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标记我的A是恶魔老板》俕牧而

69、可怕的梦 橘黄色

　　橘黄色的霞光从背后铺洒下来，在段傅深的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斜倚在阳台的护栏上，指尖搭着冰凉的铁艺栏杆，听筒贴在耳畔，听着电话那头贺希略带着困意的嗓音，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连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弧度。
　　电话那头，贺希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和依恋：“记得早点回来，我特意给你备了糕点。”
　　段傅深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些无奈：“这边事务还得耽搁一阵子。不然你直接寄过来？”
　　贺希窝在沙发里，身子往抱枕里又蹭了蹭，闭着眼睛随口应下：“也行。”
　　“那我等着你给我个大惊喜。”
　　“我选最快的特快渠道。”
　　贺希的声音懒懒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些开心，这些糕点都是他亲手制作的，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让段傅深吃到。
　　两人絮絮叨叨又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贺希讲了白天书房里他又看了好几本书，段傅深说他那边天气很好。
　　挂断之前，贺希又说了一遍“记得早点回来”，段傅深沉默了一会低声应了一声“好”。
　　通话结束，段傅深缓缓垂下手，手机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压着酸胀的眼眶，指腹贴着皮肤缓缓滑动。
　　来美国的这些日子，思念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拴在心口，稍一动弹就被拽一下。
　　可倘若这次布局失利，他数十年打拼积攒下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那些摩天大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座巨大的棋盘铺展在脚下。
　　他早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他几乎将自己大半私人资产划入了一个以贺希名义开立的专属账户，又从私库里挑选了几样珠宝，悄悄转了进去。
　　那两处被他挑中的豪宅，一处临江，一处靠山，地段顶尖、安保严固。产权早已完成过户，法律文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核对。
　　段傅深从前行事向来果敢决绝，从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可如今心底拴着一份牵挂，每一步都要思虑再三，绝不允许任何人和事危及贺希分毫安危。
　　他把贺希的退路都已铺好，所有的风险都自己一力承担。
　　段傅深转身走回房间，他已经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定好三个间隔八小时的闹钟，才躺倒下去，闭上眼。床垫柔软地托住他的背脊，他没有翻身，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另一边，贺希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起身。他窝在沙发里又赖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屏幕的亮光自动熄灭了，才慢慢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
　　他翻出白天带回来的糕点礼盒，端详了片刻，又翻出一卷厚实的泡沫纸，一层一层地裹上去。
　　裹完一圈，又用胶带沿着边缘缠了几圈，原本小巧的盒子硬生生胖了两圈。
　　他把包裹翻过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松动的地方，又抬手轻轻拍了拍外包装，拍了两下，像是在跟它说“去吧”。
　　接着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密封好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枚小小的贴纸。
　　信封上的字是他下午一笔一划写的，法语，字迹不算漂亮，但很工整，每一个字母都写得认认真真，边距留得均匀，像是小学时写作文那样一笔一画地抄出来。
　　他把信封仔细贴在礼盒外层，又用胶带固定了一遍。那封信里写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有几句话，用他学了一个月的法语，磕磕绊绊地写下的”。
　　让段傅深好好看看他的学习进度，他已经开始想象到段傅深一字一句的看完他的信后惊讶的模样。
　　他打开手机，录入段傅深发来的海外地址，预约了上门取件。页面跳转，运费弹出5366元。
　　贺希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犹豫了大约三秒，他还是咬了咬牙，点了付款。
　　快递小哥很快上门取走了包裹，贺希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把门关好。
　　夜里十点过半，偌大的卧室空荡荡的。暖气嗡嗡地响着，床铺的另一侧平整得不带一丝褶皱。
　　贺希躺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冷色的月光映在墙上，树枝摇曳着树影在墙上晃动。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间隐约还能闻到段傅深残留的柑橘气息，淡淡的，像是从枕套的纤维里慢慢渗出来的最后一层温度。
　　他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呼出去，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这一晚，贺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赤脚踩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草叶带着清晨的露水，凉丝丝地贴着脚底。
　　无数粉莹莹的光球漂浮在身侧，悠悠地上下浮动，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颗光球，指尖刚一触及，球体骤然膨大，光芒铺满整片天地，将他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光景在瞬间更迭，一个长相精致的孩童朝他奔来，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软糯的童音清脆地唤着“爸爸”。
　　贺希蹲下身，手刚要伸出去接住他，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响起：“贺希。”
　　他猛地回头，看见段傅深立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含笑朝他迈步。
　　那笑容很温暖，段傅深朝他靠近，轻轻的呼唤着他。
　　贺希正要开口，脚下的地面骤然震颤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男孩和段傅深的身影一同在刺目的日光中消融，像被水冲散的墨迹，连轮廓都没来得及留下。
　　漆黑无边的浓雾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地卷过整片草地。
　　整片世界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贺希骤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坐起来，伸手摸了一把额头，手心里全是细密的冷汗。床头柜上的夜灯还亮着，在墙壁上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
　　他盯着那圈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呼吸，然后伸手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是段傅深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
　　贺希起来喝了一些水，重新躺了回去，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他的心跳很快，翻来覆去的睡不着。