

      清风穿廊而过,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徐徐袭来。
      梁澜音缓缓抬眼,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裴大人多虑了,今日之事,皆是三姑娘自己心性不稳、行事鲁莽失了礼数,我若真有这般筹谋算计的本事,也不至于孤身漂泊流落多年,至今才寻到林大小姐这般可靠的主子,更何况首辅大人的心思,谁人能猜准?您想去哪里,自然抬脚就去了,您不想去的地方,莫说桂花开了,就是满院子金枝玉叶铺着,恐怕也请不动您一顾。”

      裴玄璟定定注视她许久,双眸深幽如井。
      她这番话,既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又顺便捧了他一把。
      伶牙俐齿,不卑不亢,哪里是做仆从的样子。

      梁澜音坦然任由他打量,既不躲闪,心中亦无半分慌乱。
      片刻,裴玄璟轻声一笑。
      “是吗,”他淡淡开口,“这般说来,倒是我误会了。”
      梁澜音垂眸默立,没答。
      -
      一行人回到尚书府时,天色已然昏暗。
      林晚玉果真被押往祠堂罚跪。
      林晚棠未曾前去探望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回到暖阁之中,林晚棠径直落坐于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今日之事,当真多亏了你相助,”她侧头看向梁澜音,“说吧,你想要何种赏赐?金银珠宝,名贵首饰,我院中之物任凭你挑选。”
      梁澜音轻轻摇头。
      “这些都不要?”林晚棠微微挑眉,“那你心中想要何物?”
      梁澜音在她对面安然落座,轻轻拢了拢衣袖,神色较之往日愈发沉静淡然。
      “大小姐,”她轻声开口,“我别无所求,只希望您他日顺利嫁入四皇子府时,为我除去贱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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