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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在府里辅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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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三月,草长莺飞。
无论贵族平民,家中但凡有年轻儿女的,都结伴相邀出行踏青。
金明池边衣香鬓影,公子王孙巧遇佳人,成就数段姻缘佳话。
这些热闹却与梁澜音无甚关系。
今日天气实在不错,金明池连着周边民房瓦铺,都是人来人往。
梁澜音便在池旁巷子里支起了摊,摊上挂着一条布巾,巾上写着“代笔”二字。
偶有白鸽鸟雀落在木杆上,梁澜音也不赶它们走,埋头写书信作丹青。
梁澜音生得容貌迭丽,瞧着是书香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儿,只是不知为何要到外头来抛头露面卖字画。
不时有看客驻足周围,买或不买都心生猜测,莫不是她家道中落,要个女儿家来做生意维持生计。
“哟,阿墨,你又出摊来啦?”
问话的人笑眯眯,挑着扁担走过来。
梁澜音抬头付之一笑:“是啊陈伯,赶着今日人多,特意早了些时辰出来。”
“哎哟,一个姑娘家,这般可不是长久之计……瞧着你也快二十了吧,怎么家里也不给说婆家?”
陈伯是走街串巷卖糖人的,与梁澜音相识,挺爱管她的闲事。
“哪里有这么着急?我还不想嫁人呢。”
梁澜音并未完全说出实情。
或许整个京城,都无人知道梁澜音是哪家的女儿,曾经是何等身份。
她的祖父曾是京中司农,在先帝一朝颇受信任,到了梁澜音父亲,延续光耀做到了中郎将一职。
先帝临终时,朝中为立储一事争得你死我活,梁父与当时的大皇子是莫逆之交,况且立嫡立长,梁父自然站队大皇子。
可惜不遂人愿,先帝还未驾崩,大皇子反倒离奇暴毙。
这里头是否有阴谋,已无人能说清。
横竖梁氏一族倒了大霉,新皇一登基便遭清算,男丁多数充军,女眷则没入贱籍。
梁澜音的父亲被流放边关,三年后因劳苦陈病而亡。
父亲身亡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梁澜音刚被父亲旧友从掖庭里解救出来。
这位旧友官职不显,使尽浑身解数将梁澜音放出能磋磨死人的掖庭,却再做不到为她脱去贱籍。
于是梁澜音隐姓埋名,用“阿墨”的化名,靠着自己写字作画的手艺勉强糊口。
日头渐渐西沉,残阳一抹包容京城万象。
梁澜音眼看街上没了人,也收拾墨宝准备归家。
就在这时,她摊子前立住几个人,梁澜音抬头,一看是街上那几个走狗飞鹰的闲散纨绔,顿时不想搭理,将笔墨包裹好,起身欲走。
被人拦住。
为首的纨绔姓汪,家中也说不上是什么高门大族,不过有两个闲钱,就将他养成乖张不驯的脾气。
姓汪的拦住梁澜音:“你去哪儿啊?”
“和你有关系吗?”
汪家公子摸着嘴唇笑起来。
他自认为家财万贯,毫不将梁澜音这等无依靠的女子放在眼里,况且被他看上,也算梁澜音的福分。
“小娘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你在这街上整日奔波,能挣几个钱?若是陪大爷玩玩,不肖你做什么,五十两银子到手,怎么样,干不干?”
梁澜音简直是懒得搭理他。
兜里有五十两银子,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梁澜音推开他挡住自己的胳膊:“往前几步路有个行院,你若无聊,大可进那里作乐。”
“嘿,我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汪公子周围还跟着一群狐朋狗友,都等着瞧他能否抱得美人归,哪里肯就这么放梁澜音走,于是变了脸色,故作凶狠模样,冷笑一声:“行院?你和那行院姑娘有什么不同?那里头会写字作画的也不少,爷银子砸进去还能听个乐。你摆这么一副臭脸,就想在街上赚钱,没这么轻松的事!”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梁澜音今日若不从他,他就要日日来砸摊子了。
梁澜音抬起眼,看他一脸凶相,也丝毫不惧。
她就这么静静地凝视了汪衙内一阵,汪公子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也不曾移开目光。
两人这般对视,汪衙内眼睁睁瞧着梁澜音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汪公子:“……你干什么?”
梁澜音把匕首递给他。
汪公子被吓得不轻,愣愣地接过匕首,盯着手中泛光刀刃半晌没回过神来。
梁澜音微微仰起脖子,指着自己下巴:“若你不肯放我走,那就在今日,在此时此地,把我杀了干净。”
汪公子震惊了。
不光他,连他身后一众兄弟也是目瞪口呆,下巴都伸出三里地。
这是个什么女子?不过调戏两句,就要拿刀出来。
不仅拿刀出来,还要自己往刀口上撞?
汪公子嗓音有些哆嗦:“你……我,不是,你什么意思?”
梁澜音轻笑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吓得他连连后退:“瞧你才是听不懂人话,你汪家不是家大势大,家财万贯?行啊,我是懒得受你纠缠的,你不如今日就把我杀了,横竖大理寺拿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没办法是不是?”
汪公子将手中匕首扔在地上,怒不可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梁澜音:“不是吗?那你怎么敢无视律法,当街调戏良家女?”
说罢,她上下扫视这姓汪的一番,看他这副怂样子,眼中讥讽之情溢于言表:“看来你汪家,也做不到在天子脚下洗掉你身上命案,我劝你句,别再寻到我跟前来,看见了也绕道走,小心我在你跟前寻了死,怕你也要在牢里蹲上三五载了。”
她走到汪公子身前,无视他惨白脸色,捡起那掉在地上的匕首,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横竖我无父无母,命若飘萍,若能拉你们几个黄泉路上一道走,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汪公子彻底没话说了。
不,他是真的怕了眼前这姑娘了。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狠的女子?难道自己真是眼瞎了,竟觉得她是个柔弱可欺的?
汪公子拱手作揖:“姑娘今日教导,在下铭记终身,多的话不说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身后一众年轻子弟骤然回神,或惊诧或畏惧的目光瞧着梁澜音,三两步回身,一溜烟远去了。
梁澜音望着他们逃之夭夭背影,嗤笑一声,也不再计较。
她一手拿上笔墨包袱,一手举着木杆布招,沿着长街缓缓往下。
女子出来做生意本就不容易,在京城的街上吆喝买卖,更是危机四伏。
同为生意人的看不起,前来买卖的客人也觉得可以随便轻薄,只能让他们觉得不好惹,没必要惹,才能保全自身。
她仰起头,目光接触到天边那丝缕晚霞,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蓝缎马车中,炯炯向她投来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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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澜音家住沧月街西侧,是个租赁来的院子,并不宽敞,她一个人够用。
她还没走进院,便被邻家伯母拉住:“阿墨,你家里进人了,说是找你有事,我瞧着像来找茬的……”
街坊都知道梁澜音是个孤女,平日里多有照顾。
梁澜音听了心生疑惑:“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邻家伯母值了值院里,压低声音:“带了好几个汉子,硬生生把门踢开的!你说哪里像是找你说事?不如你先别进去,到我家躲一躲为好。”
梁澜音摇头不语。
若有人存心来找茬,怎么能躲过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还是早些解决为好。
皇城底下,谅也无人敢太过放肆。
她双手推开院门,径直走进去。
院里静悄悄,不大像是有人。
等到梁澜音推开正屋屋门,一只大手却钳住她的胳膊。
是个男人。
他沉沉地盯着梁澜音,赶在她开口之前道:“我家小姐有请,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府中。”
梁澜音胳膊被他握得生疼,强自问道:“你家小姐是何人?叫你们来硬绑我去所为何事?”
“小姐吩咐,我们做奴才的怎能知道?你去便是了。”
梁澜音左右一看,除去这汉子,还站着三四个人,当时心觉好笑。
来拿自己一个弱女子,何须动用这好几个男人?
但她也无奈:“这位大哥,你先将我放开,我一没偷二没抢,不怕你什么,随你去一趟也无妨。”
男人将信将疑松开她。
梁澜音活动了下肩膀,反而催促:“既然有事,便快些走,省得你家小姐等得急。”
男人见她还算识趣,也不多做为难。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不怕她会跑了。
一行人从院中出来,梁澜音被簇拥在中间,波澜不惊地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
马车行驶了一炷香时间,轻微摇晃后停下。
男人们一个充当车夫,剩下的都步行跟随左右,车上只有梁澜音一个人。
她伸出手指,轻轻抬起车帘,朝外看了眼。
尚书府。
找她过来的,竟是尚书府的小姐吗?
梁澜音放下帘子,随着车夫的催促下了车。
她和这些高门贵女同处京城,处境却天差地别。
她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寻机生存,早就和习六艺、舞弄风花雪月的贵女们分道扬镳。
所以今日尚书小姐找她来,到底为何?
梁澜音的心不由得提上去。
尚书府果真气派,白墙红瓦,雕龙画凤,亭台楼阁起伏错落。
梁澜音以为自己不会自卑,可真正走于其中,到底是有些怯意,她只好深呼吸着,默默为自己壮了壮胆气。
领路的是尚书府家丁,在一道月门前停下脚步,对梁澜音道:“里头就是大小姐的院子了,你独自进去吧。”
下人自是极守规矩的,自然不会莽撞进女眷内院去。
梁澜音点了点头,迈过月门,翠竹青松映入眸中,她在门下等了片刻,就有婢女来引她。
入了里屋,一名女子坐于窗边躺椅上,手捧一卷书,抬眼看向梁澜音,即使没有珠玉环身,姿容也难掩贵气。
“阿墨娘子,我可等了你好久。”
梁澜音福身一礼:“不知您因何事要见我?”
林晚棠笑起来,倒也不拐弯抹角:“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想要留你在府里辅佐我,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